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金色巨龙映得整个雪山一片通红,墨临渊也狼狈地后退,南笙连滚带爬地到南落的身边。南落缩成一团,雪花不断飘在他身上,南笙赶紧把南落抱在怀里,不让他的体温继续流逝。
墨临渊似乎不打算与金龙去斗,阴沉地盯着他们二人。
“上……上去……”南落虚弱的话音在南笙耳边响起。
“嗯?”南笙一脸懵:“去哪里?”
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三人,血红的龙眼紧紧盯着南笙手上的断魂,蓦地直冲南笙二人而来!
直觉一股热浪来袭,南笙感觉到身下的冰雪在一点一点融化,驱赶走了心底的寒冷。
“二殿下真是好运气,我试了这么久,也没能将它召唤出来为我所用。”
墨临渊的声音在风中有点飘忽不定,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怀里的南落却跌跌撞撞地想要爬起来,南笙慌忙把人按住:“干什么?”
“走……”南落迷迷糊糊间吐出一个字。那条龙温顺地浮在地上,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墨临渊。
南笙手忙脚乱的把南落弄到那条龙背上,它周身散发着火红的光芒,可摸上去暖洋洋的,不觉得烫手。在确保南落安全上去了之后,南笙抓着它坚硬的犄角,也翻了上去。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说实话,南笙从小到大,连马都不怎么敢骑,如今居然可以亲眼见证龙神显灵,自己还有幸一骑,实在是三生有幸。
南笙抱着南落,坐在金龙看似坚硬,实则软绵绵的脊背上。墨临渊从头到尾都是平静的注视着他们,直到看见龙要腾飞起来的前一秒——
“殿下莫要欺负我现在还不能与神灵斗。”
火红的光芒映着他的脸愈发白暂,却遮不住嘴角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二殿下不要忘了,你哥哥的延命香,并没有多少了。”
……
尽管龙已经开始腾飞,可墨临渊这句话,让南笙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怀里的南落,一点温度都没有……
无心留恋与底下的景色,南笙翻了个身,躺在龙背上。自己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剧痛一波一波地袭来,眼睛也不太能看得清……
最糟的是……南落还好吗?南笙如今自己都动弹不得,可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在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心头……
南落会怎么样?若是墨临渊的延命香真这么厉害,那南落还能活到什么时候?他才刚刚,在南落这里找到了一丝原本不属于他的温情,他不要,他不要这么快就失去!
南笙忍着剧痛,焦急地在南落耳边轻轻唤道,试图叫醒他。不料,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二殿下——”
“谁?”南笙一个激灵抬头看天。蓝蓝的,好像伸手就能摸到,他还从来没有离天这么近过。
“二殿下真是好记性,刚刚被我救了,连句谢谢都没有?”
显然,声音不是从天上来的,而是……
“龙兄?你居然会说话?”
南笙过度震惊,拽拽龙头上的犄角。
“咳咳,我可是龙神,会说话有什么奇怪?”
这位“龙神”显然没什么架子,悠哉悠哉道。
而南笙一直以来的世界观崩塌了……他一直以为,龙神什么的就是在书里骗小孩子的,而如今自己还能遇上,还能与它说一句话,实在是……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南笙频频赞叹道。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龙兄”饶有兴致道。
“我一直以为你们是用来骗小孩的呢,没想到世上真有神啊!”
南笙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之情。
“二殿下可是皇城里的皇子?”
身下的龙兄突然挑开话题,南笙没有在意,只是淡淡道:“哦,是的。”
“那他是你亲哥哥喽?”
龙兄随口一问,让南笙刚刚提起来的兴致跌入谷底。
“嗯,不是啦……”南笙瞄一眼浑身是血的南落,心里那抹恐惧挥之不去,那延命香,究竟是在何时熄灭的?如果……如果全部灭了……不可能的吧?
“二殿下放心,延命香只有在方圆百里感应到宿主才能够操控命数,如今我们离开这么远了,就算再熄灭,也威胁不到你哥哥了。”
像是在回应南笙,龙兄慢悠悠道。
“可……可之前呢?万一之前延命香已经全部熄灭了怎么办?”南笙紧紧把南落抱在怀里,自己本就肮脏不堪的白衣染了一身血色。
“嗯。虽说灭了很多,但也不至于顷刻毙命。”龙兄永远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不知何时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了青山之上,原地盘旋几圈,就在此降落。
“先给你哥哥包扎一下伤口,不然他马上就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龙兄安静地俯在地上,南笙努力站起来,轻轻把南落抱到柔软的草地上。
“我去给他找点药。”巨龙盘在地上,南笙都要把头抬得高高的仰视着,正郁闷这么大一个家伙怎么找药,下一秒,金龙居然变成了一个高个子的少年。
南笙:“!!!”
不想自己竟然如此孤陋寡闻,可可可,这就是传说中的龙神吗?神不是都要修炼千年的吗?怎么这么年轻呢?
“哇,这么年轻?”
南笙注视着眼前眉眼含笑的蓝衣少年,修长的身躯下,腰间的玉佩随风摇晃,一双红眸之中仿佛有火在燃烧一般,头上的两个犄角显出了神灵特有的威严。
“废话!”少年双手抱头:“我们只是长得年轻而已,到了天庭那会长什么样,之后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了,况且我都一千三百多岁了。”
一千三百多岁……少年的语气,就好像是在做一个非常正常的自我介绍一样,绝对想不到,居然说的是这么一番话。
可惜如今南笙没时间去纠结眼前之人,满脑子就是南落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模样。
“你快去找药啊!”
南笙看着龙兄一脸“不知道该干嘛”的样子,再看看脸色苍白的南落,一时间来气,冲着龙神开始发号施令。
龙兄惊恐地看了南笙一眼,跑了。
不知道龙兄把他们带去了哪里,雪山那边是冬天,可这里绿树环绕,与春天一般。南笙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撕成一条一条的,开始寻找南落身上的伤口。
强迫自己不去想延命香的事,那种东西,鬼知道是真是假呢,再说了,皇城里什么没有?难道还救不回一个南落?
可是却越想越乱,南笙吸吸鼻子,理好南落散乱的发丝,南落眼睛禁闭着,南笙没由来地想到了墨临渊的话。
……
“临死前都在被人利用,你那个弟弟好在哪里?让你心甘情愿这么对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对南风邪唯一的价值,只是去保护他儿子的,甚至他想把位置给你,不过也是为了他儿子……”
利用?南落这么聪明的人,会心甘情愿的被人利用?他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会当自己——一个废物的挡箭牌?再说,去挡谁的箭呢?
……
“阁下这个二十岁生日,过的可还满意?”
可以想象墨临渊当时的讥笑,可是……二十岁?记得南落不是比自己大了五岁,自己今年十八岁不会错的,不至于吧,墨临渊连南落多少岁都记不起,还好意思这么说?南笙心里升起一点对墨临渊的鄙夷。
……
“二殿下?”南笙正在走神之际,一对犄角探了出来,龙兄怀里还抱着一堆绿油油的草药。
南笙之前还后悔,刚刚对这位龙兄态度不好,人家毕竟救了自己,自己非但没有感谢,反而还对人家发号施令,实在是太没有风范了。
“龙兄……不好意思……我……”南笙闷闷地开口,龙兄笑嘻嘻地把草药丢在他身上:“没事没事,本龙神今日心情甚好,不与小孩子计较。”
南笙:“……”
想着尽快把草药给南落敷上,可刚刚解开他满是鲜血的外衣,无意间瞄到龙兄一脸认真地盯着南落看。
“呃……龙兄不如先回避一下?”
南笙觉得说这话好奇怪,但又说不清哪里奇怪。
“啊?他又不是女子?”
龙兄似乎吓了一跳,留下南笙在风中凌乱。
就是,大家都是男人,这这这……回避什么啊?南笙被自己的话弄的手足无措,这下叫人看笑话了。
好在,龙兄笑笑也没有多说什么,南笙脸上发烧,开始把草药放在嘴里嚼着,敷在南落伤口上。
里衣与血凝结在一起,南笙已经很小心地撕了,可是南落似乎还是很疼,手紧紧抓住南笙的衣摆。
“二殿下可有想过,人神不得相恋之事?”
龙兄再是随口一说,南笙愣愣神,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但龙兄都这么问了,不回答也太不礼貌了。
“这叫什么话?”南笙轻笑:“规矩怎么这么多?是不是还有人鬼不得相恋?父君不还是与秋前辈在一起了?”
龙兄来了兴致,坐的靠近了南笙一些:“是吗?可终是殊途,不得善终。”
南笙听见不得善终四字时,一用力,把嘴里的草药猛的吞下去,苦唧唧的,但他顾不上。
“你这什么话?殊途同归不是吗?有缘之人终会重逢的!”南笙说的斩钉截铁的。
“是吗?以前天上有个小天神,天赋不错,不知何时恋上了魔族的神君。”
龙兄躺在地上,望着蓝天白云,似乎陷入了一阵回忆。
“后来呢?”南笙漫不经心地问,他从未听说过魔族是何,如今南落昏迷不醒,他都懒得多问一声。这些东西离自己太远了,听过算数,无需在意。
“后来啊,小天神为了救受伤的魔君,去偷了神药,被打下凡尘,经历穿心之痛,属于他的天神元魄也散落与世间各处,记忆也随之消失殆尽。”
若是按龙兄说的,这还的确是“不得善终”,可南笙没停下手上的动作:“那个魔君呢?小天神只是打下凡尘,失了记忆而已,魔君定是会寻他的。且不说小天神没死,纵是死了,魂魄也会与魔君重逢的。”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龙兄又从地上坐起来:“魔君是喜欢小天神,可惜那会魔界与天界大战,水火不容,不知死了多少天界之人,那小天神这么做,就是成了整个天界的罪人。”
“龙兄。”南笙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笙儿只是一介凡人,龙兄说的这些,离我太远了。”
“是吗?”龙兄暗自笑笑:“好吧,二殿下叫我名字就好。”
“不知龙兄尊姓大名?”
这些龙兄异常惊奇地望着南笙:“断魂啊?”
“什么?”南笙一个激灵:“这不是一把剑的名字吗?”
“没有,我的一半法力被做成了断魂剑,但断魂剑的真身就是一条龙啊?所以我的名字也叫断魂。”
怀中的南落动了动,南笙小心翼翼地在他的伤口处缠上自己的衣服。
“原来如此,那断魂你怎么就被墨临渊困住的?”
“我打不过他,自然就被他困住了喽!”断魂耸耸肩,显然不想多提,南笙也就不问了。
只是……
脸上突然出现一阵剧痛,就像被人打了一巴掌,南笙瞬间觉得天旋地转,眼睛发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