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匕首将要刺入苏倾宇身体的前一秒钟，一道红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苏倾宇身上，随后，利刃刺穿身体的声音接踵而至。
南笙眼睁睁地看着苏倾染的背后绽开了一朵血红色的花，身体一软，被苏倾宇一把搂进怀里。
……
为什么？
南笙整个人定格般站在原地，黑衣人一来，萧陌第一个就把苏倾染带出了萧府，为什么……她为什么又回来了……
南落，扶苏与白溪冥此时也终于赶到，与最后残存的几名黑衣人展开搏斗。南笙死死忍住近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冲到奄奄一息的苏倾染面前。可惜，手还未能触及她的衣角，萧陌就已经先他一步，从苏倾宇怀里抢过了苏倾染。
“倾染你别睡好吗？！”
萧陌抱着苏倾染的身体，用缠斗不已的手慌忙扯下自己的外衫，试图帮她堵住伤口。
“你别……别忙了……”
苏倾染的手渐渐已经没了血色，费力地轻轻把自己的手搭在萧陌的手上，“没用的……”
“姐你别吓我啊！我……我马上去叫南昭国最好的大夫来！”
“苏倾宇……”
苏倾宇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虚弱的苏倾染叫住，“以后……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好好照顾自己……”
“你别说了……我求求你了……你会好起来的！”
苏倾宇趴在苏倾染脚边，已是泣不成声。
“你……知道吗，”苏倾染的血，在脚下缓缓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刀刃上涂了剧毒，普通人被划一刀都会顷刻毙命，而她还能凭借自己的修行撑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
“你跟小笙……是我最放不下……的人，又爱惹事……又不会照顾自己……现在小笙他走了，答应姐姐……以后你一个人……一定要学着长大……成熟一点……将来替爹接过国师的位子……”
苏倾染费力地吐出一大番话，苏倾宇一边抽泣一边抓过苏倾染冰凉的手：“姐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放心……我们……我们还可以一起生活在一起的……你别放弃希望好吗？我求你……我求求你了……”
苏倾染的眼睛闭了闭，随后又睁开，缓缓把头转向了萧陌。
“萧陌，其实我……对不起……你答应我……以后要……要好好倾宇……他还小……”
“嗯。”
萧陌的神情似乎有些麻木，点点头，另一只放在衣袖里的手悄悄握紧拳头。
“以后……我不能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苏倾染说着，蓦然咳出一大口血来，南笙想冲过去，又被体内的白无心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这么好……再找一个爱你的人……不难……还有……以后在朝堂上……你要好好照顾我爹……”
苏倾染说着，开始呜咽起来，伤口也开始加速流血，萧陌一句话也不说，把她抱得紧紧的。
“萧陌……我怕……”苏倾染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用力把手搭上萧陌的肩膀，“我真的……真的舍不得你……”
“对不起……”
萧陌的声线开始颤抖。
“我真的……好喜欢……”
南笙依稀看见儿时，每每午后自己与苏倾宇玩得正疯时，总是苏倾染带来茶水点心，生怕他们饿着渴着。当自己被人欺负时，苏倾染叫得比谁都凶，可安慰自己的时候又比谁都温柔……明明，她也只是一个没比他们大多少的小女孩啊……可是却比所有人都成熟，默默跟在他们后面，只要有危险便挺身而出。
那个与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却把自己当成亲弟弟看待。可所有的事情，最无辜的……难道不是苏倾染吗？可为什么……为什么她却是……
“好喜欢你……”
当苏倾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这四个字时，萧陌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失去的所有的意识，瞬间，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自己身上。
“姐……？”
苏倾宇试探性地碰了碰苏倾染，他没有看到苏倾染在最后一刻因无力而从萧陌肩头滑落的手臂，可南笙看得清楚，就像是被人击了一掌般，摇着头无意识地向后退去……
天空已经没了颜色，凝重的空气宛如千金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当南笙强忍着悲痛，触碰到身边黑衣人的尸体时，尸体们瞬间化成片片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这……”
而后赶来的人们皆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南笙蓦然感到心里又添了几分悲凉。
别人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是他知道。能这么做的还有谁？
他拼了命想要去守护的，到头来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眼前消失。他说好的，当危险来的那一刻他要挡在所有人前面，可是他在干什么？
南笙被自己蠢的想哭，又想仰天大笑。以为白无心醒了，自己就不再是那个废物了？可结果呢？他还是在不停的失去，他什么也没能做到，没能做好……现在的他，与原来那个混吃等死的废柴皇子，又有什么区别？
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南笙看着苏澈，萧尘，南风邪等人冲上前去，心里倒映出细小的钝痛。现在的他，连冲上去的资格都没有。要是可以，他真想最后抱一抱苏倾染，在她耳边道，那个小笙没有走，一直都在她身边看着她呢，看着她到最后……
南笙晃神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摇晃之际被随后赶来的扶苏一把扶住。
“你没事吧？”
南笙看了一眼焦急的扶苏，以及他身后对情况懵懵懂懂的白溪冥，用力摇了摇头，推开他，缓缓地，独自一人，走出已经血流满地的萧府。
“南笙你给我站住！”
诺大的宫道上，一个人都没有，白无心猛的把南笙推到墙上，眼里满是怒火：“你想干什么？”
“你管我？”
南笙轻笑一声推开白无心，继续往前走。
“别告诉我你去找墨临渊！”
身后传来白无心愤怒的吼叫，南笙置若罔闻，“是又如何？”
“南笙，”白无心快走几步，一把掰过南笙的肩膀，然后，毫不留情地一拳将他打到在地！
“想不到啊！我一开始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副德行？啊？你找墨临渊，你有这个资格吗？”
“你懂什么？！”
南笙猛的从地上爬起来反手还了白无心一拳，白无心捂住半边脸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永远不知道她对我多重要！你不认识她，你也不可能知道她是一个多好的女孩！在你看来，我为了她去找墨临渊送死就是个笑话！可是你又知道什么？如果人人，都像你那么冷漠，那天地间还有没有道义二字？！！”
“南笙，”白无心被他堵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只好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你的感觉。”
“你知道什么？”
南笙无力地靠着墙坐下来，看着乌黑的天空。
“当年我出关回到灵山之时，我的一众弟子已经没墨临渊全部灭口，留给我的就是一片尸林血海。”
白无心说着，硬是拉起了南笙，“看着我，要是换作你，你是不是又要去拼命？然后也含冤死在他剑下？”
南笙看着那张与他如出一辙的脸，奋力摇摇头，“我不会死。”
“南笙，你以为墨临渊是谁啊？每一次都放过你？”白无心冷笑一声，“你想报仇，那就只有等，耐住性子。总有一天他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那才是时机，而时机，并不是你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时候！”
白无心说着，化为白雾慢慢重新回到南笙身体里，最后一句话依旧残留在南笙耳边。
“我为此，可是等了足足一千三百多年啊……”
“顾锦笙！”
白无心话音刚落，南笙就看见南落正站在不远处，冷冷的看着自己。
想必是故意跟着自己的。
“有事吗？”
南笙转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你去哪？”
南落的声音在后面如影随形，前面的南笙突然回头直冲到他跟前，“你什么意思？”
“问问而已。”
就连现在，南落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冰冷冰冷，南笙只觉得，凭什么他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有理有据地来调查自己的动向？悲伤瞬间化为愤怒，于是他也冷冷地回了一句，“你没这个资格。”
“顾锦笙！”
南落在瞬间把没有防备的南笙抵在墙上。
“放开我！”
“你怎么这么难过？”
南落这么一说，南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眼泪竟然控制不住地在往下掉，甚至，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可是南落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南笙真想仰天长笑一下，他真是……原来他从来都没有看懂过这个男人。感情，在他心里，到底值多少份量？
南笙觉得自己已经是心如死灰了，也不客套，用力推开南落，然后，清脆地赏了他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南笙冷冷的看着南落，只觉得从前的自己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是我顾锦笙，来教殿下怎么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