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凰国等人大概还没想到他们敢出城迎敌,都是不约而同地停在了几里之外,南笙这才看清,他们这些人,连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神情木然地像是一张白纸。而白马上的绿箩,巨大的斗篷下,是冰冷的银白色面具。
“国师,一会你设法再把他们的马腿折断。”
不需要全部,只要他们看见苏澈兵不血刃,只用琴音便能威胁到他们的生命,就可以造成东凰军队短暂的怯战,只要一点点时间,他有自信可以与绿箩交上手,暂时牵制住她。
“不。”
出乎意料,苏澈回答的干脆,“我法力之前用的差不多了,这会还没恢复过来呢。”
南笙:“……”
“我来吧,”萧陌接过话茬,“折断马腿我说不准,不过让它们受惊还是可以的。”
南笙正是要东凰队形暂时乱套,自己好趁虚而入,其实让马受惊比折断马腿看起来似乎更好一些,便急忙点点头,“嗯,就现在吧。”
东凰那边一个领头的将领见他们交头接耳许久,终于等的不耐烦了,不顾绿箩的眼神示意就骑马走到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南昭的一个黑衣将领将一支玉笛缓缓举到唇边。
凤鸣认识萧陌,自然愿意听他调动。如潺潺流水的笛音自耳边响起,东凰军队的马纷纷不安地抬起头来盯着声音的源头。南笙的目光正好与绿箩在空气中交接了一下,顿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怨气传来。南笙暗笑一下,摸上了腰间的锢怨索,虽然是个鬼魂,不过,问题不大。
舒缓的笛音骤然一转,有一瞬东凰军队的马匹眼中齐齐发出亮眼的蓝色光芒,下一秒,马头齐齐一扬,发出盖过笛声千百倍的嘶鸣!如同发了狂一般不听背上士兵的号召,反而更试图将背上的士兵给甩下去!
来的基本都是骑兵,所以阵型大乱,南笙紧紧盯着敌军之中那匹发狂的白马以及它的主人。几乎同一时间,南笙只见身旁一道金光闪过,定睛一看,苏澈已经举剑冲了上去!
南笙迅速跟上,化为空中一黄一白两道剑气直奔绿箩心口而来!
他们动作很快,但绿箩也绝非等闲之辈,一眼看出他们的意图,见驯服身下战马无用后,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拔出剑一把划过白马的颈间!
鲜血溅出,白马不再暴躁,而是于风中像一棵草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连叫都没有来得及叫出来。绿箩借着白马的身体一发力,立即飞向半空截住了两人!
绿箩的剑法诡异奇绝,飘忽不定,如满天水雾散开,光影细如牛毛,似无孔不入。在南笙苏澈二人合力围攻之下仍显得游刃有余,每一招的力度却如雷霆般霸临江海。
三人于乱军之中以招应招,以招拆招,以招迫招,以招改招,却依然不分上下,眼看东凰士兵已稳定阵型就要冲来营救绿箩之时,一道冰蓝色的剑光接踵而至挡在三人跟前,在炫目华彩之下,执剑人的身影都已经变淡。紧接着,凤鸣声冲天而起,带起一道猛烈的剑风,顿时掀倒了一片正欲上前的东凰士兵。就连南笙苏澈二人也觉得发根如狂风般吹起,根根直立。
城墙上准备多时的弓箭手早已将箭对准了底下乱成一锅粥的东凰军队,霎时间箭雨满天,除了南昭守军早有预料躲在了城门下,越来越多来不及防御的东凰士兵惨叫着哀声栽倒下去。而南,苏,萧三人虽完全暴露在箭雨的攻击之下,可就在箭雨落下的瞬间,诛心剑幻出一堵光幕将三人围在中间躲避,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绿箩居然也穿透光幕直冲三人而来!
光幕在绿箩进入的瞬间又再度合上,可光幕内的绿箩以一敌三却显得从容不迫,甚至毫不费力。阴冷的面具下看不见她到底是何表情。
南笙却凌空一跳,抓过横在空中的诛心,如天马南来,空阔含容,回身挑开绿箩的剑锋后,剑势突缓,蓦然间画地为牢,只听得一阵如同山崩地裂之声响起,千年神剑的威力几乎撼动了整座黎栖城!地面上也传来崩裂之声,而此时的战场瞬间被一道巨大的裂口分开,同时幻化成坚硬的结界平地而起!一边是双方的士兵,一边则是招招出死手的四人。
虽说他们三个男人围攻一个姑娘听起来不是很光彩,但是绿箩是墨临渊的得意门生,就算没有千年修为,百年修为也是有的,他们三个年龄加一块估计都赶不上绿箩年龄的一半,所以尽管是以一敌三,毫发无损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们三人暂时牵制住绿箩,外面大批大批的东凰士兵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与城外的南昭守军构成了一种难得的和谐,因为双方将领都在结界之内,关系到他们的生死存亡,所以都紧张地观看起了打斗。
南,苏,萧三人剑势融为剑招,剑招渗出剑气,剑气化作剑意,剑意最后凝为一缕剑魂,魂魂相接,配合得天衣无缝。而另一边的绿箩看似柔弱无骨,出招却极为狠历,手中的剑源源不断溢出大量乌黑的怨气,幻化出无数分身,直取三人性命!
而苏澈反手召出龙纹琴,瞬间天边略过一道金黄的残影,宛如龙神降临,与萧陌的凤鸣互相应和,流光溢彩的神器表面下蕴含着近乎无限的能量,锦瑟相交,相融,带起狂风骤雨之势直逼绿箩本体而来!
同时,诛心剑唤出白色光雾好似席卷天下万物般,如同山洪爆发,狠狠击碎了绿箩用怨气招呼出的怨气分身!
黑与白在空中缠斗着,绿箩硬生生受下苏,萧二人的全力一击,一时无暇顾及南笙的攻势,恍然间露出破绽!
旁边的士兵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只听见“嗖嗖”的几道风声,萧陌的天机线,苏澈的金蚕丝,南笙的锢怨索已经全部飞出!宛如三条灵蛇一般缠上了绿箩的脖颈!
胜负以分,东凰军队一时君心大乱,想打又怕主帅阵亡,想跑又不愿丢下主帅,立在原地十分尴尬,面面相觑。
“喂!你们想干什么?放了我们国师!”
原先的那个将领犹豫片刻后强忍住声音的颤抖,对着结界之内的三人吼道。
“放了她简单,”苏澈如是道,“你们军队退回边境线,我们就放人!”
“这……”
那将领把求助的眼光看向的绿箩,南笙察觉到绿箩有一点微乎其微的神情变化,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南笙一把把绿箩摁在结界上,只听“哗铛”一声,绿箩手中的飞刀掉落在地,萧陌并不知道绿箩是位姑娘,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用锢怨索把她捆得结结实实的。
东凰军队看见主帅被这般对待,一时气愤至极,可又别无他法,当诛心剑架到绿箩脖子上的时候,绿箩才咬着下唇,向着东凰军队往边境线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确定,只要我们退回去,你们就放人?”
不难看出绿箩对于东凰国军的确很重要,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保全绿箩。那边苏澈点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好,要是你们反悔……那可别怪我们不义了!”
那将领又看了一眼绿箩,丢下一句威胁的话,带着败兴而归的东凰军队一点点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行了别看了,你的军队走了。”苏澈冷不丁调侃了一下让他大费周章才抓到手的绿箩,同时也在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幸好他们有三个人,要是对对手实力预估错误,只怕不要死得太难看。
绿箩的一双大眼睛充满了倔强,恶狠狠地看着苏澈。
南笙默默收起结界,萧陌对着城墙上庆祝的南昭士兵挥挥手,笨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城中。
“她怎么办?”
南笙心知苏澈与萧陌都不清楚绿箩的真正本事,如今最该问的,还是白无心。
“你底子很好啊!”
白无心围观了整场战斗,期间确实没有出手,在看完戏后还夸了南笙一句。
南笙在心里笑了笑,只听得白无心又道:“拿锢怨索绑着她,好好关押起来,送饭什么的你亲自去,那小狐狸精特别会迷惑人。”
南笙第一次听见白无心用这么戏谑的口气说话,也只道,“那我还挺想见见她的真面目。”
“想看就看呗!”
闻言,白无心控制了南笙的身体,不顾绿箩的眼神威胁,一把扯下她的银白色面具!
众人皆是惊呆,南笙只觉得一张美得有些虚无的脸出现在眼前,皎若云间月,皑如山上雪,冷清得有些艳烈,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最吃惊的还是萧陌与苏澈两人,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刚才出手那般矫捷,功力那般深厚的东凰军事,竟然会是一个姑娘!
绿箩喘着气别过头去,娇美的脸更加显得惹人怜爱,南笙愣神间只听得白无心在低低地发笑,“怎么,不会看上人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