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做着光怪游离的梦,时而梦见落笙与他唇齿相依喂他喝水,要不就是落笙在自己耳边轻轻厮磨……反正一切都是与落笙有关的,毕竟他对自己那么好,南笙还觉得其实他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南笙绝对是自然睡醒的,只可惜也绝对不是在极度舒适的情况下醒来的。
因为……
当自己在柔软的大床睁开眼睛之时,入目的皆是一排排身穿银甲的士兵,手里齐刷刷拿着剑站在自己床两边,反射出银光直逼自己的眼睛……
哦……
南笙赶紧闭上眼睛再度睡着,同时心里暗暗盘算莫不是落笙把自己送回家了?
不可能吧,自己不是在客栈吗?怎么一转眼就跑到这里来了?
心里这么想着,就没有再次睁开眼睛的勇气,整个宫殿里死一般的寂静,南笙开始怀疑那些是不是假人。
但眼下一直装睡也不是办法,总不能说睡他个三天。
脖子后面有些发疼,南笙强忍着不去揉揉,可惜越躺越难受,下一秒,就听见“嘎吱嘎吱”的开门声以及许多人走来的脚步声,同时还有一股比较刺鼻的味道飘了过来。
洗利索路讲话的声音传过来,南笙尽量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声音不大,但是还是可以听清楚。
“大人,他到现在还没有醒,这都一天了,您看看要不要把他叫醒?”
这是一个很细的女声,有点软诺诺的,不过她的人应该不会像声音一样也是软诺诺的,南笙闭着眼睛一点不思考有用的东西。
“不用,等着。”
四个字,却惊起南笙一身的冷汗,并不是来源于对位未知事物的恐惧,而是……
这个声音,不就是慕容瀛的吗?!
南笙想起落笙那日说的,一切都是慕容瀛搞的鬼,心里暗叫不好,接着脑子里闪过客栈被人打昏的场景。
那日翼龙发狂慕容瀛的人一定是看见自己了,只是自己他也敢动吗?要是真动了自己,怕他是真的打算造反了。
以前看那家伙向来安分守己,想不到背地里还挺会搞小动作,南笙向来看不起那些就会玩阴招的人。
接着又听那慕容瀛道:“你们先出去,我看着他。”
慕容瀛年纪不大,应该才三十出头,声音此时却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低沉,南笙紧接着就听见脚步声与关门声。又过了一会,寂静像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南笙不说话,一半是因为害怕,一半是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样以一个自然的方式醒来。
然后脑袋就感觉被敲了一下,南笙吓的一激灵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
“啊?”
南笙捂头叫道。
“殿下您醒了?”
慕容瀛一身米色长衫,此时正规规矩矩地站在床旁,毕恭毕敬道。
南笙:“……”
一时间实在无法回答他,但是此时最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想想该怎么从这里跑出去。
“我怎么在这?”
还是决定尽量装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看看慕容瀛会不会善心大发把自己放走。
“这是鄙人的府邸。”
慕容瀛笑的眼睛弯成一座桥,南笙一点也笑不出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梨花木床沿。
“不知有何事需要再次看着我?”
南笙挠挠头,心里居然有点期待慕容瀛给出来的理由。
“殿下被奸人所害,鄙人自然要出手相助。”
慕容瀛一双狐狸眼睛紧紧盯着南笙,似乎能把南笙的心给看穿一样,当然,南笙是不会被他看穿的。
“啊对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那日在龙谷,居然还有人劫走我想要挟父君,幸亏你出手相助啊!”
南笙双手抱拳,装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慕容瀛轻轻一笑:
“殿下不要取笑了,殿下就不想想,那殿下在城门口还没事,怎么一进客栈就被发现了呢?”
慕容瀛突然凑的南笙很近,南笙十分的不习惯,想往后躲,耳边却又涌出落笙的私语,只觉得有点脸红。
“那位将领是我的人,你不会这都想不到吧?”
慕容瀛轻轻带出的一句话,让南笙懵了:“为什么?”
没理由啊,先是救了自己,再是帮自己治伤,还百般说慕容瀛不可信,怎么一转身就?
可是自己一离开他,转眼就出事,慕容瀛说的没错,可是他的话不是不可信的吗?再说了,落笙要是想把自己给慕容瀛,为什么要陪自己呆这么久,明明可以一早就把自己丢出去啊?
偏偏慕容瀛的声音又好死不死地再次出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我告诉你,你要是早一个时辰回来,你就会正好碰见你父君。”
接着又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南风邪还有几把刷子,一出事就知道往我这里跑,要不是他突然出现,殿下你应该可以早点来鄙人府上做客,不必再在野外受苦了。”
……
不可能啊?
南笙咽咽口水,胃里又有烤鱼的香味泛起,落笙在骗他?可是自己哪里值得他骗呢?他没必要吧?
“坦白说,殿下,有你在,鄙人还真不怕南风邪了。”
慕容瀛再次靠近南笙的耳朵,一句话把南笙的心都给揪了起来:“为什么?啊!”
南笙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不知道是因为落笙,还是因为南风邪:
“我父君那点得罪你了?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啊!”
“得罪?”
慕容瀛冷笑一声甩开南笙:
“佣人当久了,想做主人,不可以吗?像你们,一生下来,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连废物都可以高枕无忧,不像我们,只能拼命地跑,因为稍慢一点,就要被浪潮吞没!”
慕容瀛到后面,几乎是恶狠狠地盯着南笙说的,南笙就感觉被人指着鼻子骂一样难受,那么多年,他不是没有努力啊?他每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他又何尝不想给南风邪争一口气?可惜现实永远是这么骨感。山鸡不可能变凤凰,就算借着风飞上枝头,等风一过,摔死的还是山鸡。
“其实我挺嫉妒你的。”慕容瀛像酒喝多了一样,手搭在南笙肩膀上:“什么都不用干,还有人豁出命去保护你,死了享受国葬,不像我们,每天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到死还没人记得。”
南笙彻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其实还挺想跟慕容瀛角色转换一下,混吃等死真的这么舒服,他又何必在跑出皇城去过比贫民还要差的生活?
那种每次一看见自己就变一个眼神,好像自己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南笙实在是烦透了。人们不会看你付出了多少,只会看你最后站在什么位置上,不是低人数等的废物,就是高人数等的天子。
看着别人都是很容易,永远羡慕的都是别人,南笙嘴角近乎扯出了一个笑容。其实很多人,表面上还不错,背地里盼着自己出丑,从小他就被人骗,说他还太小了,不适合练武,可南笙回头就看见,那些人是怎么对他人说,南风邪他儿子是如何如何的没用。他只要求能有一个人,可以真心对他好,不去计较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小时候被人当一个傻子,南笙觉得无所谓,傻子就傻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现在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自己有些上心了的人,依旧是骗了自己,自己跟着他,往火坑里跳……摔死活该!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把自己的心揪出来,划开一道口子,不深,但是恰好在最致命的地方。
自己可能会害了南风邪。
真是讽刺,自己都已经远离了,走的这么远,还是要利用自己。
……
半晌,南笙挤出一句:“你怎么想的。”
“哦?”慕容瀛挑挑眉毛,语气还带着一丝高兴:“南风邪带头通敌卖国土,怎么样?这个罪名够不够?”
南笙用尽力气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父君跟你一样傻吗?”
话音刚落,慕容瀛一拳砸在南笙脸上,接着衣领被拉起来,慕容瀛的眼睛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我警告你,好好说话,南风邪可以不承认,但是只要有你在,他就不会不承认!”
“做梦!”
南笙回瞪了他一眼:“我倒是看看,你有没有本事留住我!”
“你给我听清楚了,你不过是一个废物,一个连蚂蚁都唾弃的废物!想逃出我的包围圈?做你的白日梦去!”
说着把南笙一下子甩在床上,南笙胸口又开始疼了,喉咙口又有甜味涌上来。
南笙把那口血生生咽下去,奋力道:“好,你等着!”
“我自然等着!”
慕容瀛一甩袖子,重重推开门走了出去。
“给我看好他,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立马传来整齐划一的“是”。
南笙安静地趴在床上,知道没有人再进来了,可是他还是忍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埋在脸颊下的被子湿了……
落笙,你是在骗我吗?
不要命的把我救出来,就是因为慕容瀛的一声令下?
眼中又浮现出驱魔人一行人的面孔……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南笙很想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一觉。
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