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难以置信地看着四王爷冷清的面容，他与四王爷没有交集，本来想着，他定是会杀了自己替顾湘儿报仇，谁知……
“刚刚那些侍卫也都看见你半死不活的样子了，一会有人带你出去，之后你就换个地方和名字，重新开始吧。”
四王爷把长发撩到耳后，起身刚要离开，顾澜张口了：
“我要留在这里。”
他还要在这里，让所有欺辱过他的人付出代价，十倍奉还!
“随便你，反正顾澜已经死了。”四王爷头都不回，同时，旁边的牢房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王爷饶命啊!小人冤枉呐!”
接着就是一剑刺穿身体的声音。顾澜闭上眼睛，等到天亮了，他也重生了。
……
“那个……若离公子是吗？小人这一生，实在是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您这……您看您这……不如先把剑放下……？”
光线昏暗的房中，华丽的丝绸床帘垂下来，昂贵的香烛发出幽幽的烛光。一个带着面具的红衣男子，手中玩弄着一把精致又锋利的剑，翘着二郎腿坐在床上，紧身的衣服勾勒出他曼妙的曲线。而他的脚下，跪着一个粗布衣裳，胡子邋遢的男人，一看还以为是随便在大街上抓来的。
“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红衣男子带着面具，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可乌黑的眸子中发出一种冷静的杀意。他放下腿，双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那个越发慌张的男人。
“这这这……若离公子，咱们可是一伙的，这些年来我没少帮你从西域进毒啊，您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男子贪得无厌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阴险：“您别忘了，要是我手下人，告诉朝廷这事，若离公子您还能每天这般滋润？”
“苦我已经受够了，说实话，我不怕你告我。”
红衣男子站起身，轻轻一笑：“不过你以前干了什么呢……我还要来帮你好好回忆一下吧。”
红衣男子反手摘下面具，就在一刹那，突然一剑砍下那男人的手臂!
剑法之快连男人都未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地上那一条断臂，突然爆发出一阵惨叫：“快来人啊!杀……杀人啦!!!”
鲜血自断口出喷涌而出，红衣男子自然不怕衣服上沾上血，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五年来，这种惨叫他听得太多了……
“那日阁下撕了我的书，逼我在大庭广众之下给阁下磕了十个响头，还有印象？”
“这……怎么可能？”男人矢口否认，却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等等!你说什么？”
他才不会相信，他那个早就死了的废物哥哥，会做了他好几年的老板!
“哦？”
男子一转头，青丝与红衣在幽暗的室内飞扬，无论气场，还是语气，与当年那个顾澜的确是天壤之别，可那张脸……居然与顾澜如出一辙!
“你……你不是死了吗……”男人也不管断臂之痛，拖着一条手臂向后退去，地上划出一条血痕。
“是啊。”若离笑了笑，一歪头：“那时我就发誓，要让你们所有的人，十倍奉还!”
“不……不是，哥，您看这么多年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事……您……”
剩下的话全部被堵在喉咙口，若离没有丝毫感情的一剑插在自己弟弟的另一边肩上：“这一剑，还你当年撕书之恩!”
“不……不哥哥我求你……”
鲜血不断的涌出，男人绝望的喊着，可是他的耳边，那个噩梦般的声音挥之不去……
“这一剑，还你当年嘲辱之恩!”
“哥哥!”
若离很会找位置，每一剑，都叫自己的弟弟痛不欲生，可有让他留了一口气……
“这一剑，还你当年磕头之恩……”
……
一个时辰后，黑夜里，一个一身枫红的公子，走过无人的街头，而他的身后……跟着一只头朝地下的小鬼，正一跳一跳奋力跟上他的步伐。
当南笙再度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四月的江南风光，杨柳丝丝拂面，绿荫小道旁，还有不少带蓑的小贩在沿途叫卖。靠在马车旁，伴着丝丝小雨，倒也自在。
“你说顾澜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南笙眼前虽然是顾澜，也就是现在若离公子的记忆，但思维还是自己的，知道南落也是如此，就随便出口问问。
“不知道。”感觉到南落的无奈，南笙也不再言语。顾澜被四王爷放出去以后，就换了个名字，一直在幽州正大光明地买卖各种禁毒蛊物，顺便报报仇，在把那些人做成像如今偿命魂一般的小鬼。
不过顾澜肯定不会生活在南笙这个年代，因为南风邪对走私紧毒蛊物这种事情管的很严，基本毒贩已经在南昭国生存不下去了。最起码，也是在二十几年前，因为南笙无意间听见了“萧尘阁主”的名字。那时的萧尘也不像如今的萧陌这般低调，而且手上还掌握着相当一部分的实权。
真正让南笙感兴趣的，是自己的手里，那个小小的匣子。
里边装的是一只活蹦乱跳的情虫。
顾澜可以一次把情虫放出来，那或许也可以放第二次。
……
“公子，再往前走，可就进林子了，这里边据说常常有强盗出没，不如换路走吧？”
思索之际，前边的车夫回头。南笙向前望去，果然，郁郁葱葱的树林环绕，四周已经不见人影，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无妨。”顾澜头都不抬：“有我保你，怕什么？”
“是是是！”那车夫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顾澜腰间的佩剑，又将车向前赶去。
“公子，看您年纪轻轻就出手阔绰，您是做什么的呀？”
林子很大，一时半会还穿不过去，车夫也开始与顾澜套近乎。
“你觉得，我是干什么的？”顾澜玩弄着手上装着情虫的小匣子，饶有兴致。
“这不好说，一般像您这种不出城的单子给这么多银子的，无非就是富家公子专门去找小情人的，嘿嘿。”
那车夫一副笃定的样子，话不是很入耳，顾澜也不生气，只是挑挑眉毛：“是吗？”
“可不是，您这种我拉多了，多半是把外边的女人肚子弄大了，自己家那边又不同意这女人进门，所以只好养在偏僻的地方，我说的不错吧？”
那车夫越来越得意忘形，仿佛自己对顾澜这个人了如指掌了，顾澜也不回话，把匣子开了又关，逗弄着剧毒的冰蓝色情虫。
“我说这位公子您长得也挺好看的，为什么不用这张脸多去接近接近皇室的姑娘呢？嘿嘿……”
那车夫越发没有正形，开始滔滔不绝，教导顾澜如何拥有女子的芳心，这些话无聊到南笙都懒得听。不知道南落会不会听进去，他也早就到了娶亲的年纪了吧？
“这热的，看我都流汗了。”那车夫说了一会，顾澜也没有搭理，也就打算闭嘴了顾澜似乎很怕冷，四月还穿着棉衣。前面的车夫感觉脖子湿漉漉的，估计是话讲的太多热了吧，就随手想擦擦汗。
可接下来，他就发现了不对的事情……
“公子？公子!”
车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触目惊心的鲜红，他居然没有发现，自己何时被人抹了脖子!
这时才想到后面坐着的顾澜，试图转过身去看他，可接下来，温柔的呼吸声就凑到了他的耳边：
“受教了。”
同时，还有一把剑，硬生生刺穿了车夫的身体!
顾澜面无表情，呼吸也波澜不惊，这车夫，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车夫嘴里涌出鲜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终于一头栽倒下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连前方的马，都没有发现赶车人已经遇难了。
……
意外外的人，不会打破自己的计划。
顾澜嘴边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
“多年不见，不想顾公子倒是变了个彻底。”
刚刚打算骑马上路，就被一个声音制止了动作。
若是那人想害他，根本无需多言，所以顾澜就算没有看见那人，也并没有当一回事。
“好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
顾澜还有一个安心的理由。
这个声音，他记得。
就是那日在地牢里让他重生的声音。
“好久不见，四王爷。”
顾澜看着眼前身着便装的四王爷一人向他走来，面不改色。如今的自己，不输于他。
“顾公子，明人不说暗话，平时你杀这么多人，我都可以不管你，但是放下你手中的东西。”
四王爷显然不是个拐弯抹角之人，开门见山，要的就是顾澜手中装情虫的小匣子。
“战争，需要它。”顾澜淡淡道，镇定自若地环顾四周的丛林，似乎想看看这位王爷带了多少人来。
“顾澜，你帮我除掉了顾湘儿，所以我饶你一命，可你知不知道，情虫一旦放出来，毒迅速蔓延之时，会死多少人？”
四王爷不想与顾澜多说，把手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
“王爷，不要说的这么高尚。”顾澜冷冷道：“那时王爷其实一早就知道，不过是把我当成棋子，免得您亲自动手。”
“顾澜!”
四王爷俊俏的脸变得难看起来：“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王爷，如今国君远赴天离，幽州城早就乱成一团，东凰国马上就要暗中派兵过来了。您何不趁此夺下那位萧尘阁主的兵权？”
顾澜在面对四王爷的质问，却是答非所问，反而撺掇他谋反。
四王爷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直到听见最后一句……
“顾澜，你要是不想死在这里，那就听话！”
四王爷声音都在颤抖，显然顾澜不打算买账：“王爷还是叫我若离好了，顾澜早死了，这还是王爷您自己说的。”
……
“我给你机会了，你自己不识抬举。”
四王爷的蓝衣在苍翠的竹林中也显得亮眼，顾澜眉眼含笑地看着他拔出了剑……
惊飞一片白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