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落可以觉得他跟苏倾染非亲非故,南笙也没有资格强迫他一定要说哭得多稀里哗啦,可至少,在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南笙在那一刻,只想跟这个人断得干干净净。
“顾锦笙你疯了!”
南落的声音已经染上了愤怒,一把把南笙推到墙上,巨大的冲击力从背后而来,南笙顿时眼冒金星。
“我怎么疯了……?”南笙一说话,就觉得眼泪往外冒,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住,身体就像是突然间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只能小声道,“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我求你了……”
他也的确是要一个人静一静,苏倾染的死,肯定会激起一阵不小的恐慌,但是他不能跟他们一样激动,他还得死死保持住脑海里最后一点理智,正如白无心所说,他不能正中墨临渊下怀……
在南风邪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事,当今的灵女殿下被来历不明的刺客刺杀。瞬间,事情并没有像苏澈,萧尘二人那般想的那么简单,反而一件喜事变成了另一件丧事,再加上之前南笙的死,整个皇城里笼罩着比原更加阴郁的气氛。
这种事本来就是该琼羽阁工作的范围之内,可眼下萧陌萧尘哪里还有心情去追查,南笙清楚,最后这事肯定是交给南落的。既然如此,自己的消息来源还不太方便。
“不用靠他,我们自己也可以查。”
白无心的信誓旦旦也没能扫开南笙心底的阴愁。灵女去世是要举国同哀,尽管凶手不明,但是依旧是要尽早入土为安,葬礼订在三天后。而南笙,居然连最后看一眼苏倾染的资格也没有。
南笙强迫自己坐下来,好好想一想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墨临渊杀苏倾染是没有道理,可是他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跑来杀苏倾宇?只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愤怒吗?还是两人本来就有什么旧怨……?
越是用力去想,越是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苏倾染的脸在脑海里就越清晰,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了一般,所有的力气就仅仅是维持一个看书的姿势。
苏倾染在国师府渡过她最后的三天,安静地躺在临时的灵堂里,一张脸美好的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苏倾宇闷闷地给自己狠狠灌了一大口凉酒,瘫坐在庭院里,真想眼睛一闭就离开这里。
“苏倾宇。”
声音响起,苏澈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庭院,默默坐到苏倾宇身边。
“嗯。”
苏倾宇喉咙沙哑,眼圈泛红地回了一声,看都不看苏澈一眼。
“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苏澈拿起地上的酒壶,也狠狠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最后还能栽在你手上。”
“我没心情开玩笑。”
苏倾宇叹了口气,撇了一眼苏澈。
“那伙人是冲你来的吧?”
苏澈冷笑一声,摇了摇头,看向苏倾染灵堂那边的方向。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黑压压的压地人喘不过气。
“你什么意思?”
苏倾宇突然转头,死死盯住苏澈棱角分明的侧脸。
“你倒是厉害,骗了我一年多。”
苏澈话音刚落,苏倾宇突然无声地站起,手中折扇划过带起一阵阴风,下一秒便与苏澈坚硬的配剑“咚”的一声相撞!
“你想说明什么?”
苏倾宇一点也没有收回折扇的意思,反而更加用力地压住底下那把尚未出鞘的配剑,眼中透出几分阴狠。
“我只是不懂,你喜欢玩可以,怎么就能把你的仇家带到这里来?有本事装,没本事处理好自己的破事?”
“苏澈!你以为我想装?!”
月光下,两道明黄色的身影十分显眼地纠缠在一起,墨色的长发飞扬间,剑已出鞘,寒光一闪,悄无声息削下苏倾宇额前的一缕刘海。同时,折扇带起的阴风撕开了苏澈的外衫。
“我不想知道为什么,不然我早就跟你翻脸了。”
点到为止,苏澈没有再过多的动作,收好剑冷冷道,“你以为你真能骗得过我?一只重明鸟而已!”
“呵,”苏倾宇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般不自觉后退了两步,“你懂什么?你又什么时候理解过他?你还有脸问他去哪了?”
“我要是不了解他……”苏澈说着,眼底的寒意如海啸般蔓延开来,“我就会在你踏进国师府的那一刻就把你杀了!”
“你怎么知道?”
苏倾宇看苏澈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重明鸟的易容术,还不至于被你看穿!”
“呵,你要知道,任何事物都会有破绽。”苏澈笑笑,“不过我猜,你之所以会觉得天衣无缝,大概是因为……这就是你的本相!是吧?”
“是又如何?”苏倾宇乌黑的瞳孔微微泛红,指甲开始慢慢变得尖锐而狭长,竟然如同鹰爪一般!
“你不用急着杀我灭口,”苏澈到了现在,也能毫不在意地捡起地上的酒壶,又喝了一口,“第一,你不一定能杀的了我。”看见苏倾宇露出疑惑的表情,又满意地继续道,“第二,是苏倾宇叫你回来的吧?”
“他那会就叫我小心,可我还真没想到,才一年多就被你看出来了!”
苏倾宇展开折扇,若无其事地扇起了风。
“说吧,真的苏倾宇去哪了?”
苏澈很有耐心地站在月光下,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苏倾宇”,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死了。”
当苏倾宇吐出这两字的时候,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苏澈,没有一丝一毫表情的变化!那感觉就像是听见了死了个什么小猫小狗般平静。苏倾宇冲到他眼前:“他是你儿子啊!”
“那你要我怎么办?”
苏澈无奈的看着快要露出真身的苏倾宇,背后金黄色的双翅已经隐隐有展开之势。
“都能把你这位鸟帝打成重伤的人,你是要我立马去跟他拼命?还是指望我跟个女人一样哭的死去活来?”
“他不想我做傻事,那我可以装傻,等时机成熟,让你来报这个仇。但前提是,你不能再伤害我的人!”
苏澈说这话时,眼里已经露出狠历,嘴边的笑不知何时已经收起,彻底失去了耐心。
“苏倾宇”也冷冷地看着麻木的苏澈,蓦然,一把把苏澈推到墙上,背后巨大的双翅瞬间把苏澈围在中间,瞳孔也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血红。
“伤害?你以为我想?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我才是罪魁祸首?!”
苏澈看着眼前光芒万丈的重明鸟,没有一点慌乱,反而幽幽地叹了口气:“她是我女儿。”
“我知道!”
翅膀并没有因此松开,却也没有做任何伤害苏澈的事。
“但她因我而死就是事实!你想怎么做?报仇吗?”
“我就算想给倾染报仇,与你又有何干系?”
苏澈苦笑一声,“苏倾宇”收回翅膀恢复了正常,眨巴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可要是没有我,苏倾染也不会死。”
“要是没有你,想必倾宇他也不会安心地走吧?”
……
苏澈见“苏倾宇”愣在原地,眼睛里难得流出出悲伤,但是转瞬即逝,“他是怕我接受不了吧?”
“嗯,这是一方面,而且那个时候我受了伤,也没办法回去,只能又重新逃回国师府。”
苏倾宇的目光渐渐投向远处,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总之,当时倾宇替我挡了一剑,可就凭那点法力怎么能抵地过他?我实在没有办法,后来顶了他的身份,又重新回到这里。”
“他是谁?”
苏澈的眼睛里闪过几分狐疑。
“墨临渊。”
苏倾宇说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侧身对着苏澈,“你知道吗?”
“墨殃剑里残存魂魄的主人。”
苏澈冷笑一声,一年多以前听闻墨殃被盗之时,就怀疑是不是原主人找了回来,后来发现是秋忆桀在搞鬼,说句实话,当时他还松了一口气。
可惜该来的总要来,苏澈不清楚秋忆桀是怎么把幽冥谷下面的结界守好的,可以肯定的是,地下的那位法力一定是越来越强,否则秋忆桀怎么会越来越狼狈?每一次出去,伤的一次比一次重。
这会南风邪没有提,但苏澈心里也依稀能猜到几分,心里不详的疑云也渐渐加重。
唯一在他意料之外的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苏倾宇竟然还与他结了仇,甚至死在他剑下。想想自己到底也是万人之上的国师,怎么一瞬间,所有的亲人……都离自己远去了……?
苏倾宇的死,苏澈可以猜到,可心里猜的到底与现实中听眼前的重明鸟亲口说出来,那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是保持他现在的表情,苏澈就已经觉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脑海中蓦然想起十几年前自己夫人过世时,在自己耳边奄奄一息道:
“你要是再放不下前尘旧事,你就不怕……你身边的人会一个一个离你而去吗……?”
果然,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居然连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他爱的人,都在离他渐行渐远……
他无力地最后看了一眼重明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天色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