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远半夜睡觉时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去抱睡在身边的许言琛，胳膊在床上像雨刮器一样晃了两圈，没摸到人。

　　

　　 开了台灯，果然旁边的一半床是空的，林暮远以为他去上厕所了，迷迷糊糊地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下门，“你在吗？”

　　

　　 里面没人回应，林暮远直接把门打开，果然没人。

　　

　　 大半夜的人去哪儿了，昨晚睡觉之前好好的啊，也没吵架，怎么突然人就没了？

　　

　　 林暮远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往客厅走，客厅没开灯，倒是阳台的灯亮着。

　　

　　 许言琛正靠在阳台的藤椅里，手搭在旁边的扶手上，垂下去，指间有一点火光明明灭灭。

　　

　　 “你热啊？”林暮远打开阳台门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许言琛显然是醒了好一会儿了，脸上看不出什么倦意，见林暮远过来，把手里的烟按灭在旁边的一盆君子兰里。

　　

　　 “你怎么醒了？”

　　

　　 “你怎么抽烟？”林暮远皱着眉看着那支烟，捏着烟头拿出来，扔到垃圾桶里。

　　

　　 “没有，我就是点着玩玩，我看家里没酒，只有一盒烟，思考人生的标配不就是啤酒和烟吗？”许言琛看着天上的毛月亮，像是有层雾气把月亮挡住了，透出来的光朦朦胧胧。

　　

　　 林暮远还有点困，趴在桌上看着许言琛，“你人生发生什么了吗，失眠的话可以去拿褪黑素。”

　　

　　 许言琛翻了个白眼，轻叹一口气，“我梦见你四十岁的，说要跟我分手，你说你永远喜欢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林暮远一瞬间困意全无，看着许言琛，想说的话太多，导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张张嘴，又闭上了，过了好半天才拧了把许言琛的耳朵，“你就做了个梦，就出来思考人生了？”

　　

　　 许言琛点头。

　　

　　 “这种梦你做多少了？”

　　

　　 “不多，差不多一周一次。”

　　

　　 林暮远也靠在藤椅里，看着天上的毛月亮，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乘风归去，他不怕琼楼玉宇，也不怕高处不胜寒，就怕许言琛没事做梦。

　　

　　 “你知道吗，梦都是反的，所以只能是你四十岁的要跟我分手，说还喜欢二十岁的年轻人。”

　　

　　 许言琛不屑地摇摇头，道：“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

　　

　　 “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就没那么年轻了。”许言琛很鄙视地看了林暮远一眼，伸手摸摸他的眼尾，“别笑，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要不是林暮远还没睡醒，状态不好，肯定把许言琛拖到床上让他知道什么叫三天三夜下不来床的滋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行了，快点回去睡觉。”林暮远站起来，拉着许言琛就要走。

　　

　　 阳台门开了一个缝，家里的新成员挤了进来，看见他俩都在，轻巧一跳就上了藤椅，然后又跳上了桌子，它还太小了，不能一下就跳到桌子上。

　　

　　 许言琛把猫抱在怀里，放在肚子上，说：“昨天下午喝了咖啡，我睡不着了。”

　　

　　 许言琛不睡，林暮远也不想一个人去睡，习惯身边睡着个睡相不太好的人，忽然自己拥有一张大床还挺不习惯的，反正他现在已经不用去公司上班，新餐厅还没开业，睡到地老天荒都没人管，索性就陪许言琛看看朦朦胧胧的夜色。

　　

　　 “我觉得我们四十岁的时候，肯定没现在好看了。”林暮远回头看了眼阳台门上的玻璃，觉得深夜醒来的脸看上去就很疲惫。

　　

　　 许言琛鄙视地看着林暮远，“不然为什么中年男人做梦都想升官发财死老婆，年纪大了肯定不如年轻的时候，都是胶原蛋白。”

　　

　　 “那其实都是脂肪。”林暮远捏着许言琛的脸，他的脸上现在肉多了点，都是被林暮远喂的，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一只小肥猪。

　　

　　 许言琛忽然忧心忡忡地说：“要是你真的非得去找个年轻的，我们到时候财产怎么分？”

　　

　　 林暮远摸摸许言琛怀里的猫，无奈地说：“猫归我，钱归你，行吗？”

　　

　　 许言琛还比较满意，点了点头。

　　

　　 其实林暮远想说的是，我的律师很厉害，你连猫都拿不到，还是乖乖跟我过日子吧，但是他怕许言琛一时激动把他从阳台上扔下去，那场面就有点太血腥了。

　　

　　 “宝贝。”

　　

　　 “嗯，叫爸爸干嘛？”

　　

　　 “它好像有点掉毛。”林暮远摸了两下猫，摸了一手毛，都是奶猫细细的绒毛。

　　

　　 许言琛一声尖叫划破夜空，火速把猫塞进了林暮远怀里，低头一看，果然能看见睡衣上沾了细细的猫毛。

　　

　　 小猫本来都在许言琛怀里睡着了，忽然被他弄醒，很不满意，但敢怒不敢言，往林暮远臂弯里蹭了蹭，小脑袋搭在他胳膊上，打算继续睡。

　　

　　 “臭男人，别跟我抢男朋友！”许言琛也不知道大半夜发哪门子脾气，冲着猫耳朵大喊。

　　

　　 小猫这回彻底委屈了，朝着林暮远喵喵叫，林暮远没办法，只能把它送回猫窝，再回来哄许言琛睡觉。

　　

　　 “你不睡我睡了？”

　　

　　 许言琛张开手臂，勾住林暮远脖子，说：“抱我。”

　　

　　 林暮远刚要抱他，忽然被许言琛推开了，“你刚摸猫了，你快拿滚筒过来，这崽子这几天竟然还敢掉毛，我看它是胆肥了。”

　　

　　 林暮远只好把滚筒拿过来，仔细地把许言琛身上的猫毛都沾掉了，自己身上的猫毛也处理干净，才抱着许言琛去睡觉。

　　

　　 躺在床上，许言琛又不想睡了，挽着林暮远的胳膊说：“我想吃烤猪蹄了。”

　　

　　 林暮远想拥有一秒入睡的技能，这样就听不见许言琛说话了，但他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太晚了，没有地方买，家里也没有，明天吃好吗？”

　　

　　 许言琛瘪着嘴，问：“你是不是困了？”

　　

　　 林暮远想，不困啊我哪敢困啊，祖宗没睡我敢睡吗，我就算睡了也得被折腾起来啊。

　　

　　 “不困啊。”

　　

　　 “那我给你看个东西。”许言琛特别精神，反正是比他上课精神一百倍，坐起来拿起手机翻相册，找到一张照片，给林暮远看。

　　

　　 林暮远一看，怎么是个女孩子的照片，这人又要搞什么，不会要问他喜不喜欢吧？

　　

　　 “看到了。”

　　

　　 “好看吗？”

　　

　　 这题就超纲了吧，凌晨三点半大脑还没休息好你问我这么难的问题，这不是让我送死吗？

　　

　　 林暮远简直要哭了，说：“不在我审美范围内了。”

　　

　　 许言琛拍了下林暮远肩膀，又抓着林暮远的手握了足足有一分钟，“同道中人，我跟你说，这是我一高中同学的女朋友，你说人家的女朋友好看或者不好看的，都能看出来点特征，我也不知道他换女朋友了啊，我就在这图片下面回复，你俩在一起一年多了吧？”

　　

　　 “然后呢？”

　　

　　 “然后他私聊我，说他每个女朋友都没超过两个月啊，我就再回去翻他以前发的照片，好像能看出来点不一样，但又好像都一样。”

　　

　　 林暮远拿着手机翻了下许言琛说的那些长得很像的前女友，觉得的确长得很像。

　　

　　 “不怪你，我也认不出来。”

　　

　　 “哦——”许言琛点点头，继续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完了，终于到最关键的一题了，林暮远现在很后悔，刚才为什么要醒过来，让许言琛一个人坐在阳台思考人生难道不好吗，说不定他思考出点什么名堂，这学期门门功课90分呢。

　　

　　 “我不是喜欢你吗？”林暮远觉得自己这话答的没毛病，简直能被选为最有求生欲的答案。

　　

　　 但许言琛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兴致勃勃地继续追问：“不是，我是说，什么性格的，身材长相或者什么样的头发？”

　　

　　 林暮远明白了，原来不是问选女朋友的标准，是问审美啊，这才松了口气，“喜欢个子高，长得瘦，头发长的。”

　　

　　 许言琛愣了一会，问：“你是不是喜欢长头发的我？”

　　

　　 林暮远此时此刻能确定许言琛的脑子受到了冲击，决定明天一早带他去人民医院挂个专家号，有病得早点治，不差钱。

　　

　　 “我喜欢所有样子的你。”林暮远现在对付许言琛的功力基本满级，要是现在让他给别人做男朋友，肯定得给个满分，但好像没这个机会了。

　　

　　 “我觉得你会喜欢我们艺术团的女孩子。”

　　

　　 “许言琛，你快点给我睡觉，你是不是撞邪了？”

　　

　　 许言琛很委屈地看着林暮远，轻轻亲了他一下，“就是随便问问嘛，干嘛生气。”

　　

　　 林暮远实在拿他没辙，许言琛就是那种敌退我进，敌再退我再进，敌进我赶紧跑的类型，根本没办法对他发脾气，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那我抱抱你？”林暮远终于抱着许言琛躺下了，虽然许言琛还是不老实，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一会在他脸上亲一下，一会又在他耳边吹气的，但林暮远还是睡着了。

　　

　　 半夜起来折腾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家里的猫把自动喂食器里的猫粮都吃光了，俩人还没起来，主子还以为自家铲屎官睡死过去了，扒着门喵喵叫，被林暮远一脸黑线地打开门，把猫全关进了猫笼。

　　

　　 然后俩人一起睡到中午，才起来烤猪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