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别告诉我……”
苏倾宇顾不上去捡折扇,往后退了小半步,哆哆嗦嗦也没把话说明白。
“只是猜测而已,你也不用自己吓自己。”
南笙看着苏倾宇满脸的担心,只得出声安慰道。他又何尝不担心呢?要是自己的身手能够赶得上南落的一半,那现在自己也应该可以与他并肩作战了吧,可惜现在却只能呆在这里眼巴巴等着他却无计可施。
“我没自己吓自己,那不是你说的?”
苏倾宇慢吞吞捡起掉在地上的折扇,一点也没有理解南笙此时的心情。
蓝念却迟迟没有回来,自从他跑出去叫人追那个送信人后就再也没了动作,一时间诺大的军帐显得空荡荡的,只留下南笙与苏倾宇两人面面相觑。
直到晚上吃完晚饭才看见蓝念,不过蓝念的神情却与平常无异。南笙本想问问安山那边的情况,但蓝念似乎很忙的样子,并没有打算理睬自己,只好作罢,想着明日一早东凰军队就要来攻城,就早早地回营帐强迫自己睡一会。
风平浪静一直持续到丑时,直到一声尖锐的军哨声划过夜空,生生击碎了如水般的宁静。浔阳城上猛然亮起了无数火把,霎时间照亮了底下潮水般密密麻麻的东凰军队。
虽说是深夜,但大家都早有准备,所以也不算太过于慌张,以最快速度跑到城门口集结,蓝念与副将们正紧张地清点人数,看看到底该带出去多少人。
城门外就能听见近在咫尺的马蹄声与推动笨拙的攻城车的回响,同时,城墙上的弓箭手早已经准备就绪,等待着他们的统帅一声令下。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月光下映照出一张张毅然决然的脸。
……
安山上正与蛮族血战的苏澈等人蓦然听见山下隐隐约约传来呐喊声,地面似乎也有轻微的晃动不断传来,身边的南落硬是愣了片刻,任由蛮族士兵举剑朝自己劈来,关键时候苏澈眼疾手快挑开剑锋,南落却直接头也不回往山下跑去。
“你干什么去?回来!”
苏澈心里清楚南落这时候要真是跑了怕是手下的人也没有在交战的心思了,虽然情形不大乐观,但是这个时候,任何一个退缩的暗示性动作都可能影响到全军的士气,所以只能进,不能退!
“山下他们打起来了?”
南落明显魂不守舍的,眼睛痴痴地盯着山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你要干什么去?!”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又有许多拿着长枪的蛮族士兵把两人围在中间发起袭击,南落收回目光,顷刻之间脚边多了一排鲜血淋漓的人头。
“万一……万一他们……”
南落倒不害怕自己会不会腹背受敌,只是想着万一他们准备不及,被东凰军队攻破了城该如何是好?自己要是来不及回去救南笙……那他……
“没有万一!你听好,蓝念可是南笙的亲舅舅,怎么可能让他有事?”
苏澈看南落还是心不在焉,一时间直接抓过南落的衣领,在他耳边吼道。
“亲舅舅?就是父君不还是护不了他?放开我!”
南落试图甩开苏澈的手,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就算是南风邪在,不还是让他的笙儿变成了现在这样子?把他忘的一干二净,过着与废物无异的生活?
“那是你们认为的好,可他到底想要什么?你们根本不知道!”萧尘的话此刻清晰的在耳边响起,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南笙想要什么呢?可就当他自私吧,他情愿南笙活的不是那么如意,但这样他至少可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他曾经是何等的信心满满,认为凭自己一定可以保护好他,不让他受伤,不让他受委屈,可是结果呢?他还是走了!嘴上没说什么,但是他背后的难过与伤心,南落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要是以前,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抱他,吻他,可是现在呢?他已经失去了这个身份,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而下一个十五年期限一到……一切还要重新开始……他还得在年复一年的希望与绝望中生活下去,可尽管如此,南落也不想放开这个人,哪怕两败俱伤,也不愿意放开!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自己也说不清楚。有时候说不清楚一个人哪里好,但就是谁都代替不了。或许自从旧时他们误闯雪山之后,自己的心也认定了他,就算死到临头,他也不想放弃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南笙都忘掉了,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年复一年,他依然有信心,就是再过十五年,三十年……他还是有办法让南笙再次喜欢上他。因为他相信,已经认定的,深入骨髓的东西,连记忆也无法更改!
所以他更要跟南笙在一起,他根本做不到放他一个人在凶险的战场上厮杀,不管怎样,他们都要一起面对。他已经让南笙独自一人面对了这么多的流言蜚语,这一次,自己不可能再让他一个人了!
只要自己尚存一丝气息,他就从来不会是一个人!
“你疯了!你现在下去!蛮族还打不打?到时候才真正算是腹背受敌!”
苏澈知道这么干影响不好,压低声音试图与南落和解,可南落却固执的摇摇头:“国师大人,为什么我一定要在此?赢这些蛮族,就算没有我,您也做得到的,不是吗?”
苏澈被他这话给说愣住了,曾几何时,陪在自己身边杀敌的人,已经不是萧尘了,他也再不会回来了。这么多年一个人,本来以为已经习惯了,可是看见他的那一刻才发现,哪里是习惯了?只不过是不再触碰它了罢了,一旦碰到,不还是撕心裂肺的痛?
看着南落坚定的眼神,眼睛里仿佛像是倒映出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可惜自己没能抓住生命里的那个人,正是因为如此,他觉得不难理解南落此时的心情。
不爱江山爱美人怎么会是一句调侃呢?要怪只怪为何如此多情?什么都不愿意放下,到头来伤的还是自己。如果时间再能重来一次,他就是死,也不会亲手伤了萧尘,如果再重来一次……怕是所有的东西都要改了。为什么一旦走得越高,所要抛弃的东西就越多?为什么感情是这世间唯一的如此沉重的包袱?为什么他们别无选择?
或许有些东西早已经注定好了,就像那个生死劫,自己不信命,可改是你的命数,你怎么逃的掉?你拿什么跟天斗?
刀光剑影中,南昭军队两个职位最高的统领却无言得伫立在风中,直到苏澈猛的推了南落一把,自己回身与数十个蛮族士兵缠斗在一起。南落瞬间明白了苏澈的意思,头也不回地冲向山下,冲向他所深爱的那个人。
东凰军队与南昭守军之间的对抗,远比安山上的更血腥残暴,护城河已经被尸体堆满,血水泱泱地流着,巨大的鼓声中双耳刺痛,眼睛被黄沙遮蔽,却依旧固执地坚守在城门前不肯退一步。
南笙狼狈地挡下一个东凰士兵刺过来的一剑,忘川同时发力配合南笙再度拿下一个人头。本来雪白的衣服已经是血迹斑斑,胳膊上传来钻心的疼,只是机械地拼杀着,谁都不知道一场噩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可能是下一秒,也可能直到生命尽头。
忘川大概是感觉到了主人情绪明显不太对,更加卖力地把南笙护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尽全力不让南笙受到伤害,可惜南笙一身的血,也有来自于他自身的。
视线渐渐被鲜血染红,一股熟悉的窒息的感觉浮上心头,上一次的这种感觉……南笙蓦然感觉头疼欲裂,痛苦地抱住了头。
从自己刚刚回来……对上秋忆桀所操控的尸群之时……之后的每一次都是这个感觉,仿佛置身于一池充满鲜血的水池之中,逃也逃不开,越挣扎,心里清楚狂躁之气就越厉害,越是控制不了……朦胧间似乎还能看见一个黑衣男子在宫殿的人群中厮杀,渐渐的血越来越多……直至充满了整个宫殿……渐渐把自己淹没……
不要……南落……南落你在哪?南笙慌张的环顾四周,可是视线里全部是挥之不去的鲜红色,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明明每次一发生这种情况,自己都会失去理智的啊?可这一次,却格外的清楚,他能感觉到自己所身处的环境,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更能感受到,自己心里的那份恐惧……像打翻的墨汁一般,在心里快速扩散开来,逐渐占领了整个心房……
南落……
“南落……”
南笙一下子跪在地上,口中低低地喊着南落的名字,忘川也是拥有上百年历史的神剑,自然不会让主人就这么命丧东凰军队之手,更加卖力地死死地护住南笙。
南落……南落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