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响亮的打了个喷嚏,惊飞了洛神殿外树上栖息的野鸟,顿时引来南落责怪的目光,惊魂未定,瞬间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你没事吧?”
南落撇了一眼正到处找手帕擦鼻涕的南笙。自从事发之后,南笙就假借替刑部打杂的名义换了一个官员到户部,这会成功地给南落打下手,总算是接触到了苏倾染的案子。
“最近真冷……”
南笙找到了手帕,可怜巴巴地吸吸鼻子,喉咙已经有些沙哑。
“这么说吧,”南落坐在案上,两条长腿往桌上一放,“当时现场那么强烈的怨气,应该是墨临渊错不了。”
“可墨临渊跟苏倾宇有什么仇啊?犯不着特意叫冤魂来杀他吧?”
苏倾宇被众多黑衣人围攻的画面又浮现在南笙眼前,“而且什么时候不好杀,非的在那么多人都在场时制造一场混乱……”
“这我哪知道?”
南落无奈地耸耸肩,这时又有一位官员抱着厚厚的宗卷进了殿中,“回禀殿下,这是事发时在场人的口供。”
“行,放这出去吧。”
南落的眼神往桌子上撇了撇,那官员放下后赶紧出去,把门关的紧紧的。
南笙故作随意地翻了翻一沓宗卷,看见写着白溪冥名字的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无言”,不禁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南落也瞄了一眼那张纸,随即冷笑一声:“下面那帮人做事还真是越来越随便了。”
南笙脑补了一下狼王楚楚可怜地关在审讯室里,被凶巴巴的官员要求必须写两个字时的样子,忍俊不禁。
“那没办法,要是琼羽阁的人来就会好很多。”
南笙也漫不经心地答话道,南落又“呵呵”一笑,“这就是琼羽阁的人。”
南笙:“……”
琼羽阁的人这会大多都是跟萧陌同辈的年轻人,在面对傻乎乎的白溪冥大概也是束手无策。
“你说说看,你怎么突然就过来帮忙了?”南落随手拿过一叠看了起来,又问道。
“萧尘阁主和国师大人都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我怎么能不帮呢?”
南笙也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拿过桌上剩下的宗卷。
“上次的事,你就不想解释一下?”
南落一下子压住南笙伸来的手,宗卷“哗啦啦”掉了一地。南笙明知故问,“上次什么事?”
“你说呢?”
南落的眼里多了几分戏谑,南笙清楚以南落的脾气,上次没把自己捅死在宫墙下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估计他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有脸往他眼前凑。
“这个啊……”南笙故作沉思状,“那打也打了,阁下莫不是忘了回幽州第一天发生的事了?”
南落迟疑片刻,好看的脸庞上出现一丝犹豫:“可是我已经道过歉了。”
南笙:“……”
合着半天就是想让他道歉?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虽然南落认真的眼神中透出一种傻乎乎的可爱,但现在以他的身份,还有目前发生的事来看,南笙也实在没心情逗他。
“那对不起喽,反正正好,现在我们两清了。”
南笙抽回手,蹲下去捡地上散落一地的宗卷,“那会我心情不好,得罪了。”
南落没有回答,似乎在想什么遥远的事情,南笙抱起宗卷跑到南落对面的那张桌子上看了起来。
两人一夜未眠,决定天一亮就去找一趟苏倾宇,把该问的问问清楚,南落细心地考虑到苏倾染现在还尚在国师府,就叫人把苏倾宇约了出来。
“你们有什么事吗?”
苏倾宇一来,招呼也不打,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神情呆滞。
“倾宇啊,”南笙见仅仅是一天的功夫,苏倾宇整个人就像是瘦了一圈似的,憔悴至极,不由得安慰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到底人已经走了。”
“这话你应该跟萧萧说。”
苏倾宇晃晃脑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伙人是冲你来的吧?”
相比之下,南落没那么好的耐心,直接开门见山进入正题。
“我怎么知道?反正他们一看见我就打。”
苏倾宇翻了个白眼,还是同以往一样缩在座位上哼哼唧唧道。
“你确定你没结过什么仇?”
南笙不甘心继续问道。
“有啊!我得罪的人多的是,可就他们哪来的本事能混进皇城?”
苏倾宇那日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苏倾染身上,甚至连地上的尸体看都不看一眼,似乎并不知道凶手非“人”所为。
“如果他们不是人呢?”
南落靠在桌角,把玩着手中软成绳子的断魂。
“可我长那么大,连神仙的影子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会不是人呢?”
苏倾宇挠挠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南笙暗自给了这位的演技一个大白眼,蓦然撑在桌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苏倾宇。
“神仙的影子见不到,鬼的影子见过吗?”
苏倾宇的大眼睛在一瞬间闪了闪,眨巴眨巴地望了南笙两眼之后,果断地摇摇头。
……
“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吧?怎么得罪的墨临渊?”
苏倾宇要离开洛神殿之时,南笙乘着南落给下属交代事情的功夫,赶紧吱了一声自告奋勇跑出去送送苏倾宇。
“跟你有关系?”
苏倾宇扫了一眼急冲冲跑过来的南笙,语气不冷不热。
“本来是没关系,但现在莫名其妙把倾染扯了进来,当然就跟我有关系了!”
南笙看见他这样,气不打一出来,语气也不自觉开始严肃起来。
“你不要忘了,”苏倾宇撇了南笙一眼,“哗”的一声展开折扇开始扇风,“原来承蒙苏倾染一路照顾的那个南笙已经死了,你就不能安分点吗?非要来踏这池浑水。”
“你愿意安分吗?”
南笙反问了一句,“原来苏倾染一直照顾的苏倾宇不也死了?人家亲弟弟都早死了,你在这猫哭耗子干嘛?”
“南笙,”苏倾宇闻言反倒笑了笑,多了几分阴沉之意,“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
“我不管你敢不敢动我,”南笙“哼”了一声,靠在墙上,“现在是你动不动的了我的问题。”
苏倾宇看着南笙的眼神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看穿一般,一股不属于他年纪的阴狠默默环绕在他身边。
“呵,行,我确实动不了你。”半晌,苏倾宇苦笑着点点头,“苏澈知道了。”
这话直刺南笙的神经,一把拽过苏倾宇,“那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苏倾宇耸耸肩,“他没打算声张,而且他好像早就知道了。”
“你确定他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事要是发生在南笙身上,想想自己的儿子早被人杀了,现在却是另一个陌生人一直在自己眼前转了一年多,自己还毫不知情,南笙只怕是要气疯了,没准可能还会一剑砍死他。
“他敢!”苏倾宇眼里的狠历又加重了几分,“大不了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话音刚落南笙就浑身激起一阵冷汗,按照两人的武功,死战的话恐怕只能是两败俱伤,现在在那么关键的节骨眼上再闹这么一出……
“你别那么激动好不好?”南笙想着,急忙安慰了一下激进的苏倾宇,“他既然早知道了也没对你做什么,那你还拼什么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呗!”
“可是倾染确实是我害死的。”苏倾宇说着,收起了扇子,靠在南笙旁边的墙上。
“那一剑的确是我帮他挡的,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苏倾宇,”南笙拍了拍苏倾宇的肩膀,把头凑到了他跟前,突然无比认真起来,“告诉我,是不是我回幽州那会看见的苏倾宇……已经不是真的了?”
“对,那个时候才刚刚发生这事没多久。”
苏倾宇也不含糊,南笙心底涌起了无限的悲凉。虽然在浔阳城已经听他说起过,可是再听一次,心还是会痛一次。亏他们把彼此当做最好的朋友……可是他……居然连苏倾宇都没有认出来!
整整一年多……要不是白无心的出现……南笙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个苏倾宇会是假的!
“谁杀的他。”
“还能有谁?”苏倾宇看了一眼伤情的南笙,冷冷道。
才短短一年……墨临渊就把他身边的人带走了两个……南笙简直不敢想象,要是自己还没有防备的话……下一个……会是谁……
只好强迫自己不往那地方想……
“那你……为什么……回来?”
南笙看了看眼前真切的苏倾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也确实有衣料的触感传来。
“苏倾宇他……让我回来……照顾好这里。”
苏倾宇大概在临死前都想着他的家人朋友,知道没有人有这个本事做到帮他报仇,于是就让眼前的苏倾宇装扮成自己的模样,又重新回到了幽州,把以往的一切都掩盖了过去……
得以,幽州皇城里才可以额外多享受了一年多的太平日子。
“能不能过几天……带我去看看他……”
南笙看着阴沉下来的灰色天空,发出最后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