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洗的,洗完了在他那儿坐着,然后顺手开了他的抽屉,”那个抽屉像潘多拉魔盒,打开后见光的不止是一份暗恋,还有后来的苦痛折磨与懊悔,“那里面是很多情书,我以为是女孩子写给他的,你知道嘛,玩得好的男孩子有时候不知道轻重,会看朋友收到的情书。”
“那些都是写给你的?”这次许言琛猜对了,只是一直到现在,唐懿也不知道那里到底有多少封情书。但满满一抽屉,想来不会太少。
“我打开看了,”唐懿给杯子里添满酒,慢慢喝着,“看了几封,他就出来了。”
随后唐懿依旧是细细地讲着快要过去十年的故事,许言琛安安静静地听,连酒都忘记喝。
“我逼他跟我s床,但是我却跟别人谈恋爱。我那时候一边觉得他恶心,一边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看见他和别人说话我都会生气,把他关在实验室,生物实验室里有时候有小动物,他其实很怕青蛙和小白鼠,我就把他们关在一起,是不是又坏又蠢?”唐懿哭了,他是低着头的,但许言琛看见有一滴眼泪掉进了酒杯。
从唐懿的讲述中,许言琛拼凑出了关于那个男孩的模样,他葛夕,长的白净乖巧,性格也是很乖顺,但又很固执和决绝,固执地喜欢唐懿,受到伤害后离开的干净利落,干净到仿佛从未来过。
若不是许正安曾是葛夕的老师,许言琛几乎要以为这是唐懿杜撰的故事。
“他走之前,我忘了哪一天,那是我印象里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唐懿,你永远都学不会爱别人。”
“我听别人说,教一个人学会怎么去爱别人很累。”许言琛搅动吸管,冰块已经化了一小半,冲淡了酒味。
“可我到现在也没学会怎么爱别人,因为我发现我爱他,他要是不在,我连爱都没有了。”唐懿很颓然地坐在椅子里,手边已经空了好几个酒瓶。
“这不是你连导师儿子都想撩的理由。”
唐懿抬眼,看着略微愤怒的许言琛,“他特别乖,从来不跟我生气,我怎么对他他好像都能受着,可是凭什么呢,我凭什么那么对他。”
许言琛想不出来合适的言语来安慰唐懿,但或许一个男人哭的时候是不需要安慰的,他踩上椅子,蹲在上面,抱着膝盖静静看着唐懿。
有些人是幸运的,有些人是不幸的,许言琛不知道唐懿是否幸运,他家世好,长相也出挑,才华能力出众,年轻有为,多少人拼上一生也到不了他今天的成就。可他又一点都不幸运,许言琛不想怪他什么,只是觉得命运很无常。
他在距离二十岁仅剩一周的十九岁的尾巴,蹲在清吧的木质椅子上,端着一杯化了冰的莫吉托,第一次感叹人事无常。
“唐懿,”许言琛轻声叫他名字,唐懿闻声抬头,“如果有缘分,一定会再见吧,人和人相遇分开不都是缘分吗,就连我们今晚这场酒,都是命里写好的吧。”
唐懿看着墙上斑驳的涂鸦,半晌,点点头,用带着点醉意的声音说到:“希望能再见到吧。”
可许言琛反悔了,抢过唐懿的一瓶酒,倒在莫吉托的杯子里,“还是别见了,你这种坏人,不要再欺负人家小乖乖了。”
许言琛说的也对,葛夕当年被唐懿欺负的那么惨,恰逢家里出事时唐懿都没给过他好脸色,他有什么脸再去见人家呢。
可这么多年他从没停止过寻找葛夕,要是找到了,看到他过得好也就放心了。他小唐懿一岁,今年二十六了,就算没结婚,也应该有了稳定的对象,还有不错的工作,那么好的日子,唐懿还是别去打扰了。
“但是我也找不到。”
许言琛没找过谁,他不知道该怎么寻找一个刻意逃走的人,而事实上他连唐懿此刻的心情都无法感同身受,因为他只要想想,如果林暮远那么对他,哪怕没那么坏,只是没有现在这么宠他,他应该也会很难过,所以那时候葛夕肯定很难过吧,所以才会不告而别,一走就是那么多年。
唐懿已经见了醉意,许言琛怕他喝多了,晚上回去没人照顾,就拦下他手里的酒杯,叫他别喝了。
“我酒量特别好,再喝一会也没事。”
话虽这么说,可是许言琛也不能纵容他这么胡来,要是他今晚喝死在这,或者回家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许正安知道得心疼坏了。
想着想着许言琛心里就有点吃醋,但他觉得自己得大度,不能跟唐懿这种坏人一般见识,便道:“你喝死了我爸得在你葬礼上哭晕过去,我爸都四十多快五十了,做了你那么多年老师,你不想想自己也想想老师吧。”
唐懿被他那样给逗笑了,放了酒杯说不喝了,让许言琛跟小男友汇报一声,酒局散了,司机该来接了。
许言琛边发定位边嘟哝:“什么小男友啊,他都二十三了。”
“我二十三的时候还是你爸的研究生呢。”
“是,你老,我们年轻。”许言琛送他一个白眼。
“喂。”俩人沉默了一会,许言琛又喊了唐懿一声,“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我是说如果,你会怎么样?”
“我那时候是喜欢他的,这是他走了很久我才意识到的,他走的时候就带走了几件衣服,我去他宿舍的时候,看见他把写给我的信都留下了,”唐懿靠在椅子上,好像在笑,也好像没有,他们中间隔着酒吧里变幻的灯光,许言琛看不清他脸上表情,“要是有重来的机会,我就想跟他好好谈场恋爱。”
“所以说,林暮远对你真的很好。”
许言琛撑着头听他讲话,正听得认真,林暮远电话打来了。
许言琛挂断电话后蹲在椅子上看着唐懿,拿起面前的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往外走了两部又折回来,对唐懿说:“空了一起吃饭,我带我男朋友。”
唐懿笑笑,跟他道别。
林暮远站在车外等着许言琛,见他摇摇晃晃地从酒吧出来,正要开门扶他进去,就被许言琛贴了上来,他浑身上下都温温热热,头埋在林暮远颈窝,被晚风吹得抖了一下,把林暮远抱得更紧。
“怎么了,唐懿欺负你?”林暮远由他抱着,拍着他的背柔声哄着。
“没事,今天去你那里。”许言琛甩甩头发,径直进了车里。
“反正也要三天两头往我那儿跑,也没几天比赛了,明天就直接搬过去吧?”林暮远哄着许言琛,本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许言琛很快就答应了,头靠在座椅上,水光盈盈的眼睛看着林暮远。
林暮远当唐懿给许言琛下了什么蛊,今天又乖又软,还小声撒着娇,眼神落在林暮远身上不肯挪开。
一进了门,许言琛觉得回到自己的领地,灯都没开就缠着林暮远接吻。他的吻技本就毫无章法,喝了点酒就更笨拙了,好几次牙齿都磕到林暮远的嘴唇,林暮远只好捏着他的下巴占据主导。
林暮远摸着他的脖子,想要去开灯,被许言琛阻止了,他搂着林暮远的腰,说什么都不肯放开。
林暮远没办法,只能冷落缠在脚边求抱的毛茸茸的小东西,打横把许言琛抱回卧室,放在床上,开了盏灯光柔和的台灯,揉揉他的头发,小声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往常许言琛是不会这样的,他喝完酒肯定是要闹林暮远,指挥林暮远做着做那,就算要撒娇也没这么乖巧,浑身都长着刺一样,拎着林暮远的领子说他想要接吻。
许言琛憋了口气,鼓着脸颊,又拱进林暮远怀里,抱了一会才闷闷地问:“你喜欢我,对吧?”
这回语气总算有点正常了,林暮远稍稍宽心,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温柔,说:“喜欢呀。”
“那你会对我好,一直都对我好,对吧?”
“对的。”林暮远毫不犹豫给他肯定答案。
许言琛高兴了一点,可眼里还是雾蒙蒙的,抓着林暮远的手盯着他看,好像再也见不到了一样,这一眼妄图把林暮远的长相烙印在心里。
“到底怎么了,来跟我说说。”林暮远又破戒,和许言琛俩人没换衣服就坐在了床上,拿遥控器调低空调温度,给许言琛盖上点被子。
许言琛吸了吸鼻子,简略讲了唐懿讲给他点往事,说完还把食指抵在林暮远唇边,警告他不许告诉别人。
这才是许言琛正常的样子,像只脾气不好的兔子,威胁林暮远他要是敢跟人乱讲就死定了。
“就因为这个难过?”
“这还不够让人难过吗,如果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会难过的要死。”许言琛的眼神还是天真的,他没经历过这些,以后林暮远也不会让他经历。
“乖,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林暮远怕他想起来再难过,安慰着他,“别想了,好不好?”
许言琛坐起来,思考了一会,才点点头。
睡觉的时候,许言琛又凑过来,抓着林暮远的手要他抱,林暮远找了个合适的姿势抱着他睡。
“林暮远,你下辈子也得跟我在一起。”
“说不定我们上辈子也在一起呢。”
“嗯,肯定是的。”
林暮远头一次见许言琛这种有点惊慌有点害怕的样子,简直没法形容跟他撒娇的许言琛到底多可爱,心里跟昔日情敌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