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暂时也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回头就看见自己那伙人朝着自己飞奔而来,顿时心里有一点小小的感动,但是也深知,现在不是说感谢的时候。
就在这时,那日南笙看见的那个带面具的将领直接飞身而下,一言不发冲进硝烟里,与翼龙缠斗在一起。
南笙顿时为那个将领捏了一把汗,好在估计着瞬间被翼龙撕成碎片的场面也没有发生,南笙想帮他也帮不上,旁边的尸堆里倒是还有几个没死绝的,南笙赶紧冲过去把他们扶起来。
“愣着干嘛?快救人!”
南笙一吼,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冲上去救人。南笙可以隐隐约约看见黑色的硝烟里透出紫色的光,剑身不断撞击鳞甲的声音也清晰入耳。
烟雾渐渐散去之时,南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个身穿深紫色战袍,带着面具的将领,此时对着比他大数百倍的翼龙毫无惧色,一次次的防守……再反击,游刃有余。
南笙不由得看得呆了,只是,他这么厉害,怎么没一早出来保护自己的士兵呢?
翼龙的怒火此时已经完全被将领激起来了,猛的张开双翅!锐利的风声伴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睁不开眼睛,呼吸困难,同时暗绿色的双翅再一扇,方圆几里的树木全部被连根拔起,南昭的军营通通散架上天,至于底下的人更不用说了,南笙只觉得一下子被人丢到天上,又一下子被人一拳打回地上。落地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袭来,整个身体全部被通感麻木,喉头一甜,吐出一口红黑色的血来。
此时已经身处火海了,可是火的炙热半分都比不上翼龙血红色的眼睛来的恐怖。南笙知道虽然自己死不了,但是估计内脏快要摔破了,短时间内不太可能移动。
悄悄拿眼睛去看那个将领,也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手腕上紫色的光也暗淡了几分。
地面再次传来强烈的震感,南笙动不了,但是他知道翼龙估计在挑,看看先杀了哪个。南笙用全力抬起头来只能看见翼龙的脚,直到这一刻,南笙还试图去摸腰侧的硝烟弹,可惜它不知道被震到哪里去了。
翼龙像钢丝一样的脚爪越来越近了,地面的震感越来越强烈,不行要躲开,不然就会直接被踩成烂泥。
可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沉,只是抬个脖子,胸口就已经爆发出难以忍受地痛感来。
不行……不行……南笙在心里疯狂呼唤着七大姑八大姨,感觉手上有了一点力气,一回头看见翼龙的脚爪已经近在咫尺了!
忍住剧痛往旁边滚了两圈,又吐出一大口鲜血,这下彻底没有一点力气了,不过可能因为南笙穿的黑衣服,跟地面一个颜色,翼龙视力不好没发现自己。
口腔里的甜腻快要把南笙逼疯了,下一秒,他却看见……翼龙一把抓起自己后面的埃里克!抓到天空中,然后……一把撕碎!
爆裂出来的血浆与肉在空中就像放烟花一样,“轰”的一下,南笙感觉到脸上突然湿乎乎的,不知道是溅上去的血,还是流出来的冷汗。
“混蛋!”
南笙听见又一个声音响起,接着,又是一声清脆的,像是玻璃掉在地上的声音。
南笙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妇人之仁造成的。自己不舍得南昭的士兵,却害了自己的同伴,此时等待着他的,无疑是最坏的结果——一个都走不了。
“喂……”
隆隆作响的耳朵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南笙费力地回过头,对上了满脸是血的艾椟。
“要是……要是你活着回去,你帮我……跟我媳妇说一声……就说我跟另一个姑娘跑了,不要她了……让她改嫁……”
艾椟说话断断续续的,南笙想苦笑一下,可是连最简单的苦笑也做不到,还来不及答应,艾椟的脸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接着入目的就是满脸的血浆……
这是南笙第一次偿到死亡的恐惧,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死去,可是自己还是什么都干不了,本来还想着自己或许可以做些什么,现在看来……原来还是只会拖别人下水啊……自己原来一直都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以为只要走的远一点,自己可以慢慢忘了这个事实……可是,南笙,你一辈子都别想忘掉……你就是一个什么都干不好的废物!
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楚是血,还是汗,或者是眼泪,他自己咎由自取,可是那些人呢……那些驱魔人可以不用死的啊?他除了会高估自己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南笙在最后一刻显得格外平静,这样也好,死了就没有感觉,就不会再伤心了,反正他也没有人关心,自己活的十几年,每一天都在被别人笑话,反正他也受够了,就这样吧……
恍惚间感觉有人在向自己跑来,南笙看见,那个倒下去的南昭将领,突然爬了起来,跌跌撞撞朝着自己走来,没走几步就又差点摔下去。翼龙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士兵们的身上,暂时没有注意将领的靠近。
南笙不去管他,可是很快他就来到了自己身边,然后……开始把自己往外拖……
他这是在……救自己?
南笙难以置信,他想干什么?难道他以前看见过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他也不用管自己这个废物吧,自己死了国家没有什么损失……那为什么?
南笙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可惜入目的是一张冰冷的没有感情的面具。
此时翼龙又再次仰天长啸一声,震的南笙耳膜就像被针刺了进去一样,痛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喷出来……胸口越来越疼……
南笙终于晕了过去……
……
他是被雨滴淋醒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娇气了,雨落在身上,也嫌疼。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南笙尝试张开嘴让雨落在自己嘴里,又用力咽了下去,才发现嗓子干的冒烟。
待眼睛渐渐有了聚焦,南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雨林中,外面应该是瓢泼大雨,但是上方有茂密的叶子挡住,所以淋在自己身上的,只是雨滴。
试着转动了一下自己不太灵活的脖子,发现旁边还有带血的衣物,脑子里又回想起当时那个将领救自己的画面。而回忆起来,那股腥臭味与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几乎让南笙无法呼吸。
总而言之,自己还是害了他们,而自己这算是……被救出来了?!
嘴边扯起一丝冷笑,果然,世间的账是没法算的,那些害他们命的人,此时倒活的好好的,那些不忍心放弃同伴的人,却命丧龙脚。难怪有这么多人恨天,呵。
“沙沙”的脚步声混着水声传来,是野猫吗?这是南笙第一个念头,下一秒,就看见昨天救了自己的那个戴面具的将领,此时依然戴着面具朝自己身边走来。不过本来华丽的深紫色衣服已经经过了鲜血,泥土,雨水的轮番洗礼之后,已经是脏的不成样子了。
南笙一句话都懒得说,又把头转向另一边,随便他干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都懒得抵抗了。
将领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随即面前一道火光升起,雨天他还能点火?南笙有点奇怪,随即看去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用法力在空中写了几个字。
“你没事了吧?”
几个字飘在面前,还发着红光,难怪看起来像火焰。半晌,南笙费力地摇摇头:“我没事。”
接着顿了顿,又道:“你当时,随便救一个人都好过救我你知不知道,我是最不该救的一个。”
对于救命恩人说这种话算是很不客气的了,但此时南笙已经没力气去在意这些了,他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人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他带出来,如果可以,让他死在里面他还会跟好受一点。
“为什么?”
火光一闪,又换了三个字。
南笙只是闷闷道:“是我让他们过来的,没有我,他们也不会死。”
接着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不顾身体上的疼痛一把抓住那个将领:“我的同伴呢?他们有没有人还活着?啊?”
那将领愣了半天,任由南笙拉着,半晌,那一行字才慢吞吞地显现出来:“应该不会全死了,你别担心,过会我们去找找好了。”
估计是不忍心看着南笙自责才这么说的,话是委婉,但南笙还是听得懂的。
火光又换了一行字。
“你别难过,我可以给你的同伴报仇。”
报仇?他有那个资本吗?南笙冷笑着,他现在宁可让那个将领赶紧回南昭城,也不要再去抓什么翼龙了,他不想再接触死亡了。
南笙什么都没有说,事实上,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喉咙干的像是要冒烟一样,浑身还在发冷,不受控制地打颤,估计是发烧了。
不过他真的懒得管了,死在这里就死在这里吧,安安静静的,不用回到皇城在对着千夫指骂,反正到时候骂自己,自己也死了,不知道,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