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落倒是没有表现出有多么难以置信的样子，而是一挑眉毛：“何以见得？”
南笙又开始犹豫，毕竟刚来烟阳城遇到的那个黑色身影实在是让南笙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但是南落比自己灵敏那么多，他都没说什么，可能是自己太神经质了吧……
半晌挥挥手道：“没什么，我胡乱猜的。”
两个人就都不再说话了，等过了没几分钟，苏澈就回来了。不知道他到底去干嘛了，还换了一套衣服。
“国师。”
整个客栈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毕竟他们现在可是在空无一人的烟阳城里。
可能是小时候因为调皮捣蛋各种原因经常被苏澈罚抄书，基本上就是每天抄到昏天暗地，给南笙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以至于现在每天看见苏澈心里就发毛。
“嗯？”
苏澈淡定地就像是出门逛了一圈一样，要是换了自己去跟那么多恶心的水鬼斗上几个时辰，估计南风邪现在已经可以带人去收尸了。
“呃……倾染她已经回去了。”
南笙叫住他才发现好像没什么话好说，一时间尴尬万分，想着胡乱扯上一句话就好。
“哦。”
苏澈淡定万分，绕过他们两个就要上楼。
“国师。”
须臾，南落出声叫住了他，同时还站了起来。
南笙总觉得南落有一种要摊牌的感觉，也赶紧跟着站了起来。
“国师您就不好奇，为何我们会在烟阳城呢？”
南落脸上带笑，一步步像苏澈走去。
苏澈轻笑出声，一展手中的折扇，道：“殿下想陪自己的小朋友出去玩，犯不着跟苏某汇报吧？”
南笙：“！！！”
本来南落多半是想试探一下苏澈，结果被反将一军，一时间也难得语塞地立在原地。
“哈哈哈，国师您说笑了。”南笙赶紧上前打着哈哈：“我们只是想问问，对于这次情虫伤人事件有没有什么头绪？到时候父君问起来我们也好交代，呵呵……”
苏澈脸上表情很是精彩：“哇，一年不见你都会帮你爹管事啦？”
南笙：“咳咳，你也不用这么说……”
“这关你们什么事呢？不是萧陌管的吗？”
苏澈压根就没有打算说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再一味逼问只会让他起疑。南落最后结束了话题。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明日我跟笙儿先不回去了，我带他去别的地方玩玩。”
苏澈本来就不爱管闲事，也没说什么，自顾自上楼。
……
第二天早上，苏澈就回幽州了，苏倾宇大概是突然想通了，也乖乖跟着他爹回去了。他们两个前脚走，南落南笙后脚也出了客栈。
他们要做的，就是好好调查一下萧尘当年的死因。没有萧陌和苏倾宇两个敏感人物，调查起来应该会方便一些。
平时热闹的大街，此时除了偶尔看见三三两两的士兵之外，已经是没有第三个人了。南笙突发奇想，其实苏澈想监视他们也很容易。
南落保持一贯的沉默，南笙也就是默默跟在后面，一直到出了烟阳城门，又七拐八绕来到深山老林中……
南笙不怀疑南落的做法，只是……
为什么他们又来到了昨天刚刚脱险的树林中？？
南笙对于这里的印象，实在是不好，前方的草丛出现一丝骚动，刚想着倒头尸应该不会在白天出现，树后面就是一具面目狰狞的倒头尸，正对着他们，用已经烂掉的嘴唇露出一个恶心至极的微笑。
南笙：“……”
“跟上。”
南落朝着倒头尸的方向努努嘴，南笙随即明白了。昨日顾澜大概是要说些什么，但是由于苏澈来了只好迫不得已的暂时避开。估计当时偷偷给南落留下了只言片语，只不过顾澜的动作确实是快，南落昨天也没有流露丝毫的异常，就连南笙都没有发现。
……
“殿下！”
只觉得后面有声音，两人回头看去，正好看见红衣的顾澜在后面，倒头尸默默倒在一旁的土坑里。
南落没打算客套，上去就道：“说吧，你想说什么。”
这个语气有点生硬，但顾澜毫不在意，真的张口就道：“小心苏澈！”
顾澜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南笙还是下意识看看四周有没有人，举目望去，一片青葱的树木。
“什么意思？”
南落不动声色接着发问，顾澜用惨白的手指扣下一块树皮。
“你们就不好奇，苏澈本来只是个商人之子，为什么如今却是万人之上的国师？”
南笙不假思索：
“因为他对抗东凰国进犯有功啊！”
况且这些年，苏澈一直都是勤勤恳恳，南风邪把他视为心腹也没什么错。而且他也没什么明显的缺点。
“那他为什么有功？”顾澜冷笑一声，明摆着不屑一顾的态度。
“为什么？”
像这种捧哏的角色，南落是不可能去担任的，南笙倒觉得没什么关系。
“虽然我对于当时的情况不清楚，但是我看见……”顾澜说这个话时眼神有点飘忽不定：“当时萧尘阁主在死守幽州城对吧？就是苏澈在关键时候……在背后给了他一箭。”
！！！
顾澜语气没有一点变化，南笙却已经觉得有点昏天暗地的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茬！如果是真的，那苏澈岂不是利用了萧尘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萧尘阁主是被国师害死的？！”
“是。”
……
南笙一时语塞，找不到话来表达心中的惊讶与难以置信，索性低下头，不开口了。
“等等，你跟萧尘阁主是什么关系？”
南落突然抛出一个关键的问题，按照昨晚南笙的想法，应该是顾澜挑起的战争，怎么现在他倒变成对的一方了？！
“我是萧尘阁主的徒弟。”顾澜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南笙决定摊牌。
“那情虫事件你又怎么解释？”
顾澜迷茫的眼神总算有了一点聚焦。
“你是说二十年前？不知道，我虽然可以操控它们，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它们一个个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
顾澜的样子倒是不像在撒谎，但人心这个东西，表面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也有可能顾澜特意把他们叫过来，只是为了挑拨他们跟苏澈之间的关系。
“你告诉我们这个，想说明什么呢？”
南落语气不冷不热。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顾澜摊摊手：“就是万一哪天萧陌那孩子突然精虫上脑，你们给拦着点。”
难怪仙盟大会之时萧陌和苏澈在皇城里大打出手，两人还都没有对此做出解释，如今顾澜这么一说，似乎一切都解释通了。
“好。”南落点点头：“还有事吗？”
“这个还你。”顾澜把一块黄灿灿的东西丢到南落手里，果然是昨天南落丢出去的玉玺。
“等等！”
南笙怕顾澜又像上次那样突然失踪，赶紧叫住：“你知道情虫为什么突然间又伤人了吗？”
前面刚刚说过可以操控情虫的顾澜耸耸肩：“应该是禁地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你们可以去那边看看。”
“好，有劳了。”
南落难得挤出一个微笑，对着顾澜行了一礼，顾澜也赶紧回一礼。
“我们先走了，日后就别用什么邪物伤人了。”
南笙到最后都不忘提醒顾澜一句，本来他们有权把顾澜抓回去的，但最后南笙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感觉他已经挺可怜的了，这次就算了。
顾澜“噗嗤”一下笑出来：“我那是故意吓唬吓唬你们的，我才没那么闲去害人。”
……
南笙本来还想问问扶苏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后来想想觉得没必要，还是算了吧。
他们两个，一个是萧尘的好朋友，一个是他的弟子，都没有叫着报仇什么的，南笙也不方便去参与。这倒不是冷漠无情，只是他们没有亲身经历，永远不会明白当时的情况，如此莽撞反而更不妥，心里知道就可以了。
待二人绕出了林子，南笙才发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二十年前萧尘死了，那那个时候连萧陌都没出生，哪来的其他阁主？！
南落笑笑：“所以，萧尘根本没有死，他们还是信不过我们。”
“是吗？”
南笙难以相信自己的一时猜测，居然还成真了，一时间语气都有点变调。
“我是这么想的。”南落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对南笙说道。
“其实萧尘阁主是死是活都好，也无论苏澈当年所做是否有欠妥当，只要他不做对不起南昭的事情就可以了。至于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去情虫禁地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对吗？”
最后一个“对吗？”像是在征求南笙的意见，南落很少一口气说那么多句话，但是南笙的关注点不在这个上面。
“可这样对萧陌，不是太不公平了？”
要是南笙知道，害了自己父亲的人，如今却成了位高权重的国师，估计他做梦都恨不得那个人赶紧去死。
“顾澜说的话你全相信吗？”
南落语气里有点责怪的意思：“一味的感情用事只会坏事，除非有朝一日可以听见萧尘阁主亲口道出事情的原委，那方可完全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