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对不起!”
庭园里,南笙跟死了亲娘一样“噗通”一声跪在面色发沉的户部尚书面前,哭的声泪俱下,解释着那一厚沓宗卷的遇难全过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犯了什么杀头的大罪。
“哎,锦笙啊!”
户部尚书尽管心里有气,但也知道南笙跟苏澈的关系亲近,哪里敢得罪,急忙把地上哭哭啼啼的南笙扶起来,反倒安慰着:“没事没事,到时候让底下的人加班加点重新弄一份就行,这种不可抗拒因素啊,不能算是你的责任。”
南笙等的就是这句话,急忙乖巧地死命点头,一不小心看见户部尚书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南笙:“……”
正在此时,南笙袖中的小兔妖拱了拱南笙的手臂,下一秒,苏澈的声音远远响起。
“顾锦笙!”
一见苏澈,原本在尚书府的一大圈人都吓得不轻,苏澈也不管众人略带惊慌的行礼,径直上前把南笙拉了出来,也算是帮他解了围。
……
“大人您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
自从苏澈骗了桃夭之后,傻乎乎的桃夭便信以为真,每次看见苏澈都要跟南笙咬耳朵:“你看又是那个可怜人。”
南笙:“……”
“跟你说个事,基本算是定下来了。”
苏澈自从上次南笙在通天塔郊外救下自己与萧尘后,对南笙很是亲近,有事没事来看看他的情况。与其说是上司对下属的关心,倒不如说像是同龄人之间的深入了解。
南笙也是最近才发现,不教书的苏澈,私底下倒也是个平易近人的人。再加上有白无心这个移动的百科全书如影随形,苏澈貌似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遇事都要来探讨一二师兄。
如此相处,倒也愉快。
“嗯,你说。”
苏澈把自己当救命恩人,南笙自然不会客套,语气稍稍有些随意。
“倾染要成亲了。”
“什么?!”
南笙一瞬间差点从地上蹦到天上去,接着又猛然想起了什么,心里蓦然被失落填满,片刻后淡淡道,“只可惜锦笙没眼福,未能见过令千金。”
“这有什么?回头就找国君订个日子,尽早来一场喜事。”
苏澈说着垂下眼帘,“你也知道,小笙走了,对他打击挺大的。”
南笙听见南风邪,心里猛得一颤,明明知道可能不合适,还是脱口而出:“他没事吧?”
盛夏的阳光有些毒人,苏澈眯着眼睛,撩起额前的刘海,轻叹一声,“没事吧……至少看起来没事……”
“嗯……”南笙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担忧,沉默片刻,道:“哦,对了,那新郎是……”
“萧陌,萧尘的儿子。”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答案了,无非是想拿一场婚事冲淡一些自己给众人带来的阴影,恰好这二人也算是两情相悦,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只是自己,到底失去了祝福这二人的权利……
“那恭喜国师了。”
南笙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拱手对苏澈道喜。他倒是真希望,这场婚事可以带来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把南落与南风邪从悲痛中拉出来。
虽然他也知道并没有那么简单。
对于这场婚事,萧陌和苏倾染都没有反对,而南昭皇城里上上下下都开始忙碌了起来。一个是琼羽阁阁主,一个是南昭国灵女,两人身份尊贵自然不敢怠慢。而灵女出嫁向来是国家大事,早在婚礼前半个月,皇城里到处挂满了红丝带与灯笼,简直跟过年一般热闹。
而这过于喜庆的背后,大家都心知肚明,虽说南笙这一死对南昭国没什么损失,但到底是南风邪的独子,而南风邪也没有要选妃之意,正好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喜事把之前的死气沉沉冲淡,皇城众人也不用一天到晚哭丧着个脸,生怕触及到南风邪的逆鳞,同时也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希望婚事快快到来。
“锦笙哥哥……”
南笙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正盯着桌上的宗卷发呆,桃夭趴在他旁边,轻轻拿手指戳戳他的脸。
“干嘛?”
南笙一下子惊醒,以为桃夭是饿了,便摇摇晃晃地去外面取了新鲜的青菜丢给桃夭。
“我不饿……”
桃夭看着魂不守舍的南笙又慢悠悠坐下来,嘟着嘴道。
南笙仅仅“哦”了一声,就又继续发呆。
“锦笙哥哥……”
桃夭又突然勾住了南笙的手臂,靠在他肩上不满道,“这不马上就是你朋友大婚了,皇城里的人个个都眉开眼笑的……怎么就你一整天苦着张脸啊!”
南笙闻言,看了看趴在自己肩上的桃夭的那张小圆脸,勉强笑笑:“没事。”
“骗人!”
桃夭的嘴嘟的都可以挂油瓶了:“你就告诉桃夭嘛!你在想什么?”
说着,还故意露出自己的一双长长的兔儿,在南笙眼前晃悠。
“我在想啊……”南笙摸了摸毛茸茸的小兔儿,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没办法参加朋友和姐姐的婚礼,还挺遗憾的。”
“那可怜人不是让你去了吗?”
桃夭不懂南笙想的事情,哼哼道,“再说了,那灵女殿下什么时候成了你姐姐了?”
去的不过是那个叫顾锦笙的,与他们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罢了。而他,却不能作为南笙,去参加与自己一同经历生死的那位阁主的婚礼,参加与自己情同手足的灵女殿下的婚礼……
在最初的为他们高兴的喜悦劲一过,留给南笙的就只有无尽的遗憾与无奈,而从始至终,能看出他情绪的,除了白无心,居然也就只有一个桃夭了。
南笙看着桃夭稚气未脱的脸庞,用力摸了摸她粉嘟嘟的脸庞,起身推开了房门。
“下次不许摸你锦笙哥哥的脸!”
丢下这一句后,也不顾身后桃夭的叫唤,径直离开。
……
当苏澈不知多少次被萧尘堵在门外吃了个闭门羹时,只觉得有些急火攻心。
“萧尘!你儿子明天就成亲了!商量商量具体事宜都不行吗?”
无奈,苏澈不要面子地直接在萧府门口扯着嗓子大声叫唤,惊的外面的侍卫急忙过来拉住他。
“国师这……萧尘阁主今日身体确实不适,您就不要为难小人了……”
“身体不适?”
自打幽州街自己搂了他一下后,萧尘就一直躲在府里避开他,苏澈承认自己做的是冲动了一些,可……这也不至于完全不理他吧?
于是下定决心死缠烂打,面色和悦地对侍卫道:“正好,我给他看看病。”
“唉唉唉国师大人……”
侍卫见苏澈不以为然要硬闯,急急忙忙上去拦着,但又不好真动手,一时拉扯起来……
“住手!”
正在二人理论的正火热之时,萧尘“啪”的一声打开大门,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澈。
“萧尘我……”
苏澈说着就要往上凑,萧尘一挥衣袖把苏澈带进来,直接打断道,“即是来商量事宜的,怎么连婢女礼官也不带一个?”
苏澈:“……”
半晌,苏澈故作镇定清清嗓子道,“给我一点时间,我跟你讲一讲当年的……”
“不必了。”
萧尘背过身去,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了……国师不会还没对萧尘死心吧?”
气氛骤然凝固,萧尘确实害怕提到当年一事,更害怕单独面对苏澈,可该来的总要来,该他受的,躲也躲不开,这才决定索性一次性跟苏澈讲清楚。
“什么叫死心啊?”苏澈一听萧尘如死灰般的语气,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但还是道,“我一直在等你。”
“大人,”萧尘自顾自往往花园那走去,清楚后面苏澈一定会跟上来。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一味强求也没必要。”
“强求?”苏澈说着蓦然一把搂过萧尘的肩,强迫他转过来对视自己,一瞬间却把自己砸入了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眸之中。
“行,你怎么以为都可以。但你记住一点,”苏澈看见了萧尘眼中的回避,不安,慌乱……唯独没有他想看见的。
心里仿佛悄悄被人刺了一刀,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你是我唯一想强求的东西。”
“大人!”
萧尘立刻如触电般推开苏澈,视线移向别处,“要是您……实在放不下我们的缘分……”
明明知道这句话不负责任到了极点,可萧尘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绝,他真害怕自己下一秒,就抛下一切跟着苏澈……然后……再被伤害一次……
“那就由萧陌跟倾染来续吧……”
萧尘本以为以苏澈的性格,一定会不悦地回他几句,可他没想到,话一出口,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萧尘确实是这样想的。他一个人的时间很长,长到他已经可以完全习惯没有苏澈的日子,总说年少轻狂,他也一直告诫自己,凭着年少的感情,又有多少人携手走到了最后?
萧尘看着苏澈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狠狠心刚准备下逐客令,突然只觉得自己重心整个前倾,尚未反应过来那双搂住自己腰的手,苏澈的唇就已经覆盖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