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除了南笙等人一夜未眠,南风邪几乎也是一夜没合过眼,叫人拿来了清水与绷带后,一言不发,独自为秋忆桀清理伤口。
“南风邪,”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秋忆桀蓦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身边失魂落魄的人,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没事吧?”
“没事。”
南风邪摇摇头,轻轻甩开了他的手,拿起桌上的纱布。诺大的宫殿中就只有二人,略显孤单。
“对不起……”
秋忆桀身上全是伤口,鲜血把整件衣服全部染红。他特意挑了南风邪一个人的时候再回来,生怕引起什么闲言碎语。
“这不怪你。”
南风邪对着给秋忆桀洗伤口的那盆血水发了会呆,接着又拿起雪白的纱布轻轻缠在秋忆桀手臂的伤口上。
“你……你过几日再让我去试一试,没准我能唤起他的怨气……”
秋忆桀看着南风邪昏沉颓废的样子,满眼的心疼。
“笙儿他是皇室之人,就算靠这种法术重新活了过来,这又算什么?”
“可是……”
“好了,”南风邪温柔地制止了秋忆桀接下去的话,“是我不对,这些东西笙儿又怎么能碰呢?”
“可那你怎么办?”
秋忆桀一时顾不上伤口的疼痛,站起来逼问道。
“我能怎么办?”南风邪看着激动的秋忆桀,苦笑一下,“我是想让笙儿像你一样活过来,可既然他没有怨气,那又如何强求呢?”
秋忆桀看着南风邪的眼圈开始泛红,他知道,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管心里想什么都不会说,再难过也不会在别人面前掉一滴眼泪。
但还是觉得万分心疼,于是不顾自己浑身是血的衣衫,一把把人搂在怀里,小声在他耳边道,“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过去?”南风邪喃喃道,“怎么过去?我还傻傻的以为我能把他保护的很好……”
“没事了……”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半晌,南风邪有些惆怅地躺在秋忆桀怀里,问道。
“无事,墨临渊那孙子,”秋忆桀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哼哼唧唧地求安慰,只是把南风邪往床上赶,“好了别担心了,明日你还要朝会呢,赶紧去休息。”
秋忆桀看着怀里的人,眼神里满是怜爱。但一想到南风邪为了南笙的事黯然神伤,秋忆桀就难受的发紧。
……
谢怜玉的事情过去了,而南笙托苏澈的福,在这朝中混了个尚书官当当。自己以前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吃闲饭,一点也不懂这些官员的心酸泪。南笙这个芝麻官上任不过两天,就忙的脚不沾地,晚上几乎一碰到床就呼呼大睡。不过这样也好,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他就没有胡思乱想的机会。
而前几日捡来的小兔妖桃夭也每日屁颠屁颠的跟在自己后面,这日子过的也不算无聊。
可惜太平日子没过两天,当南笙抱着一沓比他人还要高的宗卷匆匆向户部尚书家跑去时,天空中轰然劈下一道闪电,把南笙眼前的一棵树直接倒。
南笙:“……”
待反应过来时,几乎是立马把宗卷“哗啦啦”整个丢掉,大叫一声往回就跑。
天空阴沉的吓人。
随后只听见“碰”的一声,南笙觉得自己迎面撞上了什么东西,被那东西甩翻在地。
“哇……”
南笙坐在地上柔柔发疼的腰,刚想说几句,南落怨愤的脸就立马映入眼帘,吓的南笙打了一个响亮喷嚏。
南落冷冷“哼”了一声,不知怎么南笙觉得他眼睛有点红。之后就看见他急急忙忙去捡起地上那个木质的小盒子,拿起来到处看看它有没有摔坏。
一见是南落,南笙把满腔的抱怨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
然后南笙觉得身上有一点湿……
然后南笙觉得周围有一点吵……
然后南笙发现下暴雨了……
“啊啊啊啊——天哪!”
南笙惊叫着从地上跳起来,赶紧抢救着飞到地上已经是湿漉漉的宗卷们,上面沾满了水,一坨一坨地吸在地上。
“先避雨!这些东西等雨停了再说!”
南落一见下雨,立马把那个小盒子紧紧捂在怀里,另一只手急忙把南笙拉进了一旁的楼阁下躲雨。
南笙看着地上的宗卷被雨水打湿,字迹泛花,觉得欲哭无泪,这可是花费了半个多月才整理出来的……就这么华丽丽地毁在了自己手里……
“嗯……内个……你要是还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这一路都有楼阁可避雨。”
南落看了南笙一眼,一句话没说,默默地离开,南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免不了好奇那小盒子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个时辰后,已经是晴空万里,苏澈,萧尘二人身着朝服大摇大摆地走在幽州街上,一副官吏来视察民情的样子。
“最近北漠那边在闹旱灾啊,幽州这里雨还多的要死。”
苏澈刚刚在避雨时碰巧遇见外出归来的萧尘,正好两人便一同结伴而行。
“怕就怕那边又要闹着开粮仓救灾,年年这么闹下去这粮仓都成了北漠的专用了。”
萧尘顺势接过了话茬。
……
“国君怎么样啊……”
沉默之后,苏澈轻叹一声。他知道南笙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本来想着南风邪应该萎靡几个月的,但现在每天都看见他与往常并无一般,反而在对待国事上比以往更认真,没有一丝一毫伤心的情绪流出,十分反常,才引起了苏澈的担心。
“我如何知道?”萧尘摇摇头,谈及南风邪,他又何尝不是满腹担忧?但南风邪的脾气他清楚,不是那种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人。
“还好现在秋忆桀在他身边,”萧尘把话接下去,“要是真就剩他一个人了,那才该我们担心。”
一谈到南笙,话题就变得沉重。虽说南笙是个皇子,且国君还在世,不可以大动干戈地举办什么举国同哀的葬礼,但南风邪居然一点也不打算提下葬的事宜。在他们看来,到底人已经走了,还是尽早入土为安的好。
两人沿着街道又是沉默了一路,转弯角处两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四人就正好在幽州街上对上。
“爹……”苏倾染一脸的难以置信,“这时候您不是该在皇城朝会吗?”
苏澈更是一脸奇怪:“最近刚打完仗你爹没什么事可做知道吗?”
“父亲。”
萧陌看见萧尘,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萧尘只是点点头,就听见苏澈语气中也满是好奇。
“你们这会瞎走什么呢?”
“出来逛逛啊!皇城里太闷了。”
苏倾染的语气难得有点小心翼翼,不过苏澈压根就没在意,只是摆摆手道,“那你们接着逛,我先回去了。”
……
说着就带着萧尘往反方向走去。现在苏澈满脑子都是南笙的事情,要是他不难过是假的,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突然说走就走,心里有落差也是正常。
“等等!”
走了十来步,苏澈突然一把抓过萧尘,回头看向远处苏倾染跟萧陌有说有笑的背影。
“萧尘,我怎么觉得……有点……”
“嗯。”
萧尘之前就看出来了,不过没做声。以为苏澈不提是他不想提,现在才发现是他才反应过来。
“真巧,”苏澈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说这会,大家是不是该要一场喜事来冲淡战争的阴影啊?”
萧尘早就觉得自打这次回来,幽州皇城一直都是死气沉沉二十多年前先君还在位时,倒是隔三差五地有喜事冒出来,那会自己还小,隔三差五就借着恭喜的名义去别人家玩,也不读书练武,现在想想,倒也开心。
“嗯,”萧尘点点头,“这样也好。”
“订个日子!这要趁早。”
苏澈看着两人已经远去的背影,双眼炯炯有神,“我觉得他们很早就好上了,倾染她也不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要说不也该跟令夫人说?”
萧尘这会第一次发自真心的笑了笑,苏澈看着他也傻傻的笑着,半晌来了一句,“她很早就走了。”
萧尘的笑容顿时凝固,迟疑片刻后,问道,“那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苏澈看着萧尘有些自责的样子,想摸摸他的头,但犹豫片刻后还是放下了,又把手背在身,贴在他耳边道,“你不也是一个人吗?”
萧尘立马就读出这话背后的深意,一回头正好看见苏澈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一时心烦意乱,向后倒退了小半步,扭过头去,“行,回去我跟他说说。”
苏澈的目光里有一点点的失望,心火在一瞬间窜了上来,鬼使神差地一把抓过萧尘的手,另只手迅速搂上他的腰,往自己怀里一拉,“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苏澈!”
萧尘条件反射般的猛的推开苏澈,冰蓝色的眼眸中覆盖着一层水汪汪的薄膜。
“过去的就过去吧,我们本就应该像水上浮萍一样各自淡开,从此天涯淡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