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开始的慌张无奈之后,白无心迅速冷静了下来。跟了南笙一段时间,他身边人的那几张脸还是认识的。只是自己如今法力有损,要是南笙不能在短时间内回来,恐怕要出乱子。
“呼——虚惊一场……”
苏倾宇望着重新恢复正常的冰凤,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道:“它怎么就突然发狂了?”
“所以这算……结束了?”
扶苏也后怕地看着平静的海面与晴朗的天空,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包括墨临渊所制造出来的幻境。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说。”
萧尘并没有一股脑地追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在无妄海底的南笙可以清晰地看见,冰凤带着他们一行人展开双翅,飞向高空。
南笙:“……”
所以自己算是彻底被他们丢下了,一想到此,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悲凉。他知道,按照现在白无心的法力最多也就能硬撑上四五天左右,到时候如果墨临渊趁虚而入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不禁心中更加焦急。
南笙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的断魂,正好对上断魂好奇的眼神,一时语塞,尴尬地杵在原地。
断魂的事情固然可疑,但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白无心,这些可知道可不知道的事情自然应当往后放。只要断魂不做什么伤害他同伴的事情。
“无妄海神的宫殿,可以将人传送到任意他想要去的地方。”
像是为了有意回应南笙,断魂凑到南笙耳边小声道。南笙心乱如麻,当即点了点头:“走。”
“你去哪?”
“不需要那么麻烦,直接游上去就行。”
“哦,那你试试。”
南笙起先并没有反应过来断魂这是个什么意思,随着脚轻轻一蹬地,身体仿佛瞬间像是被万千巨石牢牢压住,动弹不得。
南笙:“……”
“行了,跟我去海神殿。”
断魂无奈扶额,拉起南笙的一片衣角,熟门熟路地往刚刚海神经过的相反方向走去。
无妄海神殿坐落于数片五彩斑斓的珊瑚群之中,黝黑高大的大门与周围闪闪发光的小海灵格格不入,隐隐透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就在此时,门“嘎吱”一声打开,宽阔的大门处,一队带着头盔的士兵正排着队,一个一个地走出来。
“它的殿门,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
南笙并不想听断魂讲这些废话,他只在意白无心到底能坚持多久,他可不想一回去就看见白无心已经魂飞魄散,碎成渣的模样。毕竟自己还有要事要求助白无心。
“走走走!”
断魂不等那群士兵走完,急急忙忙拉起南笙大摇大摆地就要进殿,吓得南笙飞速后退,又怕旁边的士兵听见,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你放心,这群人常年生活在海底,视力不好,听力也有问题。只要你不在海神殿施法,基本是不会被发现的。”
断魂一副老油条的样子,南笙眯起眼睛,好好打量了一番这位长着龙角的少年。心想着出去之后一定得找他问清楚。
刚刚说着只能一个人通过的大门,断魂就大摇大摆跟南笙并肩走了过去。南笙心里清楚,不打算多问,两人就并排进了主殿。
冥火烛光幽幽地把整个大殿照亮,海草长得到处都是,像鬼火一样在水中摇曳着。跟自家寝殿差不多的规格不至于惊讶到南笙,倒是这四周,还有天花板上……竟然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镜子!
仔细一看,这镜子中所反映的并不是南笙自己,而是不同的画面。上千面镜子,上千面不同的画面……而且……画面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
“这……”
南笙被眼前景象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一时间呆在原地。
“这些镜子可以通往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它都会清楚地反映出来。”
南笙听罢点点头,眨眨有些晃晕了的眼睛开始趴在墙上细细找起了白无心一行人的画面,可视线却不由得移向了自己左边墙上,高度正好在自己眼睛上的一面镜子……
里面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可是宫殿里,男男女女乱作一团,空气中涌动着大量的黑色怨气,而且在宫殿的正中央,有一个黑影,正背对着镜子站里。可南笙直觉自己认得他。
墨临渊!
“这是哪?”
南笙指着那面镜子向断魂喊道,断魂不自觉打了一个激灵,瞟了两眼道:“咦?这不是……”
断魂跟着南落一道,也曾经与墨临渊交过手,自然认得。可下一个地名,却让南笙更加按捺不住了。
“这不是东凰国的议事殿?”
“你确定?”
南笙一时过于激动一把拽住断魂的衣领奋力摇晃。断魂费劲甩开南笙的爪子,喘着气道:“你……别激动……镜子旁写了……”
果然,镜子旁的锈黄色部分,有一行字体。南笙依稀分辨出来那是几百年前用的古字体,好在以前上课时对于古字部分自己还算听的认真,到现在也依然记得一部分。那个时候是怎么学的……?
“啪”的一声,南笙整个人忽然抱头摔在地上,吓得断魂飞速抱起他。南笙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他记得自己学过古字的……他也记得自己学得不错……可是这是谁教的,自己跟谁学的……甚至学了什么都一点印象也没有!确切来说,现在他感觉自己这个人也是一张空壳,什么内容都没有……
宫殿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还有猛兽低低的咆哮入耳。南笙难受地哼唧起来,费力在断魂耳边道:“快走!”
断魂本来犹豫不决,一听这话抱起南笙猛的冲入了墨临渊所在的那面镜子中。
宫殿又恢复了宁静。
“哦,还好还好!”
白无心一行人急急忙忙赶回浔阳已经是过了午时。虽说墨临渊的幻境没耽误什么时间,但是从无妄海到浔阳城,就算他们有冰凤带着,也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蓝念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将,在队友悉数不知所踪的情况下依然带领部队守住了浔阳。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苏倾宇惊慌未定地发出一声长叹。
而南落一路上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但至今仍然没有发现断魂的不知所踪,再加上南笙的事情,让他更加身心疲惫。一想到身在幽州的南风邪还不知这一噩耗,更觉沉重。
东凰军队来的快,去的也快。浔阳守军全都是一头雾水。而当慢慢恢复神志的南笙看见东凰国都的大街时,心里有种把断魂撕碎了喂狗的冲动。
他要找的是白无心,这回可倒好,直接把他送这狼窝里去了。幸好他现在已经不是南笙的脸了,不然他可能连走完这条街的命都没了。
断魂也恢复原样,重新变成软剑小心翼翼贴在南笙狂跳不已的脉搏上,似乎还在给他灌着一些安神的灵力。
出乎意料地,东凰国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当南笙把主街走完了时,还是一个人也没有看见。
南笙开始走入他们的皇城,依然一个人也没有看见,城门大开。
南笙走入百官的住所,迎接他的还是空无一人的沉默。
南笙走到了后宫妃子的住所,还是……空无一人!
……
难道……难道东凰国君……带着他妻子朋友……弃国而逃?!!
南笙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前面潮水般的东凰军队在打仗,后面国君怎么可能先带头逃跑?而且刚刚在海神殿的镜子里也看见,议事殿是有人的。
等等……议事殿……
南笙没来过东凰国皇城,但顺着活人的阳气一路跟了过去,总算依稀听见了一些声响。
南笙趴在门外就听见了墨临渊那爽朗的笑声:“笑话!是你们的人杀了南笙,就算我放过你,你觉得南风邪会放过你吗?!”
听见自己的名字,南笙一下子打了个哆嗦。
“我求求您了!!!您就……就放过我吧!这些珠宝……美人……您要多少就拿走多少!我……我……”
那个吱吱语语的声音想必就是东凰国君了,原来如此。他们开战的原因那么牵强,想不到竟然是墨临渊的强迫。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来威胁你而不是南风邪吗?”
墨临渊的声音似乎又大了点,那国君颤颤巍巍道:“对啊……其实……其实南昭国……比我们好多了……那个什么南风邪……他……他比我厉害……找他去……找他去……”
“哈哈哈哈……”
墨临渊的声音并不难听,不知道为什么南笙此刻觉得有点反胃。
“一个能亲手把恋人推下幽冥谷万劫不复的人,能亲手毁了他儿子武功又眼睁睁看着他是如何被人欺辱的人,告诉我,这样的人,他能有什么软肋啊?”
心就像是被细小的刀片一下子刺进去一样,南笙感觉心里已经消失的钝痛又在慢慢复苏,直到他听见一句……
“是吧?南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