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一个哆嗦,把先前准备好的长篇大论整个咽进肚子里,难以置信地看着人群里的南落。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他初回幽州,被一个女子大庭广众扇了一巴掌,那时南落也是站在人群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只是自己当时没能看见他眼中的心疼。
“南……南落?”
谢独见了也是一愣,尴尬地索回即将要碰到南笙衣服的手。又想起父亲曾让自己多与南落亲近,便赶紧上前客套,“庆功宴南落你也出来吹风啊?”
“你没事吧?”
南落看都不看谢独一眼,径直走到他身后,拉起了坐在地上的南笙。
“没事。”
南笙站定后看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谢独,算算时间,正好苏澈与谢怜玉差不多到了后街,简单道谢后也不想再问谢独要钱了,只想尽快离开。
“你去哪?”
南落的声音在后面不依不饶,南笙勾勾嘴角,回头看向南落身后的谢独:
“公子你刚才绊倒我了。”
说着,一脸无辜。
谢独见南落在此也不敢乱说话,只好吃下一个闷亏,赶快给南笙陪不是。
……
出了人群,南笙直奔后街,果然看见没什么人的后街上有两个人影。
南笙知道多留一分钟也是多一分危险,他对于南落是百分百放心,更加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谢怜玉,所以就随便南落跟不跟来。
果然,南落看见谢怜玉后微微一愣,谢怜玉一时也呆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南笙。
“南落你怎么来了?”
苏澈也没想到南笙给他带来了那么大个惊喜,苦笑一下道。
“我……我路过……”
然后,三人惊讶地发现,平时那个在朝廷上呼风唤雨的南落……居然开始结巴……
苏澈:“……”
“南落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南笙想着先把谢怜玉带出去,南落他爱怎么想怎么想,不料南落看了看他,似乎有些无奈。
“谢飞舟来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南落的话,远处依稀传来官兵的马蹄声,南笙悄悄把头探出去,正好看见街对面一个官兵推开一个买菜的大婶:“别挡路!国相来抓人了!”
“萧尘阁主他……”
南笙顿时原地石化,萧尘怎么能关键时候掉链子?完了完了完了,大脑立马开始规划逃跑路线,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们快跑!”
话没说完,一个黑影自后面一闪而过,定睛一看,竟然是衣衫凌乱的萧尘!
“快跑!后面谢府的人追来了!”
说着就要带着谢怜玉往前冲,被南笙一把拉住,“前面也有人……”
萧尘:“……”
“怎么办?我……我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谢怜玉瞬间慌了神,“我爹怎么可能发现?他都没有回府……”
“你放心,”苏澈蓦然拍拍谢怜玉的肩,眼睛看的却是匆匆赶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萧尘,“我今天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下一秒,谢飞舟气急败坏的声音就自身后响起:“苏澈!给我把你的脏手拿开!”
谢飞舟本来以为谢怜玉出逃只是一时兴起,结果看见了眼前围着的一号人,一时也呆住了。
两拨人伫在原地。
“爹……”
半晌,还是谢怜玉的声音带着哭腔传入众人的耳朵里,谢飞舟沉着脸一把把谢怜玉拉过来,“跟我回去!”
“爹我不走!”谢怜玉死命挣扎,父女二人霎时间当众拉扯起来。
“那个,等等……”
此时,苏澈一挥袖子试图把谢飞舟拉开,谢飞舟正好憋了一肚子火看见苏澈,把气全撒在苏澈身上,气愤地甩开谢怜玉,激动地用手指对着苏澈指指戳戳:
“苏澈我就知道是你!打从看见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这会天子脚下拐卖民女?要脸吗你!”
“爹!”谢怜玉大叫一声,“什么叫拐卖民女?您说的怎么这么难听啊!”
“难听?爹有说错吗?你今晚要跟他走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飞舟正在气头上,见着自己女儿居然还反过来帮苏澈说话,只觉得气血上涌,“你先跟我回去!”
“不要!”谢怜玉看见谢飞舟又要冲过来抓自己,赶紧先一步躲到南笙后面。
南笙:“……”
谢飞舟打量着南笙,皱眉来了一句:“你又是谁?”
南笙刚想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份,谢飞舟就不耐烦的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南笙:“……”
“国相大人,您不必如此紧张……”
萧尘见状,也加入了劝说行列,谢飞舟冷冷地看着萧尘,最后来了一声长叹。
“萧尘啊萧尘,你说这些日子我也没得罪你,怎么你就又跟那苏澈一伙?看看你们这干的叫什么事……”
“我们干什么了?合着我们是对你女儿劫了财还是劫了色啊?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要么你走,要么我们就在这里僵着,看能僵几天!”
苏澈气势汹汹地对着谢飞舟道,无视于身后谢飞舟的两百多号府兵,字字铿锵。
……
原以为谢飞舟会跟苏澈变本加厉地吵的不可开交,谁知道谢飞舟只是摇了摇头,坐到了一旁的石阶上。
“爹……”
谢怜玉有点被吓到了,想上前又被南笙抓住。
“女儿啊……”谢飞舟的语调突然又缓和下来,“其实爹什么都知道……”
谢飞舟说这句时,南笙感觉到旁边的谢怜玉抽泣了一下。
“你还是放不下他,是吧?”
“女儿真的很爱他!从小到大,女儿从没像喜欢他一般喜欢过什么人!”
谢飞舟呆呆地听着谢怜玉的话,沉默了良久,道,“那若是我今天非不让你出去,你会恨我吗?”
此时,这个地方似乎只属于谢家父女俩,南笙等人自动远离,远远站成一团。
“会。”
万万没想到,谢怜玉回答的斩钉截铁,谢飞舟蓦然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已经长大了的女儿。
“从小到大,爹您无论做什么,可曾有问过女儿的意见?向来您与女儿之间只是存在着命令与执行。女儿向来听从您的安排,可这一次,爹您就听女儿一次吧……女儿……女儿求您了……”
谢怜玉说着,竟然就毅然决然跪了下去。
“快起来!你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跪的了这么粗糙的路面?”
谢飞舟心疼地立马起身扶起女儿,却被谢怜玉甩开,“爹您不就是想找一个对女儿好一点的人家吗?爹您明明知道,只要跟着顾澜,女儿就不会吃一点苦受一点累!可是您……您就这么放不下出身与爵位吗?女儿爱他,他也爱女儿,这就够了!旁人的嬉笑议论由他们去啊!您怎么能做得到令所有人都满意?”
谢怜玉刚刚说完,谢飞舟手上一用力,立马把谢怜玉拉了起来,随后,又一把甩开她的手。
“我谢飞舟真是没用,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不成气候的东西!”
谢飞舟青劲爆起,狠狠瞪着谢怜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用怒火烧穿一般。而谢怜玉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嘴里还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国相啊,”而此时,苏澈突然满怀感慨地走上前,无视于谢飞舟戒备怀疑的目光,“你以前,难道就没有那个让你喜欢到奋不顾身的人?”
一句话,南笙看见谢飞舟眼光一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假,可你觉得,那些一纸婚约,又怎么能缩的住一颗情窦已开的心呢?”
谢飞舟不语,望着苏澈。
“她从小到大,你也没有真正关心过她,她到底想要什么你也不知道,但她为了你,成为了南昭第一才女,让你享尽风光,这还不够吗?”
“这是为她自己好……”
谢飞舟的声音显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底气,神情复杂地看着边上泣不成声的谢怜玉。
“就这一次,让她走吧,以前留下的遗憾,就不要让她再去经历一次了。”
说完这句,苏澈也没话了,静静地待在心慌意乱的谢飞舟身边,没有一个人再开口多言,挤满了人的后街,只能听见谢怜玉一个人低低的哭声。
沉默了多久,没有人在意,当谢飞舟重新看向谢怜玉时,神情有了一点变化。
“爹……”
谢怜玉虽然止住了哭声,但一双眼睛已经是又红又肿,惹人心疼。
“过节……记得回来看看爹……”
谢飞舟说完这句话,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人抽干,踉跄两步,甩开了扶他的侍卫。
“爹?”
谢怜玉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谢飞舟的笑脸,“还不快走?小心那顾澜不等你了。”
众人的心再次放下,纷纷长舒了一口气,谢怜玉几乎一下子就笑出来了,扑进谢飞舟的怀里。十七年来,这是父女两第一次坦诚相待地拥抱,不知是否是巧合,前面几条街的百姓恰好在这时放起了绚烂的烟花,在这条后街成了绝美的背景。
……
一行人目送着谢怜玉的身影走出幽州,南笙心里恍然被美好的感觉填满。
原来,有情人终成眷属……就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