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琛一进家门就像第一次看见雪的狗子,买来的衣服都不要了,回来路上顺手买的一只巨大的熊也让林暮远扛着,他自顾自地钻进屋里往地毯上一躺,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抠出来的空调遥控器,给空调按了制冷,温度设置十九度。
林暮远扛着熊又拎着十几个手提袋,像个上楼修水管的管道工,累的满头大汗,一进门就被空调喷出来的第一股冷风给吹的一个激灵。
他平时养生,人过了二十就得养生,这是林暮远在国外读书时悟出来的道理,那时候还让家里给他寄了人参和灵芝,炖鸡汤。所以即使外面气温已经很高了,林暮远还在坚信心静自然凉,许言琛平时就拿着个手持小风扇对着脸吹。
“这也太低了。”林暮远一看控制面板,十九度,这人怎么不进冰箱呢,顺手给调高了两度。
许言琛躺着瞄到林暮远的动作,蹭的一下窜到林暮远面前,叉着腰昂着头:“十九度。”
“听话。”林暮远继续往屋里拽那只大熊。
许言琛自作主张又调回了十九度,他就喜欢吹空调,和林暮远住在一起的时候,总共开空调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你有本事开制热啊。”
林暮远把大熊安置到二楼,又下楼,也觉得有点热,就随他去了。
许言琛翻出来一条薄毯,发现盖了脚盖不住脖子,盖住脖子又冷落了脚,只能把南瓜抱过来,两只脚塞在南瓜的肚子和地毯之间,“小胖子还挺有用。”
南瓜不像朵朵那么喜欢许言琛,眯着眼睛呼噜了几声,爪子藏在肉和毛下面,并不打算理这个无聊的人类。
许言琛找了个小型蓝牙音箱,连上手机,放了首钢琴曲,听了半分钟觉得没什么意思,换了个女驸马。
林暮远把许言琛的衣服挂进衣帽间,出来的时候正方到那句,“为报李朗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
吓得林暮远差点一步迈下去三个台阶。
“你这听什么呢?”
“女驸马啊。”许言琛裹得像条蚕一样靠在一个靠枕上,就伸出两只手,拿着平板玩单机游戏,“凄美的爱情故事。”
林暮远觉得自己书都白读了,这不是说的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历经艰险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吗,怎么到许言琛那里就凄美了。看了他不只是不聪明,理解能力还有点问题。
“你说说哪儿凄美了?”
“公主和女驸马竟然没在一起,你说可惜不可惜。”
林暮远被许言琛清奇的脑回路震惊了,大概震成个内伤,张张嘴半天都说不出话。
毕竟还有点道理。
“冷了吧?”许言琛终于换了一首平常的音乐,林暮远的语言系统才恢复,见他像一只蠕动的虫子一样在地上躺着,脚上还盖着一只猫,走过去摸了摸许言琛的手,果然冰凉。
“内心十分火热。”许言琛玩到高兴的时候,脚上一个没注意,往上一抬,十几斤的橘猫都被抬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大坨肉过了好一会才抖抖脑袋爬起来,仍是眯着眼睛看了眼许言琛,耷拉着尾巴回窝里了。
“它这是,生气了?”许言琛十分不解,从毯子里伸出来的两只手一摊,很无奈地抬头看着林暮远。
林暮远又拿了条小毯子帮许言琛把脚盖上了。
门铃响的时候许言琛正趴在地上看一部文艺爱情电影,依旧被毯子裹着。
“远哥哥,有人来啦!”许言琛腰上用力,往前拱了两下,朝着厨房的方向喊。
但林暮远是听不见的,他正在炝锅,锅里热油烧开和葱花辣椒相接触时的声音,以及吸油烟机的声音,再隔着一扇门,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几乎没剩什么。
门外的人没有走的意思,许言琛想着可能是林暮远又买了什么东西,不情不愿地从温热的毯子里爬出来,披在肩上,就差手里一把剑。
“您好,请问是林先生吗?”门外的人手里拎着一个巨型生日蛋糕,许言琛看见的时候下巴都快惊掉了,那蛋糕有多大他不好描述,但是重量大抵和南瓜相当。
另一个人还抱着一束玫瑰花,应该有个二十几朵,不算太夸张。
“我可以是。”
许言琛把毯子摘下来放在玄关处,签收了蛋糕和花。
林暮远还在厨房做饭,许言琛坐在桌前,思考着是该去帮个忙,还是把蛋糕打开先吃一口呢。
还是去帮帮忙吧,许言琛还有点基本的求生欲。
“小哥哥,忙着呢?”许言琛伸了个头进来,正赶上林暮远拿菜刀收姜末,刀刃反射着灯光,寒光一闪,吓得许言琛猛地把头收回去关上了门。
林暮远举着把菜刀感到很无辜,把菜刀藏在身后,门开一个缝,许言琛果然还站在那儿,“你不吃姜?”
许言琛撇嘴,进了厨房,领导视差一样到处走走看看摸摸,挣扎了半天终于把最关心的问题闻出来:“什么时候开饭?”
“又饿了?”
许言琛点头,试探性地问:“能先吃口蛋糕吗?”
“不行。”
“哦。”
“蛋糕什么时候送来的?”
厨房都是热锅热油,空气流通也不好,温度比外面高了不知多少,许言琛觉得热,拿了片白菜叶子扇风,“十分钟之前,还有你买的花。”
“这次别放卫生间了。”
“那我放肚子里。”
林暮远觉得事情不对劲,去客厅看了一眼,见花和蛋糕都是好的,才放下心来。一回厨房,就被许言琛黏了上来,趴在他耳边问:“你拿那个玫瑰花给我做个鲜花饼。”
以前真没发现他这么爱吃。林暮远有点担心家里的芦荟和多肉,没准哪天他不在家,来不及给许言琛做饭,回来就被许言琛给煮了吃了。
“把菜端过去。”林暮远把菜做了个差不多,又出来几个水果,做个水果沙拉放冰箱里冰着,一会吃过饭许言琛肯定要吵着吃水果。
“我能喝酒吗?”许言琛啃着糖醋小排,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想让林暮远开瓶酒喝。
“冰箱里有梅酒,自己拿去。”家里倒是又不少好酒,但林暮远不想给许言琛和,前几天已经喝过一次了,他可不想待会儿蜡烛还没吹,就叫救护车给许言琛送医院了。
“那还不如不喝。”许言琛也不自讨没趣,知道从林暮远那儿要不来酒,埋着头乖乖吃饭。
“多吃点鱼。”林暮远夹了块鱼肉,挑好鱼刺,夹在许言琛碗里。
“想吃肚子那里。”
不会做饭的人都挺会吃的。林暮远又给他夹了块鱼肚子,许言琛立马还礼,把林暮远刚夹给他的鱼肉还回去。
“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说点什么?”许言琛以前过生日,和朋友一起吃饭,人家都要说点生日祝福之类的,到林暮远这儿了,就知道埋头吃。
“生日快乐。”林暮远半天憋出这四个字,许言琛听得耳朵快起茧子。
“你不得祝我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之类的吗?”许言琛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表示对林暮远的敷衍十分不满。
“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林暮远笑了,想了句和许言琛那句一样土的。
“没了?”
“以后我都陪你一起过生日。”林暮远是低着头说的,许言琛趴在桌上看他的表情。
“看什么看。”
“看某些人,”许言琛从桌上抬起头,拿着筷子在碗里戳,“不知道给我夹块蘑菇。”
林暮远赶紧给他夹了块蘑菇。
“能吃蛋糕了吗?”许言琛打个嗝,伸手就去拿蛋糕。
“先吃点水果,一会再吃蛋糕。”
许言琛捧着个冰冰凉凉的水晶碗,拿着个勺子,水果都切成了很小的小块,可以直接用勺子舀着吃。许言琛想消化快点,好赶紧吃蛋糕,就边走边吃。
一黑一白两只猫也中了邪一样,在许言琛后面跟着,林暮远觉得场面有点诡异,拿了猫粮想把两个小东西吸引过来,但他低估了许言琛对猫的吸引力。
“你快别走了。”许言琛已经走了二十来分钟,快把林暮远头晃晕了,只好又把空调调低,拿着毯子给许言琛裹起来。
“那去看个电影。”许言琛裹着毯子往楼上走,招呼林暮远一起过去,他刚在平板上看的电影还没看完,就看了半个小时,刚好去影音室和林暮远一起看。
许言琛有个爱好,就是坐地上,大概是练舞时养成的习惯,累了就一屁股坐下,到后来在家里也爱坐地上,林暮远拉了好几次都没拉到沙发上,只好作罢,跟他一起在地上坐着。
“进来。”许言琛很大方地把毯子分给林暮远一半,俩人裹着一条毯子,在开足了冷气的影音室看一部国外的文艺爱情电影。
电影中的每一幕色彩都很浓烈,绿就是漫山遍野的青翠草地和树林,蓝就是连一丝云彩都没有的天。
屏幕上的灯光落在许言琛脸上,方寸之间忽然有了些浪漫。林暮远在许言琛耳边轻声说:“我有一句话跟你说。”
许言琛调低影片音量,偏过头看着林暮远。
林暮远凑过去吻他,对他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