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是长江天险,西边是悬崖峭壁,二十万东凰军队不可能企图对我军包夹。”
主帅大营里,苏澈于地图前来回踱步,挂在墙上的地图用细细的黑笔,勾勒出天下的局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西边虽是悬崖峭壁,可向来与东凰交好的蛮族,可是最喜欢这种地形的了,此次于浔阳城十五公里外开战,阵线压得过于靠前,一旦失败,你们与城中守军根本不可能快速接应,拉长阵线太危险了!”
蓝念手握重兵,常年征战,对局势的判断也是精准,立刻出声阻拦:“你们来时就险些遇到伏击,将士们的士气已经不必刚出发之时,倘若一触既溃,后果不堪设想!”
“在人数上我们并不占优势,一味死守,我方消耗得绝对比东凰军队快,第一次交战,一定要以一场胜利高涨士气!”
苏澈与蓝念讨论的火热,奈何下面的副将和小辈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也不好贸然插嘴,只好在一边默默看着。
“谁带出去?带多少?”
半晌,蓝念算是认可了苏澈主动出击的策略。蓝念常年带兵,自然循规蹈矩,可苏澈也向来不按套路出牌,两人理念虽相差甚远,可还能尚在一起谋事,倒也未尝不可。
“我带吧,他们说是明日攻城,可最晚也就是今天晚上,你还得带领他们守城,区区蛮族,不足挂齿。”
虽说最忌讳的,就是轻敌,可是苏澈却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反倒是让人琢磨不透。
“那好,你要多加小心。”
两个时辰以后,浔阳城门大开,在x紫红色的夕阳下,一队骑兵冲出城外,激起飞扬的尘土,马蹄声改过了乌鸦的鸣叫,影子被拉的很长。
南笙在城墙上看着南落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隐隐泛起一股酸楚。明明几天前,他们还是那个生长在太平盛世里的风流公子,几天时间,却立刻就要奔赴战场。他们这些人自然会有其他士兵的保护,可是其他士兵呢?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一场战争要死伤多少?仅仅是因为统治者心里的欲望,就要让那么多无辜者赔上性命?要不是这些将士的奋勇抗争,他们又怎么能够在后方过着挥金如土的安逸生活?
“你跟你母妃还挺像的。”
察觉到有人靠近,南笙默默往旁边移了移。本以为是来换班的士兵路过,不想却是主动来搭话的蓝念。
“我没见过母妃。”
南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与蓝歌,天差地别,摸不准蓝念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半晌只得蹦出这么一句来。
“她也喜欢趴在城楼上看夕阳。”
蓝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戎装,语气有些飘忽。
南笙并没有关注夕阳,只是在担心南落,可惜蓝念把自己的动作给误解了。不过也难怪,自己的到来,大概令他想起了以前的种种吧。
“夕阳是好看可惜却是白日的终结。”
南笙配合道。
“好看就行了,哪管它代表着什么!”
蓝念倒是洒脱,靠在城墙上。高耸的浔阳城墙上,依稀可以看见远远的东凰军队的营帐,密密麻麻的无数黑点连成一线。
“怕吗?”
蓝念突然冒出一句,南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第一次上战场。”
怕吗?要他怎么回答,那么多人不都是第一次,告别家乡不远万里来到此处?哪又怎么样呢?真正叫人害怕的不是未知,而是孤独。其实想一想,那么多人都与自己在一起,与朋友,与师长一起到此来,他不是一个人。自打他回到幽州,看见南落之后,他就明白,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再是一个人了,不管遇到什么,他都一定会陪着自己,永远不离开。
“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南笙注视着夕阳像鲜血一样染红天空,鸿雁飞过天空,留下孤独的叫声:“有些事情,不是怕就不会来的,世间自有它的因果报应,不正如将军所说,即是晚霞,欣赏便是,哪管到底是站在什么地方去欣赏?”
“你倒是豁达,这点随你父君,哈哈……”
南笙也与他打着哈哈,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默默看着下面的景象,直到后面有士兵通报,说是苏澈已经派人来送信报告安山上的情况,两人就赶快从城墙上下来。
营帐里已经有一个士兵在等候了,看见蓝念到来,赶紧下跪行礼之后,把一封书信模样的纸交到蓝念手里。
“苏澈他不会用千里传音吗?这么麻烦叫人来送信?”
蓝念有意无意嘟囔着拆开信封,就听见士兵低着头解释道:“安山上的法力场国师怕有诈,现在东凰尚不知蛮族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南笙不禁暗暗笑了一下,苏澈才去了多久,果然是兵贵神速,不过他带去的皆是部队精锐,对上装备参差不齐的蛮族,自然没有可比性。
“苏倾宇,”蓝念突然点了在一旁看戏的苏倾宇的名字,苏倾宇明显在开小差,这会被叫道显得有点慌乱:“啊?”
“看看你爹,日后要与他多学学!”
蓝念说着,就把苏澈派人送来的信丢在苏倾宇怀中,苏倾宇不明真相地认真看了起来,半晌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蓝念不理会他,对着那士兵道:“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接着漫不经心地把苏倾宇递过来的书信放在桌上。那士兵不敢多留,领了命就出去了。
“信有没有什么问题?”
不想,等到士兵一走,蓝念就小心翼翼凑到苏倾宇跟前问道,苏倾宇在关键时候一点也不傻,镇定地摇摇头:“没有,肯定是我爹写的。”
“那就好。”蓝念点点头:“你们从幽州带过来的士兵我还从没有见过,照这么看,晚上确实可以放心派兵出去迎敌了。”
“等等!”苏倾宇一听这话,条件反射似得顿了顿:“可是……”
“怎么了?”
“我……我就是很奇怪……苏倾宇拿过那封信,小声道:“我爹他…通常来说很喜欢用繁写体写自称……可这个……”
蓝念一下子就明白了,苏澈这个习惯知道的人并不多,在这种时候,最不能忽视那一点点的不对,这封信肯定有问题!
“来人!把刚刚那个士兵带过来!”
蓝念反应极快地跑出帐外高声喝道,立马就有手下飞奔而出。昏暗的灯光下,南笙的脸色暗得可怕。
繁写体写自称……
慕容瀛的话……他背后的人……最后他们所查出来的,那个在翼龙谷害死了那么多条人命的人……用繁写体写自称……
这个结果,南笙早就预料到了,只是他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的猜想,会变成事实。他本想着等事情过去,反正也没有证据,只有苏澈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那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他依然是自己幼年时的师长,苏倾宇依然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可是有些事情,知道之前很满足,知道之后却像是被人一脚踹下地狱,不知道该怎么办。南笙还记得,那个时候苏澈虽然对自己很凶,可是一旦有人欺负自己,只要苏澈在场,一定会来维护……还有他晚上和苏倾宇一起逃课正好被南风邪抓到,大雪纷飞罚他们在外面跪一晚上,还是苏澈悄悄给他们送了吃的和伞……还有苏倾宇……
苏倾宇……
自己以后要怎么面对他?自己最好的朋友。苏澈撺掇慕容瀛逼自己的父君下位,他怎么能放任不理?可是苏倾宇怎么办?那是要诛九族的大罪……还有萧陌跟苏倾染……他们怎么办?自己才不要亲手毁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可是不毁掉,还能怎样?总有一天,一定会有更让他们难以防备的新动作出来,那个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
“笙兄你怎么办了?”
苏倾宇看见南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时好奇问道。南笙背过身去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担心南落和国师大人罢了。”
“也对啊。”苏倾宇叹口气:“连假书信都送过来了,他们可别正好入了别人的套。”
苏澈没那么傻,就算已经多年不过问兵法,但当时蓝念并没有提出明显反对的意义,说明他也是放心的,可能是东凰军队想趁着这次让城内守军过分轻敌,而南落他们可能此时正与蛮族人厮杀,这封书信,多半是试探。
“不过问题不大,我爹向来打仗很少露面,不过是在大后方指挥指挥,不用上前线去杀敌,应该不至于有什么意外。”
“可是……”南笙察觉到苏倾宇复杂的神情,知道他也在担心,可还是忍不住道:“可是既然国师在大后方……那……那那些东凰军队怎么敢肯定,前去安山指挥的,一定是国师大人呢?”
只听“啪”的一声,苏倾宇的宝贝折扇自手中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