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谣求之不得,哪敢耽搁,急忙头也不回地骑着马就要跑,结果还没跑出几步,一不小心蹬到了马肚子,那马立刻像受惊了一样竖起两只蹄子嘶鸣一声!
“啊啊啊啊——!”
同样受惊了的云谣再次凄惨地叫了起来,手死死拽住缰绳,仍然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斜向一侧,正逐渐从马上滑下!
正于此时,云谣感觉到身后有一阵气流绕过的声音,下一秒,自己的腰就被扶住,待重新坐稳之后,身后的萧陌突然抽了马一鞭子,那马刚刚安分下来,又撒开蹄子往前狂奔。
“别告诉我你不会骑马?”
萧陌就贴着自己耳边笑道,两个人因为共骑一匹马,所以身体紧紧地靠在一起,云谣从小到大都没跟别人挨这么近过,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沉默半晌,才吸吸鼻子道:“在我们那边不用骑马。”
“哦?不用骑马?”
“嗯嗯,”云谣很认真地点点头,“我们都是用飞的。”
萧陌:“……”
萧陌一时语塞,接着反应过来这是一句玩笑话,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谣:“……”
萧陌最后还是把云谣送到了幽州城门口,看着云谣骑着马慢慢悠悠地消失在街拐角处后,方才离开。
云谣吃过晚饭,拿起毛笔,坐在客栈的桌边,靠在案上想默一篇文章,脑子里却一直回想起白天跟萧陌的事情,总觉得这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可既然是一个温柔的人,为什么还要做挑断手筋这么血腥的事情呢?
它们重明鸟,就远不如人这么复杂,要么儒雅缱绻,要么冷酷无情,没有人的多面与善变。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干干脆脆。
这怕也是世间别的生灵不愿意在人界长存的原因,用那些前辈们的话来说,跟人相处,比打仗还难,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下一秒对你是什么感觉。
云谣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动了笔,可一张纸上,竟写满的是萧陌的名字。心慌意乱地急忙放下笔,来到窗边想开窗透透气,结果正好看见一楼繁忙的晚市中,一袭黑衣从眼前晃过。云谣立马化作一缕气息跟上了他的步伐。
云谣一直跟到街尽头,在拐角处化回人形,透过斑驳的树影,看见萧陌走进了一栋建得很是气派的建筑物中,但又直觉应该不是他的府邸,一时心下好奇。可外面还有四个侍卫看着,他也不敢贸然进去。瞄了一眼牌匾上用金笔写着的“琼羽阁”三个字,在心里默念几遍,也猜不出这是干嘛的。
又想起萧陌白天搂上自己的腰时的情景,顿时全身好像触电一般,突然想看看他到底在这里作何,便施了个重明鸟的小法术,虚化了自己的人形,让旁人看不见自己,大摇大摆地跟了进去。
一进门,便是水榭亭台,视野骤然开阔,偶尔有几个黑衣服的人三三两两地走过去,云谣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紧紧盯着萧陌。便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七拐八绕地绕过一排排楼阁,在萧陌推门进入一间像书房一样的巨大房间时,云谣急忙也溜了进来,见萧陌要关门,又急忙闪到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轻轻关上门。
白天扭伤的脚踝此时又开始痛了起来,云谣索性坐了下来,看着萧陌在一排排的书架中穿梭。
书有什么好看的?云谣撇撇嘴,在自己家里时就讨厌哥哥们来逼自己看书,接着想了想又坐了起来。
他想看看萧陌都看些什么书。
云谣饶有兴致地趴在一排书架上,可惜这些书封面上的字,他是一个也看不懂。跟在自己家里的那些字完全不一样,正郁闷之时,突然感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云谣刚想溜,可萧陌已经迎着自己走了过来,明明知道他不可能碰得到自己,可还是像定格了一般傻傻地呆在原地,然后,离自己越来越近……
当萧陌伸手拿云谣头顶上的那一排书时,两个人贴的很近很近,云谣这才看见,萧陌眼底不是跟常人一般的纯黑,而是那种很深很深的蓝色,就像是站在高空中,俯视一整片海洋的最深处。
云谣甚至感觉到了萧陌侧脸的刘海已经蹭到了自己的脸上,而且……他眼睫毛真的好长……
他就那么傻乎乎地站在那,看着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萧陌,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里像是小鹿乱撞一样的慌乱,衣袖下的手颤抖不已,当萧陌无意间看向自己的时候,那种像触电般的感觉又酥酥麻麻地传遍全身。
当然,萧陌并不知道云谣的存在,拿了书之后又回到了书案边,把书随意往桌上一丢,脱下了黑色外衫,整理好放到旁边的衣架上,接着一掀衣摆,坐在书案边,一心一意地看起了书。
萧陌在那一心一意地看书,云谣也悄悄坐到旁边,用手枕着脑袋,看着萧陌的侧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翻阅书页。然后,鼓足勇气小心地想撩起他的刘海。
手还没碰到萧陌的头发,那边又忽然冲进来一个人,也是一身黑衣,他见了萧陌先拱手行礼,之后就愤愤道:“阁主,那人嘴还挺硬,死活都不说是谁叫他擅闯皇城的!”
“嘴硬?”萧陌放下书本,冷笑一声,“死不了人的刑具全给他上一遍。”
接着又皱了皱眉头,起身穿上外衫,“虽说只刺伤了一个婢女,可他闯的到底是皇城,不是别的什么府邸,国君明日在朝会上一定会提及此时,今晚就算不睡觉也得问出来!”
“可这真要是什么刑具都往上上……”那人顿了顿,“万一要是死了更不好交代啊!”
“所以把苦差事交给我?”
萧陌闻言苦笑一下,云谣急急忙忙跟着站起来,却差点一头撞上萧陌。
“不能说是苦差事,”那人也报以微笑,“因为我们也知道嘛,事关重大……”
“行了,”萧陌撇了他一眼,“再给你们两个时辰,要还审不出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阁主你这样不好吧……”
那人见萧陌又忽然改变了主意,一时尴尬地伫在原地,萧陌“呵呵”一笑,冲他摆了摆手,“行了,赶紧去审,本阁主相信你们的实力。”
然后,毫不留情地一把把那人推出了房门。
萧陌那时武功虽然还不算太精进,但到底自幼就跟着南风邪习武,五感灵敏,这会总觉得屋子里有一股不正常的气流聚集在此,但具体也没有发现哪里不正常……
萧陌歪着脑袋开始里里外外地打量着平时他再熟悉不过的书房,云谣忠心耿耿地一直跟在后面,萧陌走一步,他走一步,于是两人就在屋子里绕了好多圈……
不仅仅是萧陌,就连云谣都感觉到,似乎有这么一点点不正常,但具体哪里不正常……又感觉不出来……
“小心!”
正在云谣纳闷之际,正好看见两根银针穿过窗户,悄无声息地飞进来!
一时心急,顾不了太多,云谣几乎立马现出原形,一把扑倒身前的萧陌,一股风声立马从二人头上窜过!
“你……”
云谣那一下力气用的太大,整个脸差不多都有碰到萧陌的脸了,视线不小心移到萧陌的红唇上,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阁主你……”
正在此时,外面的侍卫与萧陌的下属们听见了声响,猛的推开房门冲了进来,却正好看见自家阁主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两个人贴得紧紧的……
侍卫:“……”
萧陌:“……”
紧接着,后面传来兵戈之声,随后就是一声响亮的“给我跪下!”,萧陌微微舒了口气,知道刺客已经被抓到了。
刺客的问题事小,毕竟自从他坐上这个阁主之位,每天都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有人盼着他死也是很正常的。可问题是……这个国师府的公子……是怎么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你……怎么在此……?”
萧陌眼睛本来就大,这会在下面还瞪大眼睛,显得眼睛更大了,云谣正犯难,那边闯进来的侍卫们一个个一脸精彩,然后“啪”的一声关上门。
云谣:“……”
半晌,萧陌笑了笑:“你先起来。”
云谣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把萧陌压在身下!一时间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不要脸,然后……脸不可抗拒的变得通红通红……
萧陌脾气很好地重复了一遍:“乖,你先起来。”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
云谣这才回过神来,膝盖不自觉地往上移想把自己撑起来,结果莫名其妙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云谣用力撑,刚开了萧陌一丢丢的距离,萧陌的头立马别到一边,“嗯啊”了一声,被云谣压在下面的手用力的握紧拳头。
云谣:“???”
等待反应过来,云谣几乎是像只兔子一样原地从萧陌身上跳起来,萧陌翻了个身,深呼吸几下,在地上缩成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云谣被自己蠢得都快要哭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