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安顿好萧尘之后,三人毫无倦意,南笙抱着诛心剑坐在城墙上,萧陌苏澈二人靠在栏杆上,神情严肃。
“我不知道,”萧陌诚实地摇摇头,“这点人是肯定守不住黎栖的。”
谁都不知道墨临渊能够造出多少军队,南笙虽暂时不打算与他们说这个,但要是黎栖城守不住,那么后面城池的守军一定也会士气大减,万万不能让墨临渊一鼓作气攻破沿路的城池,再让东凰占了便宜。
一旦他们后退一步,就是在承认自己的软弱,只会增加敌军的气焰。
“无处可退,你觉得国君殿下会允许让你们这么轻易放弃这里?”
本来这场战争,就是来源于东凰国的把戏,要是不守,白让了一座城给他们,无疑会被世人耻笑,有损南昭国的颜面,更容易失去民心。苏澈的话,让话题从“该不该守黎栖城”顿时变成“如何守黎栖城”。
他们这次是奉了南风邪的密旨而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至于连军师都没有带,估计南风邪都没有想到东凰国居然会大费周章地打一座黎栖城,本来有萧尘在稳住局势不难,可问题就在于如今萧尘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康复,这段时间,他们又该如何应付呢?
南笙不禁长舒一口气,幸好苏澈来了,不然就留他和萧陌两个人又如何对付的了几万军队。
“马上去调最近的军队赶来支援?”
萧陌试探性地问道,如今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最近的?”
这次开口的是白无心,南笙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动了动,“你们有出征的诏书吗?你现在去与他们说你是奉国君命令待在这里,第一,那些守军多年未战,根本不负当年晓勇,只会一味退缩影响君心,第二,你又怎么能确保,东凰那国师不会造个十万人安插在守军之内?”
墨临渊会亲自上战场,南笙没想到。不过好在他并没有出手,只是以东凰国师之名在南昭守军面前当场制造了数以万计的东凰士兵出来影响了一下军心罢了,但这次没出手,不代表下次不会,要是他来了,只怕这场战争,真的就是毫无悬念了。
萧陌知道这位顾锦笙并非凡夫俗子,也没有见怪,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忧愁:“可万一他们坚持要黎栖城怎么办?”
“我只说不能调附近的守军,没说不调守军,”南笙轻盈地自城墙上跳下来,抱着诛心道,“萧阁主觉得,如今,哪支军队,是完全可靠的?”
无论这期间发生过什么,他们四人都曾同生死,共患难,这份情谊又怎么会轻易忘记?萧陌几乎脱口而出:“浔阳城?”
看着面前的顾锦笙微笑着点点头,又立马否决了,“不行,且不说大军到此处至少要三天,浔阳正是迎战东凰的主战场,危急时刻怎么可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而且浔阳也自身难保,”苏澈不等南笙回答,抢先道,“刚刚听说浔阳那边大败而归,损失惨重。”
“什么?两天前那一场不是大获全胜的吗?”
萧陌惊讶的声音响起。
南笙的心被狠狠抽了一下,两天前那一场,墨临渊的主要目标就是带走自己,所以才甘心暂时失败,可一旦他的目的达成,就不会在心慈手软了。他真的不知道,东凰国到底给了墨临渊什么好处,什么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居然能说服一只修炼千年的鬼混心甘情愿为他们做事。
而且……南落也在浔阳,他还好吗?南笙都不敢去想他,每想一次,自己的心就痛一次。当你对一个人,仇恨与爱并存的时候,就会感觉他离自己好远好远,好轻好轻,轻轻一碰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不想这么轻易地放开南落,可是不放开他又能怎样?让自己天天面对着毁了自己一生的人,说着俗不可耐的甜言蜜语自欺欺人地过完一辈子?
南笙摇摇头,他做不到,也不可能去做。
“那东凰国师不是墨临渊,那时墨临渊还在与萧尘恶战呢,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体内的白无心这次是单纯地对着自己说的,南笙平复了一下心情,也在脑中对白无心道:
“不好说,有些人的确是分身……”
“那只能维持几秒的时间,用来吸引火力的,”南笙甚至感觉到了白无心不耐烦的呼气笙,“那是墨临渊的心腹绿箩,更是他的得意门生,最善易容那会我就了解她。”
南笙惊讶挑眉:“是个姑娘?”
“怎么?别告诉我你对姑娘下不去手啊?”
白无心半开玩笑道,南笙如今没空听他说笑,只是对萧陌道:“这样,我们最多再等一天,先让人回去请示国君,一天之后不管浔阳那边如何,只要国君下令死守,那一定要去调浔阳城的守军!”
“一天,”靠在栏杆上的苏澈沉默片刻,“我可算是擅离职守了。”
他本该是跟着浔阳守军的,可居然日夜颠倒地赶来此地,这下可好,两边情况都十分紧急,苏澈被夹在当中算是难做人,更重要的是,擅离职守这罪名怕是不会轻。
他翻山越岭而来,只为了救一个萧尘吗?
南笙想起苏澈以前的种种,两年前的那份教唆慕容瀛篡位的书信……迟迟不愿公开的那段与萧尘的往事……明明是想杀了他,可危急关头却甘心用命护他,苏澈明显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再加上白无心的话,南笙更下定决心,一定要看好这个人。
安静了仅仅片刻,就有士兵冲上来报告,其实不用报告,马蹄声几乎清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连同马蹄声一起的,还有攻城车的巨大声响!
是东凰军队!
接近傍晚才刚刚结束,这会黎明还不到又攻过来,不愧是墨临渊带出来的人,行事还真够狠的。
反观白无心,南笙不知道他之前受了什么伤,他与墨临渊一般岁数结果这会虚弱得都不能离开自己的身体太长时间,导致了他们如今被动挨打的局势。
“喂,你在怪我?”
白无心自然知道南笙在想什么,还不解风情地调侃着,南笙更没有心情玩笑,转眼间萧陌已经下令要全体守军作好战斗准备。片刻后顶伤作战的将士们就已经纷纷准备就绪,弓箭手也拿起弓箭瞄准了城墙下的敌人。
“不能死守,他们人数有优势,不出四个使臣肯定会被攻破!”
苏澈一把拦住正欲下城墙的萧陌,如今这里就属苏澈经验最丰富,虽然他也没有打过多少场仗,但到底自幼就是自己的老师,南笙很清楚,他要是没本事不可能让南风邪把这么重要的位置放心地交于他。
“带人出城迎敌!”
苏澈说了一条最险的计策,现在出城,无疑九死一生,虽然可以抵挡一段时间,可是之后呢?最大的可能就是为国捐躯,怎么会有人愿意出城迎敌?
“现在情况紧急没时间做什么动员了!带上你的心腹,出城迎敌!”
苏澈其实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唯一想的就是在萧尘醒过来之前可以守住黎栖城,萧陌看了他一眼,匆匆跑开了。苏澈是见过南笙的实力的,一边往城门旁跑一边对跟在身后的南笙道:“擒贼先擒王,我们三人联手不难拿下他们的主帅,锦笙你……”
苏澈这才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他并不清楚顾锦笙的立场,他并非朝廷中人,没必要豁出命去守城,自己到底有些一厢情愿了,难得站在原地,一时语塞。
南笙还是第一次看见苏澈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的样子,印象中,苏澈的口才是极好的,尤其是在骂自己和苏倾宇的时候,把书往桌上一丢就可以滔滔不绝说上一个时辰还不带重复的。这会愣在原地有点呆的看着南笙,倒是觉得很不习惯。
“国师大人放心,锦笙到底也是南昭国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锦笙愿意一同出去迎敌!”
还是白无心的心思缜密一些,一眼看破了苏澈的心事,帮南笙开口道。苏澈闻言笑了笑,两人不再客套,一齐跑向城门。那处萧陌已经快速集结了几百来人等在那了,不料苏澈嫌人太多,硬是再丢回去一半。才带着一个个神情紧张的士兵出城。
南笙不算是第一次上战场上,可是当东凰铁骑踏着滚滚黄沙蜂拥而至时,南笙还是感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如潮水般的敌军密密麻麻自眼前排列开来,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手中的兵器闪闪发亮,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之人,骑于一匹白马上,在黑色军装的东凰骑兵中,显得格外显眼,只怕这就是那位绿箩姑娘了。
“看见没?都是假人。”
场地空旷,白无心的声音甚至都带着点回音,南笙努力眯起眼睛去看,可依旧看不出来前排的东凰士兵与常人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