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之间,像是老天打翻了墨水屏,无数暴躁不安的雨点如同利石一般砸下来,随即越下越大,丝毫不留给人喘息的机会,落在山崖上,激起阵阵呜咽。
“快点!快点跟上!必须赶紧下山!”
而此时,众人心里的预感果然没错,不消片刻,还真下起了雨。而高山上也没有可以一口气容纳十万人的躲雨之地,生怕山洪会爆发,只得用尽最大的努力提升速度,尽早下山。
“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啊!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倒霉死了!”
苏倾宇自下雨开始一路上嘴就没听过,快马加鞭地又重新赶上了南落与苏澈,南笙在他后面追的辛苦,喘着气道:“还好……了,要是山洪来了才真正叫倒霉呢。”
“禀告国师,前面似有泥浆崩裂之兆!”
南笙:“……”
苏澈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南笙一眼,接着对前面刚刚探路回来的士兵道:“离下山还有多久?”
“如果保持这个速度,大概半个时辰左右。”
苏澈点点头。此时雨越下越大,众人也没有想到带上雨伞等用具,只好一个个在雨中淋得像只可怜巴巴的落汤鸡。然而,最惊喜的还在后面。
南笙的马蹄前脚跨出去,后脚一块巨石轰隆隆地正好从山上滚下,几乎是擦着南笙马的尾巴滚下去的,一同被带下去的,还有几个正跟在后面的士兵。
南笙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己的马就是竖起身体受惊般的一声刺耳尖锐的长鸣,差点把自己给甩下去。立刻,一道雷声应和般的响起,把众人吓的三魂颠倒。南笙费了好大劲才勉强让自己那匹马恢复冷静,眼角的余光瞥见后面整个队伍已经乱套,一时间想逃命的也有,想去抓此刻悬挂在山崖上的战友也有,就在此时,又一块山石隆隆滚下,有什么固体碎裂的声音明显地传来。
一些有经历的人还算冷静,可大多数人根本从来就没有在暴雨天遇上过山洪,顿时被砸得四散开来,漫天泥浆里,哭爹喊娘的声音更是源源不断地传来,比雨声都要响上几分。
“不要慌!快!跑步下山!”
几个副将忠心耿耿地对着后面混乱的队伍大叫道,可惜声音被瞬间淹没,谁不想早点下去?于是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着,居然还有人被活活踩死!
“国师大人您说句……”
南笙旁边的一个副将刚刚吼了一句,接着整个人呆住了,南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时间也愣住了。虽说雨水打湿了眼帘,看东西迷迷糊糊的,可是前面仅仅就是山路而已,哪有半点苏澈的影子?!!
“苏倾宇你爹呢?!”
南笙慌张地一把抓过旁边逃命的苏倾宇急冲冲地叫道,苏倾宇浑身湿答答的含糊不清地答道:“不是在前面吗?”南笙就知道问他也是白问。
“你要想办法让他们再跟着我们去树林里绕一绕!国师他自然会过来的!”
半晌,骑着马跑在前面的南落突然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不等副将们与南笙反应过来,南落就带头冲进了左边一片茂密的山林。
此时左边是一旦进去不知何时才能绕出来的深山老林,而右边明摆着就是宽敞的下山道路。虽然被雨冲洗的泥泞不堪,但是这也绝对是一个好去处,谁还想在这山上呆着?可是前面的南落却头也不回冲进林子,众人不禁陷入一丝为难的处境。但好在,大多数人还是知道对于将领的命令要绝对服从,于是纷纷跟着南落跑入山林,而剩下的小部分人,也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跑开,只得狼狈的跟在后面。
辛好只是砸下来了几块石头,尚且没有引起山洪,虽然造成了一场小小的混乱,但好在有惊无险,损失也不大。正好此处山林树木茂密,挡雨不成问题,地方又够大,南落赶紧下令原地修整,顺在此等待苏澈回来。
“那条下山的路上有埋伏,此时本来就人心惶惶,再过去太危险。”
“难得看见南落全身湿透的狼狈样子,南笙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瞪大眼睛:“可这里是南昭境内啊?怎么可能有东凰国的埋伏?”
“不是,”南落摇摇头:“东凰军队自然进不来,可是那些江湖人未必不会帮他们。”
“那……国师大人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吧!”
南笙不禁出声担忧道,这种事情是先怎么也不商量一下?一个人冒冒失失地过去万一……
“那些人只是想趁乱打乱我们的军心而已,本身我们被天气所困就已经疲惫不堪,他们不过是来摸清底细的,怎么可能真的硬碰硬?”
南落揉揉南笙湿漉漉贴在头皮上的头发,又道:“再说了,要是现在告诉他们,外面还有敌人在,他们还能这么安生吗?”
说着,又朝着正在清点人数的士兵们努了努嘴,接着就靠在树上,闭起眼睛闭目养神起来。
怎么引开那些人,苏澈自然也有他的办法,短短三刻钟就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虽然因为这场雨让士气有些低落,但在出发之前苏澈再次给军队做了一个动员,虽说最后大家都叫着要替皇城里那些死于东凰人手下的兄弟报仇,但要是再出点什么乱子,恐怕也不能再奏效了。以至于之后都有意无意不断加快行军速度,第三天晚上,他们就按时到达了浔阳城。
浔阳城的守将叫蓝念,据说当年因为一场冤案在幽州被关了五年,本应该是在沙场上铁血生涯却被枷锁困住。以至于当自己的爹年迈多病之时,站出来守住边疆天离城,屡屡击退东凰国进攻的,竟然是自己的妹妹蓝歌。后来南风邪带着大军赶到,与蓝歌一道并肩作战,在战争结束之后,他就把蓝歌带了回来,成为了自己的皇后。
南笙对于自己的母妃蓝歌是一点印象都没有,蓝歌因为难产而死,而自己或多或少都有些责任,每每想到此处,难免伤感。至于自己舅舅蓝念,南笙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位将军常年镇守边关,从未回过幽州,自然也就见不到一面。只不过对于自己母妃那边的人,南笙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亏欠,他知道,当年蓝歌是手握重兵,雄霸一方的统帅,南昭数一数二的高手,还被当时东凰军队称作是战无不胜的“鬼修罗”将军。再反观自己呢?如果蓝歌知道自己拼上性命保全的儿子却是这样一个人,她在天之灵会不会也觉得悲伤?以至于他对于舅舅蓝念,总觉得是自己欠了他什么一样。
不曾想苏澈竟然是认识蓝念的,因为是深夜到达,大家都休息了,不方便搞什么欢迎仪式,苏澈就先让手下长途跋涉的军队赶紧安营扎寨先休息下来。南落说自己不舒服先走了,南笙尽管担心想问问,但苏澈立马用眼神阻止了,只好作罢。而自己与苏倾宇还得跟着他去熟悉熟悉浔阳城的周边环境。
蓝念一身盔甲,谈吐间不难看出是豪爽之人,但对于久经沙场的人来说,蓝念又是难得地讲礼貌,见了南笙之后,既没有想象中的厌恶,也没有故作姿态的欣喜,相比之下,淡淡的几句谈话却让人感觉舒服自然。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就像我们那时候一样。”
蓝念跟苏澈在前面居然在拉家常,苏倾宇走一路哈欠打一路,就等着蓝念注意到放他回去睡觉,可惜蓝念根本就是头也不回,自顾自跟苏澈聊得开心。
“比我们那时候差远了,现在什么情况以前什么情况?一个两个娇气的要死。”
苏澈懒洋洋道,接着又咯咯笑起来:“我在你面前这么说是不是有点班门弄斧的味道?”
“哪有?”蓝念连忙摆手:“现在也是太平,都好久没打仗了。对了,这次怎么说开战就开战?听说是幽州那边出了事情?”
“可不是,谢飞舟那女儿可没把我整死,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打仗他又不用去。”
苏澈提起谢飞舟心里实在是郁闷,这次轮到蓝念笑起来:“那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跟他和平共处?”
苏澈头疼地摆摆手:“好了,不说这个了提起他就生气。”
“哈哈,行,可你是文官,怎么就要跟着来?”
蓝念满脸笑意地问道,苏澈愣了一下,随即道:“他也去了。”
“谁?”
蓝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苏澈心下奇怪:“你不知道吗?”
想来也是,蓝念一直都没有提起这件事,想必此处对于幽州的消息实在是很不灵通。
“萧尘。”
苏澈本不想多说,可立马就被蓝念一把抓住:“你说什么?!萧尘?他不是……”
“没有。”
苏澈好不容易挣脱了蓝念激动的手,喘着气艰难道。
“没有什么?”
月光下,蓝念的脸上满是惊异与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