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狼藉被大雨给洗刷着,就像从天空中泼洒下来的胭脂,誓要把这不忍直视的人间给换一副面孔。而此时,东凰使臣的榻下,也并不太平。
“你派了情花阁的人去竟然只单单杀了几个侍卫?!”
淡淡的梅花香充斥着室内,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此刻正捋着胡子道,从表情上看不出是喜是悲,但语气分明已经怒火中烧。
“回……回大人……这我们也想不到,短短这么些年,那南风邪居然把身边那些贪生怕死之人全部给换了一批,现在根本就动不了他……”
一个武将打扮的人一个哆嗦,直接跪在了地上,把头低的低低的。
“可不是说好了制造一场大混乱吗?!不是说好一起让那萧尘苏澈身败名裂,为父亲报仇?结果这么一闹,他们还莫名其妙多出一桩护主的功劳!”
“飞影!”
老者瞪了说话的年轻人一眼:“如此着急,如何能成大事?!”
叫做飞影的年轻人只好闭嘴不语,恼怒的把头转向窗外。窗外的腊梅屹立于寒风中,被雨淋得东倒西歪也不愿轻易倒下,无畏而灿烂。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跪在地上侍卫打扮的人小心翼翼撇了那老者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去。
“哼!南昭国试图对我东凰臣子蓄意谋害,居心叵测,既然他们不仁,那就休怪我们不义,马上去叫皇上派兵,即日出发!”
老者如同一棵松柏直挺挺地站在殿中央,掷地有声的语气里透露出不容置疑坚定不移。
“是!”
二十年前的较量,可远没有结束。
“哦?那么贵国可有人员伤亡?”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皇城的广场上,除了各个事发后急急忙忙赶过来的南昭臣子,还满是听闻此事后慌忙赶来慰问的别国使臣,再加上守卫在四周的军队,竟是一个偌大的广场齐刷刷站满了人。而彩灯丝带早已经被大雨洗刷干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笼罩在众人心头。台阶之上的南风邪眉毛一挑,面无表情地对着一身蓝衣,前来讨要说法的飞影。
“人员伤亡?难道您认为,没有伤亡就不必引起重视?我们可是在皇城里受到的袭击!”
飞影说的既大声又带着不可置疑的决绝。南风邪闻言心中略有不快,他这意思很明显,就是南昭国人作乱。可那些死去的侍卫们都还没有下棺,甚至有些家人都不知道,现在反而怀疑他们?
但又不好直接跟飞影翻脸,只得深吸一口气,冷静片刻道:“若是有伤亡,好叫太医尽早医治罢了。”
“我们只求国君殿下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东凰使臣遭受了袭击?”
“贵国此言差矣。”
站在第一排的谢飞舟闷闷地开口道,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转移到了他身上,只见他不慌不忙道:“我们不也受到袭击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贵国又何必如此逼问呢?”
“只是这针对过于明显,所以我们不得不防啊!”
那位东凰老者隐隐是话中有话,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谢飞舟被他这句话呛得气愤至极,刚想狠狠地回他几句,南风邪的身影已经响起。
“贵国有话不妨直说,既然怀疑是我南昭国人所做,又何必拐弯抹角?!”
此话一出,在场人都感觉自己冷汗蹭蹭蹭往上冒,而别国使臣则暗自乞求希望不要把祸端惹到自己国家上来。
“正是!我们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发现了殿下您的亲笔诏书,贵国如何作答?!”
如果刚刚南风邪那句话只是让他们冒点冷汗,那么此时这位东凰老者的话,就像是在每个人心里劈下一道惊雷,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玉阶之上微微愣住的南风邪。
“亲笔诏书?我们要真是想干什么怎么会叫人带父君的亲笔诏书?这不摆明了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是我们干的吗?”
南笙见南风邪发愣的样子,生怕主动权被那老者抢了去,急急忙忙接过话茬,恶狠狠瞪着那不怀好意的老者。
“说的好!可能就是摆明了要告诉我们,两国关系已经破裂。”
不料老者反而顺着南笙的话往下说,一句话说出毫无惧色。
“关系破裂?关系何曾好过?据我所知,当年贵国不敌我南昭,却也仅仅宣布休战,那么照这么来看,贵国的嫌疑也很大啊!”
南笙厌恶地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一字一顿道。
“贵国可真是能说会道,此次我们相信与殿下无关,还望殿下明察!”
那老者见势头不好,不去理睬南笙,矛头直冲南风邪而来。
“明察什么?”
然而南风邪却一副根本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歪着头问道。
众人一时石化,这么重要的时候合着半天南风邪还在开小差?!
老者“哼”了一声:“关于此刻,现在令公子还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
“哦?”
南风邪一副惊奇的样子,负手一步步走下玉阶,语调没有丝毫变化:“我是如何想的,不正如笙儿所说?明察什么?”
!!!
顿时,议论声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广场。南笙等人此时不知所措地互相看来看去。他不过是说说气话而已,谁知道南风邪怎么就顺着他话往下说了?
老者根本没意料到南风邪会来这么一句,反倒是无所适从起来,半晌,还是飞影接过了话头:“贵国承认对我东凰怀有不轨之心?”
“我从没有这么说过,奈何贵国却一意孤行,坚持认为我南昭已经腐败到如此地步,那在下也无可奈何。而且既然贵国的军队也已经有了动作,那我们也奉陪到底。”
刚才是满堂哗然,而现在,所有人都闻到了战争特有的火药味,还有那股闷的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老者顿时呆住,虽说这次早有军队在边境等着但他们也想不到两个时辰前刚刚传过去的话,现在南风邪就已经得知了。这下到底是谁不怀好意,恐怕众人心里也已经有了定数。偏偏如今所有人都在场,现在临战退缩,未免太失颜面了。
“我们在此处遇到袭击,我国当然不能视而不见。”
可那份在危急关头时的淡定还是有的,尽管现在身处南昭皇城,可老者也毫不畏惧。他算得准,南风邪一定会放他们走,南昭是大国,杀使臣这种有损他们声望的事情他们不屑去做,就索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好!那么我南风邪也告诉你们,我也不会让那些为了南昭流过热血的壮士尸骨未寒!几位可以回去告诉你们国君,孰是孰非,战场见分晓!”
就像一条绷得紧紧的弦,稍一用力就会断裂,而南风邪这一番话,让南昭与东凰本就脆弱的弦断了个彻底。底下的别国使臣心里清楚这话都说出来,估计是免不了一场战争,心里纷纷开始选择自己国家的站位。
东凰的使臣团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没想到南风邪会那么干脆地撕破脸皮,一时间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担忧起来。
“来人!送东凰使臣出都!路上关卡一律不许阻拦,直至边境!”
寒风吹起南风邪的墨色长发,眼神里透露出藐视一切的王者气魄,随即就有侍卫上前围住东凰的使臣团,还顺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好!那么就此别过!”
老者也昂头看着南风邪,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接着就大摇大摆地跟着前面的南昭侍卫带着自己的国人一路目中无人地走出了广场,身影渐渐模糊起来。
“殿下!”
然而就在众人觉得他们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之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飞影居然不顾他人的阻拦,固执地又重新跑了回来,无视于大家惊异的眼神,“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飞影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殿下恩准。”
“飞影!”
东凰使臣的队伍里有人焦急的喊出声来,此时早一点离开这里,安全就多一份保障,哪里还愿意多待下去?谁都不知道南风邪会不会突然变卦,以至于急到直接喊出了声。
“什么?”
大概是被那人倔强的眼神打动了,南风邪顿了一下道。
“飞影此次来皇城,不过是慕名而来,想与南昭国最好的剑客笔试一番。”
“那么照你看,谁是最好的剑客呢?”
苏澈在下面饶有兴致,他从来也没有见过南昭关于武功的排名,虽说前几名大家都心里有数,但他还真想听听,在一个他国人看来,到底谁才是最好的剑客。
“以我之见,”飞影扬起嘴角,抬头看着南风邪,认真道:“如今的琼羽阁阁主,飞影很想与他一较高下!”
“这……”
下面的大臣皆是惊得呆了,本来他们就已经很针对琼羽阁了,这会又在叫嚣萧陌,谁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偏偏,答应了怕中圈套,不答应又显得自己没有风度胆识。东凰人在临走前,还不忘抛出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