早晨林暮远先醒的,醒来也没急着起床,躺在床上摸许言琛睫毛。
昨晚林暮远睡前把环灯关了,因为许言琛先睡着了,一个劲儿地皱着眉头往被子里钻,林暮远猜他是受不了有光,就把等关了,留下一盏站在房间角落里的地灯。
房间窗帘遮光很好,一点光都透不进来,林暮远只能接着昏暗的光模模糊糊地看着许言琛。昨晚他抱着许言琛的时候,就觉得许言琛身体很软,抱在怀里像抱了个大型玩偶。
明明以前也抱过的,只是昨晚那种感觉异常清晰,许言琛身上还是香的,不是酒店赠送的沐浴露的味道,也不是香水味,他是不喷香水的,林暮远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青春小说里描写的情窦初开时暗恋的男孩子身上的味道吧,像阳光又像风,也或许像雨水,但总之自然又清新。
许言琛生动诠释了温香软玉这四个字。
他是趴着睡的,林暮远也不知道夜里又发生了什么,本来许言琛是枕着他肩膀的,醒来就跑远了,趴在另一个枕头上,脸朝着他这边,只是一半脸埋在枕头里。
许言琛睫毛长得很漂亮,的确很浓密,但又不会过于浓密,睁大眼睛时能看见翘起来的睫毛中稀疏的间隙,好像能漏下点阳光,瞳仁是棕色的,颜色偏浅,像只狡黠的猫,没有表情时只要眨眨眼,就很风情,可一笑起来,眼角会稍弯些,天真又纯情。
他睡着的样子就很傻了,脸都被压的变了形,时不时哼一声,不知道做了什么让他不满意的梦。
林暮远挪到离他近点的地方,能感受到许言琛温热的体温,抬手摸了摸他的眉毛。许言琛其实是很会化妆的,但他不爱跟人说,他总觉得化妆是女孩子是才会做的事,他做就好像是抢了别人的饭碗。但他们学舞蹈的,好像天生就带着点艺术感,化妆这种锦上添花的事简直信手拈来。他的眉毛也是自己修的,边缘修的整整齐齐,和他的眉眼很是般配,看上去鲜活灵动。
可许言琛又不会画画,写字也欠点意思,这就让他更不想说会化妆了。人家都说古代的大家闺秀化得一手好眉,书法绘画也是精通,想来这些事都是通的,可到了许言琛这儿就行不通了,他能给要上台的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可真拿起笔来,就好像手里握着自己的仇家。
许言琛又哼了一声,动了动身子,把脸整个都埋进枕头里,林暮远看不见,也摸不着了。
可林暮远还是不想起床,刚才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看见了好些未接来电,连来电人是谁他都懒得看,就翻身回来看许言琛。
古人说到底还是前辈,有些话总没说错,美色误国,现在看来何止是误国,什么都能误了,要是这会儿有人告诉他,还有五分钟就要世界末日了,他也得再盯着许言琛看四分钟,剩下一分钟跟他认认真真表个白,再接个吻,约定下辈子还要在一起,然后这辈子就结束了。
林暮远正侧身躺在床上天马行空地想着,许言琛就醒了,十分不耐烦地打掉了林暮远搭在他背上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大清早的摸什么摸。”
大概又是起床气,林暮远小心地凑过去,讨好地亲了亲许言琛的后颈,一低头又看见他背上微微凸起的两片蝴蝶骨,上面还有点浅淡的印记,真的就像是蝴蝶的翅膀,拍一拍就要飞走。
林暮远没让它飞走,一只手覆上那块看起来很单薄的蝴蝶骨,凑到许言琛耳边说道:“醒了想看看你。”
许言琛还处于懵着的状态,实际上他每天都这样,睡觉睡上八九个小时,醒了再懵上两个小时,小半天就这么过去了。
他半睁着水光潋滟的眸子,抬手勾了勾林暮远下巴,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闷闷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枕头里传来,“林先生,给我揉揉腰。”
许言琛本来腰就不好,跳了那么多年的舞,身上总得有点毛病,以前受点伤都不当回事,觉得自己一个男孩子,那么点小伤就要死要活的,脸往哪儿搁,可昨晚折腾一下就不行了,一醒来就觉得不是一个人,是两截了。
“你跳舞要多注意点,不要总受伤,等你到我这个年纪...”林暮远说着觉得这话不太对劲,他也不过才二十三岁,收拾收拾进大学校园也能装个大学生呢,想想还是改了口,“等你老了,要是得坐轮椅怎么办。”
许言琛带着困意的笑又从枕头里传出来,伸出一只手在空中乱抓,被林暮远抓住了才消停下来,“我坐轮椅不也得有你一份功劳,你推着我呗。”
林暮远没再跟他贫,低着头给他揉腰,没几分钟就被许言琛翻身一脚给踢开了,“你那手法是要今天就把我按残了吧。”
林暮远有点委屈,他自认为按摩手法还算过得去,又不是专业的,差不多就行了,哪有那么多要求。
“那你找个盲人给你按按。”
“我给你脸了,不是因为你我能在这躺着起不来?”许言琛拎起一个枕头打林暮远。
“我看你这样也不太疼。”林暮远被他打,又不能还手,抓住被子的一角,浑身上下就穿了条n裤,缩着坐在床头,看起来怪可怜。
许言琛撇撇嘴,抓过来手机开了机,又恢复到刚才的姿势趴着。
手机的光线在光线昏暗的室内过于明亮,刺得许言琛睁不开眼,只好眯着眼睛把亮度调到最低。
信号恢复的一瞬间,孟荷的电话就进来了,许言琛按了接通,抬手摸摸林暮远的脸,哄他去把窗帘打开。
阳光霎时间就灌满了整个房间,是个晴天,但阳光不是很晒,太阳很温柔地挂在天上,许言琛蹬掉一些被子,让阳光落在身上。
“大哥,说好下午排练,你人呢?”女孩子的声音总是要细一些,在加上有点气愤,许言琛吓得赶紧把头往后缩。
“刚醒。”许言琛实话实说。
孟荷显然被许言琛气到了,但她早就习惯许言琛因为睡觉排练迟到的事了,而且一般少了许言琛队形都能正常走,她很少打电话催许言琛,只不过今天刚好指导老师想要验收一下许言琛参加比赛的舞蹈,一进门发现要找的人不在,当场就要给他打电话,好在孟荷撒谎说许言琛昨天排练扭了腰,今天休息一下才能继续排练,指导老师才将信将疑的走了。
“现在过来。”许言琛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了,昨晚几点睡的他根本不记得,但总之不会太早,现在还有点没睡够,可是耽误大家排练,他作为团长还是很过意不去,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太阳,过了好一会才指挥林暮远,说:“远哥哥,帮我拿衣服好不好?”
许言琛是下意识就撒娇的,这是他求人的惯用方法,他身边的人都了解他这个习惯,只是他的手机还开着免提,他向林暮远撒娇的话连同起床时从被子里钻出来的声音,都尽数被收音良好的话筒录进去,传进了孟荷的耳朵。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是接受先进教育的大学生,年轻情侣之间的那点事,孟荷也不是不懂,只不过懂归懂,这差点就实况转播是个什么情况。
但身为副团长,她还是很尽职尽责地询问了团长:“你在干什么?”
但她旋即又更正:“你干了什么?”
许言琛一愣,歪头看了看枕头上亮着的手机,凑过去贱兮兮地说:“什么都干完了。”
孟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骤变,旁边还在扣动作的几个队员向她投过去诧异的目光,孟荷摆摆手,挡住手机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才说道:“那先不打扰你了,但是你回来记得去找指导老师,他要验收。”
许言琛答应了几声,才挂了电话。
林暮远已经把他衣服拿过来,两只手从卫衣下摆伸进去,撑起来让许言琛穿。
“不穿了,再睡会。”困意又上来了,反正也不用训练,还不如再睡一会,许言琛倒在了床上。
“不穿也得起来吃饭了。”林暮远看着整个缩在被子里的许言琛,只好掀起被子的一角钻进去,低声哄着。
可是许言琛压根不买账,连应都不应一声,手脚并用爬到了离林暮远远些的位置,拒绝起床也拒绝吃饭。
许言琛不吃,林暮远就只能一个人吃了,他故意让服务生把饭菜都端到卧室的小桌子上,一打开香味就飘出来,还偷偷把被子掀开一角,许言琛一会就能闻到了。
果不其然,林暮远还没开动正餐,喝了两口橙汁的时候,许言琛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露出一个脑袋,挪到床边向林暮远伸出手,“给我吃口肉。”
“去刷牙。”林暮远切了块牛排自己吃了。
“就吃一口,吃完了就去刷。”
林暮远拒绝,又吃了一口。
“求求你了。”许言琛在床上打滚,林暮远没办法,端着盘子走到床边。
正当许言琛以为能吃到肉的时候,银色的叉子叉着一大块西蓝花塞进了他的嘴里,“不刷牙只能吃西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