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邪声音虽然轻,但还是极有分量的。如今别国使臣还没走远,先是几个有地位的公子在宫道上打群架,接着又是两个一品大臣吵起来,甚至差点大打出手,这要是被别国使臣瞧了去,那人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南风邪对着一群人心里都有气,但又不好当面发作,半晌才把人通通叫去自己的沧澜殿。
那尚书儿子一进到沧澜殿就直接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一口咬定就是苏倾宇先动的手,仗着自己人多就口无遮拦,南风邪拿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要是说那几人年轻也就算了,可南落与萧陌向来都很有分寸,这会竟然也陪着他们一起胡闹,他顿时就想不通了。
“倾宇,这可是事实?”
南风邪尽量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看着下面嘴都要气歪了的苏倾宇,本来苏倾宇事情就多,他根本不想管,可谁知道这会把苏澈跟谢飞舟两个人也牵连进来了,他又不傻,总不能说嫌麻烦,让自己与两个前朝重臣有了隔阂。
“国君你相信他?!”
苏倾宇激动万分,一张脸涨的通红,大步上前刚想要给南风邪长篇大论地开讲就被苏澈打断了:
“你只要说谁先动的手,为什么动手就行了。”
“好!”
苏倾宇展开脏兮兮的折扇,毫不犹豫指着那尚书儿子道:“就是他先动的手!还仗着人多势众,要不是我旁边还有人我就真吃亏了!”
南笙有点无奈地看着他,就算是对着国君苏倾宇依然是这么的轻浮随便,不过南风邪到底也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重新构思一下赏罚,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何况明日几人还都有比赛。
“行了,你们明明知道,各国使臣如今就看着,你们还这么不知好歹,没事非要找点事情出来?”
南风邪这几日神经也绷的紧紧的,生怕出点什么事情,这会心里到底还是不悦的,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你们几个,下去自己领二十大板!”
顿时几个公子哥全部呆住,他们压根就想不到南风邪怎么会罚的这么重?虽说没有下旨,但是君命难违。南风邪眉宇之间已经看得出若隐若现的怒气了,这会要是秋忆桀在,那肯定得帮他们说话,可惜好一阵子没看见他了,几人只好乖乖认罚。
待众人全部出去之后,南风邪单独把苏澈跟谢飞舟留了下来,谢飞舟自天离一直跟着他到幽州,这个国君之位是他一步步帮自己打下的根基,还是自己已逝皇后蓝歌的师兄,自然不能白白让谢飞舟一肚子气的回去。而苏澈呢?南风邪只知道当时是他在后方战场上表现的极为英勇,而且自他听说了苏澈主动检举他爹的事情后就对他更加钦佩,这二十年他跟着自己身边也是尽心尽力,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都一一过问,而且对局势的看法不输于他手下任何一个大将军。正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南风邪对于他们两个人,主要是以安抚为主。
“其实年轻人打打闹闹很正常,两位爱卿也是何苦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成这样呢?都是南昭的臣子,那么就应该团结一些啊?若是两位爱卿真能一条心,那么假以时日南昭必成为第一大国,威震百年……”
同以往一样,南风邪照例苦口婆心地说起了已经说了无数遍的陈词滥调,对于这两个人他也是没有办法,但是真任由他们吵下去吧,影响也不好,可是让他们不吵他们也做不到啊?只得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殿下,这次微臣过来是有事想与殿下商量,可在途中却偏偏碰上国师大人纠缠不休,微臣也实属无奈。”
这会谢飞舟索性直接把脏水往苏澈身上泼,苏澈又不是冤大头,别人占他便宜他都行,但唯独谢飞舟不可以。
“国相大人,在宫道上纠缠不休的人明明是您啊,怎么这一转眼的功夫,大人颠倒黑白的本领又有进步了?”
“并非是我颠倒黑白,事实就是如此,国师您又何必再做无用的解释呢?”
“……”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南风邪赶紧跳出来打圆场,今日他累的要死,不知道对着众多别国使臣说了多少话喝了多少酒,如今头还晕晕的,只想着早点休息,这会苏澈跟谢飞舟在他沧澜殿吵起来那怕是短时间内别想睡觉了。
“两位爱卿,不如大家都退一步,我也并没有责怪二位的意思,天色不早了,不如二位也尽早回去休息,明日还有事情呢。”
“微臣尚有一事要禀报,国师可先行回府。”
谢飞舟瞪了苏澈一眼,说苏澈不生气是假的,因为那尚书儿子罚二十大板是活该,但是苏倾宇毕竟是自己儿子,谢飞舟手下的区区一个尚书儿子,怎么就跟苏倾宇的责罚一样?但南风邪连旁边的南笙南落萧陌通通都罚了,自己没没理由叫苦,只好吃个闷亏,同时在心里暗暗又记了谢飞舟一笔,回瞪了他一眼,像南风邪行了个礼就出了沧澜殿。
……
“萧萧你快扶我一下!”
苏倾宇叫的比死了亲娘还要惨,南笙这几年皮糙肉厚的都练出来了,二十大板痛是不假,只是没有那么夸张,只不过走路有点痛罢了。其实那几个行刑的官员也忌惮四人身份毕竟很高,都没有用力,苏倾宇依旧叫苦连天。
“你说国君怎么没看你面子上不罚了?”
苏倾宇一边靠着萧陌一边对着南笙哼哼着,南笙还没来得及开口南落就抢过话茬:“如今正是要紧时候,你还这么鲁莽,不让你长记性可怎么好?”
语气带着几分责怪,毕竟被人打,他活了二十三年这还是头一回,心高气傲自然是一肚子气。
“好了,回去涂点药膏就行了,早点休息吧,明日还有比赛呢。”
南笙当和事佬,一把推开行刑房的大门,腰间就传来阵阵疼痛。
……
门口是清一色的黑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刺客集体入侵了,只见他们一个两个有点蹲在地上,有点坐在树上,皆是好奇的看着四人。
这些人南笙从来不认得,忽然感觉到南落叹了一口气,苏倾宇感叹一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萧陌声音有点虚弱:“你们来干嘛?”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嘴里还叼着草,因为黑夜不是看得太清楚他的脸,只听见一个满不在乎的声音:“我们……来看看大人可好……”
接着四周就有窃笑声传来,南笙顿时就懂了,说好了晚上开例会,结果成员们等了半天却发现自家阁主因为打群架被罚了,自然好不热闹,争先恐后地来看看热闹。
“回去吧,我今天不是很舒服,明天再说。”
萧陌似乎很是疲倦的样子,声音也比原来弱了很多,一副中气不足的样子,南笙都不相信他这么不禁打,自己都尚可。不过人家从小可能就是宠着长大的,挨不起打应该挺正常的。也没有多去留意。
底下的成员们看着自家老大一副虚弱的样子,面面相觑。
然后南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接着自己就莫名其妙被南落抱了起来!
“南落!!”
那么多人在场南笙心里慌张的要死,南落却毫不在意,冲着他们微微一笑:“我们先回去了。”
苏倾宇愣了半晌,然后一脸委屈地冲向萧陌,被萧陌灵活地闪开:“先欠着,今天我实在不舒服,有时间再抱。”
这回答可以说是很敷衍很敷衍了……
谢飞舟回到国相府,已经是深夜了,本想直接回房的,却不知道怎么,从花园绕了一圈,看见谢怜玉房间还有烛光闪烁,不由得长叹一声,接着拖着疲惫的身躯上前敲敲门:“玉儿睡了吗?”
门被打开了,入目的是一双泛红的眼睛,现在的谢怜玉看起来格外的憔悴,一张小脸苍白无力。
“外面风大,爹还是进来吧。”
谢飞舟进了谢怜玉的房间,正好看见桌上那块湿透了的手帕与热毛巾,心里知道谢怜玉怕是刚刚哭过,还不待他开口,内室里就传来了婢女的声音:“小姐,再拿毛巾敷一下,不然明天眼睛还会肿……”
谢怜玉的贴身婢女白桃此时说着正拿了一块正在冒着热气的毛巾匆匆走出来,见了谢飞舟慌慌张张下跪行礼:“参……参见国相。”
谢飞舟摆摆手,想对白桃说什么,可是终究又没有说,只道:“你先出去吧。”
白桃行完礼就立刻离开了,谢飞舟起身拿过那块毛巾递给双眼泛红的谢怜玉:“又想他了?”
“爹……”谢怜玉一双桃花眼中又泛出泪花,此刻当真是惹人怜爱,这位南昭第一才女此刻却是那么的无助,只得放轻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女儿……女儿不孝,还是忘不了他……”
谢飞舟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可又无可奈何,看着伤心的谢怜玉,却只是硬了心吐出两个字: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