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倚在窗边,细细地再回忆一遍这看似无厘头的事件。
先是扶苏故意冒充火翼,为的是取得赤焰宗的绝学。
可是这个绝学的意义在哪?是与通灵有那么一点点分别,赤焰宗的绝学,是获取主体的记忆,包括他的心中所想,而通灵,不过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至少在南笙看来两者没什么区别。
那扶苏要获取谁的记忆呢?
南笙又开始回想起一年前见扶苏的场景。那时他也是在扶苏家里住过一晚,也没见有人来找过他。不过南笙一个外人,单凭一晚上,怎么可能走进扶苏的生活?
哎……南笙抱住脑袋,无奈地蹲下去:萧陌,你快出来好不好?我才不相信你是为了天下大乱。
……
等等……
一年前,自己在扶苏家住了一晚?
南笙又一下子跳起来!自己真是傻,怎么忽略了这么明显的一件事情?
扶苏的府邸,南笙还记得挺气派的,那他有房子不住,干嘛要住客栈呢?
南笙直接不去想后面的事,先激动万分地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倾宇。
……
苏倾宇愣了半天,道:“可能是他租的,现在他没钱了,人家自然不要他住了喽!”
“什么啊?那种事情这么来钱,动辄几百几千两一晚上的,他怎能没钱?”南笙不甘道。
“好吧好吧,随便你怎么想。”苏倾宇正在啃一个大馒头,模模糊糊道。
他一抬手,袖子隐隐露出一抹红色。
“这是什么?”南笙一贯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伸进他的袖中。
那是一段用红线编制起来的小结,中间部分的两根红线灵巧地缠绕在一起,垂下来的流苏在阳光下还泛着光泽。
“哎呦喂我忘了,这就是昨天找到的那什么天机线,顺手拿回来了。”
“你……”南笙实在无语:“扶苏早发现我们啦!你怎么还把人家东西拿回来了?”
“什么发现我们,就算他发现有人跟踪他,他怎么知道是我们?”
苏倾宇一口吞下大半个馒头,口齿有些不清。
南笙看着手中,按照那结的编法来看,应该是同心结。触感还挺丝滑的。南落说,以前的琼羽阁特别喜欢把天机线当成武器,因为它时而柔如水波时而刚如狂铁。
可是……
“谁这么无聊?拿天机线来编这玩意?”南笙直觉想不通,莫非……
“你说萧萧会不会是扶苏的……的客人?”苏倾宇幽幽来了一句。
“不可能吧……他看着也不像。”南笙咽咽口水:“再说了,一看就是女孩子送的。”
“嗯???”苏倾宇在一边震惊到连馒头掉在地上都没有发现:“何以见得?”
“哪有男的会去编这种东西,闲得慌。”南笙大大咧咧地下了定义,那边苏倾宇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当务之急是找到我爹和萧萧,那位扶苏如果真知道些什么,还得快一点从他那里套出来。”
其实南笙也想,可除了悄悄打探一下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南笙回到自己房间,南落喝完药又睡着了。南笙闲着无聊,静静坐下来,看着南落安静的侧脸。
以前他对自己好吗?感觉并没有啊。可这一次,自己去哪,他就跟来,还一路默默保护着自己。举动也比以前亲密了不少。有南落在身边,自己不管是面对地蝎,还是毒蛛,却再也没有害怕过,甚至……感觉自己稍微勇敢了一点?
南落依旧安静睡着,南笙又想起南落或许马上要选妃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点点失落。
要是他一直陪着自己就好了。南笙戳戳南落弹性十足的脸,一年不见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啦?是不是另有所求啊?
另有所求……望着南落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南笙不由得想歪了……
两分钟后,南笙发疯般冲出客栈!
色令智昏!绝对是色令智昏!就算南风邪喜欢秋忆桀,可这种事情,它能遗传吗?再说了,一个遇事只会逃跑的胆小鬼,怎么可能配得上南落?小时候,南笙看着南落练剑,从他刚刚开始练习,一直到同龄人中无人可敌,那个比武场上英姿飒爽的身影,早以刻在南笙的心里。不知道多少次,南笙立志做一个像南落一样的人,他好想去亲近南落,和南落亦兄亦友,他把南落当成了偶像,可是……他没有天赋也好,懦弱无能也罢,他与南落,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南落是万人敬仰的国君,而他,只是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话……如果自己太靠近南落,南落可能会被说的……
所以重逢之后,明明感觉的到,南落有意想与自己亲近,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南落……南落的关心,来的太突然。小时候,南笙的记忆里似乎没有什么两人的互动。可是这份突然,让他手足无措。若是南落想帮他甩脱那个“废物皇子”,大可不必,因为他清楚,自己一定会让南落失望。可南笙又太害怕南落的失望……
想着,又嘲笑起自己来,兄长保护着弟弟,天经地义,自己还能想这么多。就这样吧,至少自己现在与南落的关系,比小时候亲近多了……
“喂你走路不看路啊!”一个不怎么好听的声音,吓得南笙一个激灵。
“嗯???”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里是扶苏公子的府上,看你也不像是来找我家公子做生意,鬼鬼祟祟的。”
那个家丁模样的人,拿着扫把不满道。
我长的有那么像坏人吗?南笙越想越不开心。
“好狗不当路,你把太阳都挡没啦!”南笙不甘示弱回过去。
“哎呦,你注意点!要不是公子吩咐不可乱伤人,你早死八百回了!”那家丁还在不依不饶,南笙一个字都懒得听。失魂落魄地低着头走了过去。
等等,扶苏公子府上?
南笙又猛的一抬头,正好撞上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
扶苏的府邸就建在大街上,高调的不行。街上还有人对南笙投来好奇的目光。
是啊,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萧陌和国师,自己在这乱想什么呢!
扶苏这几日都在客栈,那此时……自己是不是有机会去查看一番?
这个举动虽然冒险,应该回去商量一下,但是南笙现在有些不想见到南落,苏倾宇肯定会拉着南落一起。还是一个人吧。
南笙装成路人样,来到后门。见没有人注意他,直接翻墙进去,简单粗暴。
“小心小心,这些种子都是公子昨日特意找人拿到的,珍贵的很,栽下去务必小心。”
一个园丁模样的男子正在焦急地对一个婢女道。
“是是是,可是,公子突然运来这么多治疗眼疾的草药,他没事吧?”那婢女道。
“好了快干活,公子不会有事的,多半是听说这种草药珍贵,买回来自己种着玩玩而已。”
“……”
南笙躲在一棵比他高大多了的树后,心中生疑,怎么又是治眼疾的?
但也没多想,顺着原来的记忆,一路上躲开家丁侍女,来到了扶苏的书房,在确定里面无人后,毫不犹豫进去了。
书房是挺大的,书架上摆放的书南笙不想去了解,檀香妖娆环绕。南笙转了一圈,看似与一般书房无异。正当南笙想离开之时,书案上的一幅画映入眼帘。
画像上的男子,一袭黑衣,却站在白色的琼花里。
扶苏的画功,据说在整个南昭都是数一数二的,只是因为身份问题,别人都对他闭口不谈。
使南笙感兴趣的不是扶苏的画功有多好,而是画像上的男子。
南笙是见过的。
而且是在郁婉灵的记忆里。
若是记得不差,正是前琼羽阁主,萧陌的父亲——萧尘。
而且扶苏把萧尘的眼眸,画成了蓝色。
难怪醒目,南笙一开始就觉得别扭,虽然那蓝眸也好看,但一个正常人,把眼睛画成蓝色,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那个客栈的黑色身影,莫名与记忆里的萧尘,还有这副画里的萧尘,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可是……萧尘不是死了吗?琼羽阁阁主,只有在过世之后,下一任阁主才会上任。单凭那一个背影,怎么可能断定那就是萧尘?
就在此时……
“南公子真是好雅兴,来寒舍招呼都不打?”扶苏不知何时,已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站在门外。
本来也没打算扶苏会放过自己,可是……可是扶苏居然直接把南笙带去了衙门!
南笙:“???”
这时候不是应该把他囚禁起来嘛?或者开始谈判,怎么……怎么还报官了???扶苏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大人,请一定要为小民做主啊!”扶苏在公堂上,委屈的不行。
南笙都没有来过公堂,可是看着两边的衙门官员都拿着比人还高的粗重木棍,脑补出各种刑法。偏偏这里阳光还照不进来,显得略微阴森。再看看公堂上那个大胡子的断案官,一见扶苏委屈了,顿时不停安慰着他。
扶苏非要说南笙来他家偷东西,虽然南笙本意并非如此,但是毕竟是自己悄悄进来的,百口莫辩。
南笙整个人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今天自己衣服也穿的少了,感觉好冷……
“你认不认!”那断案官凶巴巴对南笙道:“你若是不认!那便打到你认为止!”
“我……我不是故意的……”南笙的声音细如蚊音。
“你只要在罪状上画押就可以。”那断案官没什么耐心。
“可……画了会怎么……”南笙小声道。
“按南昭刑法,杖责五十!”断案官把罪证丢在南笙面前的地板上。
南笙看看两旁的衙役,皆是拿着比他都高的棍子,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南落……
南笙突然好想南落,好想南落在他身边啊……
算了,不就是一顿打吗?
南笙咬咬牙,本来就是自己不对。
“我认罪……”南笙咬住下唇。
“嗯,画完押下去领罪。”那断案官色咪咪地看着扶苏。
……
就在此时……
“谁敢!”
一抹紫色的身影,不知何时闯进了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