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懿从葛夕家出来的时候,看见许言琛还坐在楼道里,老旧的居民楼夜里的灯光很昏暗,吊在天花板上的灯泡蒙了一层灰尘,闪烁着投下昏暗光亮,许言琛坐在最下面一个台阶上,趴在膝盖上划着手机,听见开门声抬起了头。
“你被赶出来了?”
唐懿关上门,走过去把许言琛从地上拎起来,说:“带你去吃饭。”
许言琛拍拍屁股上的灰,乐颠颠地跟在唐懿身后。
镇子里很多街道比较狭窄,到了晚上路灯也不多,唐懿也懒得去开车,被许言琛拉着就近找了个烧烤摊坐下。
“你怎么出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们得叙旧一直到天亮呢。”许言琛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堆东西,又要了一箱啤酒。
“那你在那等什么啊?”唐懿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许言琛,又给自己拿了一双。
“我这不是怕你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嘛。”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许言琛吐了下舌头,不想跟一个头脑不清醒的人瞎扯,想起还没跟林暮远报备行程,等会他回家了找不到人又得着急,就给他拨过去电话。
林暮远回了家没看见人,正要给许言琛打过去,电话就过来了:“出去玩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别接了,有点远,等你把我接回去都明天了。”烧烤还没上,十几岁看起来才上高中的小姑娘就把啤酒给拎了过来,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绿色玻璃瓶上还挂着水珠,小姑娘腰上拴着瓶起子,十分利落地给他俩一人开了一瓶。
“你去哪儿了?”
“来给唐懿这个老不死的当红娘。”许言琛拿着啤酒瓶子往塑料杯里倒酒,白色泡沫占了半杯。
“他跟你在一起呢?”
“是,但是现在他可能不太想跟你说话。”
“几天回来?”
“说不准,给你留个悬念呗,家里冰箱还有俩鸡蛋,你给盘包浆了我就回来了。”许言琛喝了半杯带着沫子的啤酒,开始胡说八道。
林暮远又叮嘱了几句,什么过马路记得看车,住酒店要选安保好的,不要乱吃东西,许言琛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地答应着,又腻歪了几句,唐懿终于看不下去,抢过来电话给挂了。
许言琛拿着一串脆骨嚼着,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人想起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唐懿吃着烤年糕瞪他:“能不能别嚼那么大声?”
“你就是嫉妒我年轻,牙口好。”许言琛倒完一瓶啤酒,又拿起一串板筋。
“我就嫉妒你了,全世界都嫉妒你。”唐懿觉得自己这一天受到的冲击太大,已经幼稚到和许言琛一般见识的地步。
“我有资本被人嫉妒啊。”许言琛摇头晃脑,嘚瑟的欠揍。
唐懿不愿跟一个小屁孩一般见识,把脆骨和板筋都推到许言琛那边,自己吃起了羊肉串。
“你要是没什么事,我明天就回去了,我可不管你们的闲事了,回去林暮远又得念我。”许言琛其实还挺舍不得走的,作为一个颜控,看见葛夕这样的漂亮哥哥,不多待几天那就亏了。但唐懿又一副我的人你别碰的样子,许言琛觉得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还不如让他们两个自己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你不是放暑假了吗,跟林暮远腻歪的日子多着呢,你先帮帮我不行啊?”唐懿一听许言琛要走,立马把他面前的脆骨都拿走了。
“说话就说话,脆骨做错啥了。”
“你走了我就不敢去找他。”唐懿悻悻放下脆骨,许言琛头一次见他怂成这样,像条挨了家暴的狗。
“没我你不谈恋爱了?”许言琛喝一口酒,故意呛他。
“没你我恋爱谈的顺风顺水。”说到底,他俩今天坐在这个地方撸串喝酒,都是因为几个月前唐懿心情不好去找了一次许言琛,把自己过去那点事借着酒劲一股脑地兜了出去,许言琛才把葛夕给找到的,要是没找到也还好,唐懿可能这辈子就随随便便谈个几百次恋爱,就这么过去了,可偏偏就找到了,还让他如此措手不及。
“那你也不能把我扣下啊,林暮远在家等我呢。”许言琛其实挺想在这多看几天热闹的,毕竟看唐懿这种精英人士死乞白赖地求人,机会实在不多,看一次就少一次。
“我俩要是当初就跟你俩一样好好的,现在都已经老夫老妻了。”唐懿看不惯他三句话不离许言琛,一口气灌下一杯啤酒。
“那不一定,没准谈腻了,早分了。”许言琛把唐懿怼的无话可说。
夜里街上人不少,和很多城市的夜晚一样,人们都会出来散步、吃宵夜,有人欢喜有人愁。许言琛看着飞蛾和虫子拼了命地往灼热的钨丝灯上撞,红色遮雨棚上挂着简易吊扇,正呼呼地吹着黏腻的热风,他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唐懿也是,但葛夕在这里生活了快要十年,这些场景他应该都是见惯了的。
他忽然觉得,唐懿此刻内心一定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但他却做不到感同身受。他在想,如果他是葛夕,或者林暮远是葛夕,那他们会怎样处理这样狼藉又藕断丝连的感情。
许言琛觉得,葛夕应该还是在想着唐懿吧,因为他看唐懿的眼神那么小心犹豫又带着温柔,总归是不会错的。
“我其实不太会哄人。”许言琛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没再开下一瓶,因为林暮远不让他喝太多。
“我跟他说了你是许教授的儿子,那你去他那儿,他肯定不会赶你走,他以前跟你爸关系好,对你肯定也差不了,然后我去找你的话,就不显得太唐突了吧。”唐懿这招曲线救国想的倒是挺妙,可是许言琛能陪他在这一个暑假,总不能一直在这陪着他啊。
“那我开学了怎么办,你可别臭不要脸跟我说开学就把人哄好了,抱得美人归,别做梦了啊。”
“我能想的了那么远的事吗,你现在先给我想想明天你怎么进他家门!”
许言琛坐在烧烤摊的塑料凳子上,一时陷入了迷茫,他好像一直除了跳舞都没做好过一件事,但他现在觉得,自己是有做红娘的潜质的,艺术团里那些脱单的,多多少少也都有他的功劳,褚贺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是他一手撮合的,现在又升级,来给唐懿做助攻了。
不如毕业开个婚介公司好了,花林暮远的钱。
“我就说我替我爸看看他,我觉得他都不会拒绝我。”许言琛看葛夕人老实,好欺负,想着实在不行,葛夕也打不过他,先进门再说,脸这个东西,能不要就不要了,就是可怜他爹,也得跟着丢人。
“你说你自己的事,非得把我拉上!”许言琛一想到要不知道多少天不能跟林暮远过二人世界,心里就疼。
“你那些作业都谁写的,你的论文谁写的?再说了,你现在把林暮远甩了,过个十年八年遇见了,你就那么有把握林暮远给你机会让你追他吗?”
“你可别扯我俩,我俩谁都没像你那么弱智。”许言琛拿着一串土豆,用筷子夹下来,放在碗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少给我说风凉话。”
俩人吃完了,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许言琛忽然想起自己过来什么都没拿,连酒店都没定,问唐懿:“你住哪?”
唐懿和他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你不会让我跟你睡车里吧?”
“那不行,我不想跟你一起睡。”唐懿果断拒绝。
“说的好像我要跟你睡一样。”许言琛拿起手机看地图,在附近找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打电话过去,定了两间房。
唐懿的车还停在葛夕家的巷子口,刚好那边和酒店不远,许言琛陪他走过去取车,打算开过来停在酒店的停车场。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葛夕刚好下楼扔垃圾,由于小区年头多,巷子又窄,垃圾车进不去,垃圾桶就只能放在巷口。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能借着点外面大路上路灯的光。
葛夕下楼的时候只拿了钥匙,没有手机照亮,走到巷口才看见路对面的唐懿。
许言琛反应快,从背后踢了唐懿一脚:“快,过去,帮个忙啊。”
唐懿像个弹簧一样被许言琛踢了出去,在离葛夕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你下楼啊。”
许言琛两眼一黑,天旋地转,唐懿不是常年在河边走都不湿鞋的主吗,怎么连搭讪都不会了,怪不得当年把事搞的这么砸,烂摊子得到今天才开始收,本质上是个傻子罢了。
葛夕拎着个大垃圾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俩人就那么僵在那里了。
许言琛觉得他的确不能走,只能先冷落林暮远几天了。
“你看你白白嫩嫩的,我帮你把垃圾扔了,”许言琛十分殷勤且狗腿地区给葛夕扔了垃圾,扔完了又折回去,好姐妹似得拉着他的手问,“现在还不太晚,你不睡吧,要不去我那儿坐坐?”
许言琛当然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像个古时候在烟花之地揽客的姑娘,他觉得自己超厉害的。
“我要睡了。”葛夕还是低着头,很小声地说。
“那我送你回去。”毕竟是许言琛,不是唐懿,里面又黑,葛夕没理由拒绝。
许言琛回来的时候一脸奸笑,冲唐懿摇了摇手机,“要到微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