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个时辰,这里,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南昭的了,不会再有外国的军队在这里肆意杀戮,而南风邪也可以向所有人证明,他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得黄毛小子。而自己,可以跟苏澈,去游历天下,再也不会有世俗纷扰,这一战,可战回南昭的百年太平!
东凰军队本来就已经没有斗志,此刻更是一盘散沙,一触击溃,两人趁乱不断地再向着城门的方向跑去,城门虽然紧闭,但已经不足为患。
偏偏这时,早些时候来找他们的那位小将,突然反应过来他手上还有一张王牌,那是他唯一可以回家的资本,就奋力向萧尘所在的方向杀来,苏澈从容不迫地先替萧尘挡下一击。
两人身边皆是没有一件得心称手的武器,廉价的剑与上好的银剑比起来,苏澈稍显下风,萧尘生怕苏澈吃亏,便把他奋力拉开,同时向城墙上的方向努了努头,意思让他去解决上面的弓箭手,苏澈不急着走反问道:“你怎么办?”
“你先走!”
萧尘此时已经顾不上去理会苏澈了,东凰小将步步紧逼,若是按苏澈的轻功,从城墙上跳下去不成问题,但问题就在于,两人得先把那东凰将领给甩开,敌方根本不会给他们机会。
苏澈愣了几秒钟,大概是发现萧尘没有改变主意,也不想让他分心,走之前不忘留下一句:“过两天带你去看流星雨。”
萧尘的动作明显顿了顿,随即差点被敌方的剑击中,狼狈后退了几步之后,苏澈的黄衣已经消失在慌乱不堪的人群中了。
“萧阁主为何不愿配合?只要确保我军安全,到时候自然会放萧阁主回去!”
那小将本来只是想留住萧尘,不料萧尘武功确实高强,几个回合下来,明明是自己先手,却落了下风。
“安全?”
萧尘回话同时不忘还击,很快,那小将的肩膀上已经挂彩,若是辟邪在,就不仅仅是破皮那么简单了。头也不回地又解决了两个欲从背后偷袭的士兵,鲜血溅了自己一身。
“你们杀害我们士兵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也有家?你们趁着新君刚刚上位肆意挑衅,到底是谁错?”
是非萧尘很清楚,要是用他来要挟南风邪放走了这支军队,那么他萧尘宁愿自刎于城下,那些没有理由的侵略之人,根本就不配有家!
说着,锋利的剑身猛然划过小将的脸颊,小将反应过来立马弯腰躲避,就差那么一丝的差距就要把小将的脸划花了,反射出自己惊慌的神情。
外面的城门已是有松动之感,撞击声越来越清晰地传入耳膜。萧尘瞥见太阳光的强烈,随即一转剑身,小将立马像是被刺中双眼一样眼睛用力闭上。
这个就是经验问题了,太阳光经常可以刺伤眼睛,利用剑不是不可以做到,虽然小将只闭了一下眼睛又立马睁开,可惜萧尘已经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日还请在国君面前慢慢解释!”
萧尘举着剑,看着难以置信地小将,接着一回头就看见许多士兵把自己围成一圈,但是看见自己将领在萧尘手上,又不敢贸然上前。
萧尘面无惧色地又转回头去,盯着小将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血债血偿吧,你们杀了多少南昭士兵,我们会让你们双倍偿还!”
很响的“嘎吱”一声传来,自己身边围着的东凰士兵突然整齐划一的一下子把剑丢在地上,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跑的……片刻之后,上一秒还在奋力迎敌的东凰士兵此刻能做的,只有逃跑,在无数慌乱的人影中,萧尘与那小将屹立在人海里,一动不动,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像是静止了一般,任由潮水般的人群自自己身边来来去去,他的确意识不到。
马上,马上就可以看见南风邪了,马上就是下一朝南昭盛世了,自己也没有愧对九泉之下的先祖,终于……终于一切要结束了。数日来的惊慌不安,伤心愤怒,亲临战场的血腥残暴,顷刻间化为乌有,最亲近的,只有那南昭军队的马蹄,劈开乱世,滚滚而来!
在巨大的欣喜之下,萧尘根本丝毫没有发现,一丝细小的,弓箭飞出的声音正被极大的攻城声掩护着……呼啸而来!
瞬间,萧尘背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拿剑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猛然倒了下去!倒地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全身都受到了刺激,疼痛从四面八方传来。
但他还有可以往城墙上看的力气,视线很模糊很模糊,可是他还是可以看见城墙上,那个黄衣的,拿着弓箭的身影……
眼眶发痛,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可是他还是固执地看着那个方向。他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在慢慢凝结起来,再也不可能流进心脏了……
“过两天带你去看流星雨!”
……
他等着那一天,可是哪里想得到,等来的却是那么一个结果,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也开始嗡嗡作响,听不清楚周围的声音了,但他似乎还可以感觉到,有个人在自己身边,正笑着问自己:“祖宗你怎么啦?”
那个人,难道还是背叛了他?自己为之沉沦的,那个肆无忌惮地闯进自己世界里的人,最后却把自己,一脚踢出了自己的世界?
他什么都没能看见,就算差一点,他再也不想想什么南昭国了,他不能再有任何想法了,情虫毒,可瞬间侵蚀内心,失去意识,正如苏澈想说的话,全部都变为箭上的毒药,一寸寸沁入自己的身体里……
自己一定不喜欢他,现在想想,那个吻是何等的可笑?他是好人?的确,正因为如此,所以才可以在最后一刻把自己推下悬崖,而自己,绝对不会反抗!这就是好人啊!多么可悲?挣扎着不愿意把心交出去,可是他们每迈出一步,换回的就是一身伤痕。与其这样,这一箭,来的反倒痛快,他不会在去纠缠他的一生了,萧尘甚至不想问一句为什么,无论他最后是怕了,还是一心利用他,都无所谓了,背叛的滋味,萧尘还是第一次尝。不过辛好,自己的血液反正都凝固了,流不进心里,那么心也不可能再痛了……
有些事情,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他若是不误解了苏澈对自己的意思,那今日站在城墙上的……会不会就是自己?他最后还是把心交出去了,既然是自己交的,那不管伤的多狠,都是他自作孽,怪不得任何人!
意识在一点点流失,看着眼前的青石板地被踩出一个个血脚印,心里清楚,自己的伤口也在不断的出血,可是他没力气了,他也不敢再有了,若是他没死……那叫他怎么面对苏澈?他受不了,苏澈再一次刺穿他的心脏。纵然死了,又能有多狼狈?心里的事情,也只有自己觉得不堪而已,任何人都理解不了。
血染的城池,他真想倾尽天下,就留住他一个人,可是有些人就像沙一样,抓得越紧,流得越快。就算他是神,他也控制不了苏澈的想法,除了无力之外,居然找不出第二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明明……明明一切马上就好了……
……
萧尘最后还是没死,那日在城门口救过的顾澜,不料又再次返回,在南风邪来之前早已经带走了萧尘,情虫毒无可解,他就用自己的命换回了萧尘的命,哪怕沦为厉鬼,他也愿意救那个,他素未谋面的人,只因他可以不计自己的过去,也要换的自己的安生。自从哥哥走了之后,顾澜不记得还有那个人可以对自己这般了。
若要得到一个人的爱,很容易,但是又很难,觉得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人,却一箭杀了他,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却愿意用命相抵。世间的账,根本就不是人能算清的,可是,神仙就真的懂吗?完全明白,爱而不得,爱而相残的感受吗?
萧尘依然陪着苏澈,半年以后,萧尘把自己隐藏于茫茫人海——那个萧尘依旧死了,看着苏澈登上国师之位,当苏澈接受万人朝拜之时,自己却在情虫泛滥之地依树而栖,他看着他成家,看着他生子,再到如今,其实一切他都陪着他,只是他再也没有勇气见他一面了。特别是看见他一心一意为了南昭国之时,他更加害怕事情是个误会,哪要他怎么面对?他早就失去了跟他在一起的权利。
南昭国的历法正式由玄武改为天启,算是彻底承认了南风邪,是个优秀的,值得留名史册的君主,萧尘知道,自己没有与他们分享喜悦的地位,他所能做的所有事情,就是在最卑微的地方,看着他们功成名就,风光无限。
天启第一年,萧尘实在受不了阴暗与潮湿,每每一到夜里就开始发烧,嘴里依旧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天启第三年,萧尘在街边看着吹箫弹琴的卖艺之人,在寒风中泣不成声……
天启七年,扶苏自南方归来,却发现萧尘早已不在人世,什么都没说,只是穿了一年的丧服……
天启十年,除夕,萧尘再次孤身来到幽州,一个人坐在路边,看着夜幕升起,烟花绽放,听着皇城里的丝竹之声,却被人当成乞丐,责怪自己身上晦气太重,殊不知若是没有他,幽州都不复存在了……
他们永远都不知道。
……
就这么一直到如今,不是他逃避,可有些事情,与其声嘶力竭地去询问,一定要讨个说法,倒不如彻底离开,不让心里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同时给自己,也给对方,留有最后一点余地。每一次想某一个人,想的死去活来的时候,所要做的所有事情,不过是呼与吸罢了,任何难受到窒息的事情,所经历的不过是这两件罢了。
一直到如今,特别是看见,苏澈一心一意为了南昭国,萧尘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去打扰他的生活了,远远看着,从不插足。心酸到痛,也总比窒息到痛好。
一直到如今,再次在幽州城遇见,其实他们不说,彼此都不会想到,现在已经是天启二十年了。都装作已经忘了彼此,忘的如此干净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