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
当晚,枫溪就抓着两个鬼鬼祟祟试图突破结界的人丢到了萧陌面前,萧陌撇了一眼,随即差点把手中的茶杯给丢了出去!
这这这……
这被打的也太狠了吧?
自己的部下,他岂会不认识?且不说他们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两个人皆是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看起来狼狈不堪,更关键的是,两人披头散发一边嚎叫一边往萧陌身上扑,吓得萧陌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老实点!”
枫溪一脚踹在一个人的背上,随着那人的一声惨叫,另外一个人像见了亲娘一样直接往萧陌身后躲。
萧陌:“……”
须臾,制止了枫溪想把他们抓回来的想法。
“这两个确实是我的人,平日里为人是有些浮夸,若是冒犯你了,那我替他们向你赔罪。”
“赔罪就免了,你那两个部下,说是来找你的,但是擅闯结界都是要审问一番的,所以才有一身的伤。”
萧陌熟悉枫溪的性格,也知道这两个部下向来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向枫溪道了谢,把人送出去后,对部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有没有苏倾宇的消息?”
云谣跑了三四天了还是没有回来,萧陌放了信号烟花之后要等着琼羽阁的人来支援,一时也抽不开身,自己担心坏了。早知道就应该在云谣留下纸条的那一天下山寻找他了,万一他要是出点什么事……萧陌都不敢想。
“苏公子他今天早上不是刚回皇城?”
那两个侍卫面面相觑,萧陌不禁叫出声,“你说什么?”
云谣怎么可能丢下他一个人自己一声不吭地回了皇城?
“外面的兄弟们都去追查刺客去了,今天早上国君刚派我们几个来这里接你,还有几个兄弟在结界外面呢!我们就是今天早上出的皇城!正好看见苏公子回去,还打了招呼呢!”
“什么?”
萧陌依然想不明白云谣为什么突然丢下自己,另外一个部下又道,“他还很热情地分了一些土特产给我们,说是刚刚从烟阳那回来。”
听着这些话,萧陌更加是一头雾水。他搞不懂云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至少……他安全回去了就好……
与此同时,刚从烟阳城抢购土特产回来的苏倾宇,在自家国师府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我最近怎么总觉得有人在说我?”
苏倾宇愤愤地小声嘟囔一句,狠狠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糕点。
事实与萧陌想象的差不多,前些日子他查到了一位比较大的官员贪污受贿,手上还有几条人命。南风邪已经算是放宽处理,只斩了他一人,免去诛九族之罪。结果剩下的那些人不甘心,要给他们老爷报仇,动不了南风邪,那就只能动自己喽。
萧陌吃点苦倒是没什么,但关键是伤了云谣,回去他就向南风邪请命,亲自给云谣报仇。
……
云谣在重名殿昏昏噩噩地昏睡了几天病才勉强康复,喉咙还是像火烧过一样疼,但好歹也是可以下床走动了。
本来按照云谣的性格,病一好一定要是先去找萧陌的,但是现在家里出了这档子事,云谣只想先暂时把个人的感情先放一放,好好看一看,他从小生活着的地方。
如今,他的父君,母妃和大哥皆死于天君手下,本来他以为自己,是会不顾一切地找天君寻仇。可大概是这场病来的突然,反而让他整个人都沉稳了不少,急于想报仇雪恨的心思倒是慢慢少了,只是每日在重名殿中一亭台一楼阁地逛着,把它们的模样深深映进脑海。
云谣在重名殿之时,萧陌带着一肚子问号快马加鞭赶回了皇城,等到官员们该慰问的都慰问完了之后,就直奔国师府而去。
萧陌在路上都想好了第一句话如何说第二句话如何说,结果万万想不到苏倾宇根本就没在府里。听府外的侍卫说,一大早苏澈就带着苏倾宇去拜访朋友了。
萧陌扑了个空,只好怏怏地绕着国师府的围墙走到他们后门处,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句话。
苏澈今天不在国师府……
萧陌又想起那个遥远到不切实际的推测了,看了看国师府无人问津的后门,竟然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苏澈会把那支箭放在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闯进这国师府,他不去想万一被发现了如何解释,只是被心里的一个想法,推动着……
这是他长这么大,完全根据直觉来做事……
国师府他来过几次,知道苏澈卧室的位置在哪。这个时候都是府里下人们休息的时候,萧陌化作烟雾飘进了苏澈的卧室,一进门,就看见了他枕头边上,有一个小巧精致的黑色箭头,上面绑着一个像香囊一样的东西。
可引起萧陌注意的是,这上面,有一部分是用天机线绑起来的……
萧陌扑过去,几乎是立刻从怀里掏出匕首,狠狠划开了自己的掌心!
瞬间,鲜血滴滴答答地滴落在箭头上,萧陌看着黑色的箭头一点点变成冰蓝色,只觉得心也跟着凉了……
他印象中,记得曾经有一位不知姓名的红衣男子来找过苏澈。其实那个时候,萧陌就在门口,但书房中的二人完全没有发现萧陌的存在,依然自顾自地说着一些萧陌听不懂的话。
他并非有意偷听,但是那个红衣男子无意间说出的“萧尘”,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直到现在,他都记得对话的内容……
“可是萧尘死了,你就不害怕吗?”
这是萧陌听懂的第一句话,他看不见书房中的二人是何表情动作,随后就听苏澈道:“我倒是盼着他能化为厉鬼来找我。”
“行,你可以亲手抹杀你们所有的情分,但你既然要断,那索性就断干净!”
感觉到书房里的气氛不对,茶壶掉落碎裂的声音清晰入耳。
那红衣男子停顿片刻,又道:“把那支箭给我!”
“为什么?”
萧陌即是看不起二人的脸,也能感觉到苏澈的紧张。
“你不配拿沾着师傅血的东西!”
“我不配?”苏澈在这里开始咄咄逼人,在一声反问后,气势突然上来了,“你可知我与他都经历过什么?若是连我都不配!这天下就更不会有人配了!”
红衣男子猛的倒退一步,“呵”的冷笑一声,“行啊,你留着,你就不怕萧陌他长大以后会发现些什么吗?”
“发现这属于我的箭上,有他父亲的血吗?”
“……”
后来他们再说了什么,萧陌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不相信。他曾经找过那个红衣男子,可是他就像幽魂一样时而消失时而出现,他甚至摸不到那红衣男子的一片衣角。而那支箭,也从此成了萧陌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时至今日,萧陌坐在地上,又想起几年前在书房中听到的对话……
苏澈为什么要害怕……化为厉鬼来找他……沾着他父亲的血……
一瞬间,萧陌的大脑就像是爆炸了一般“轰”的一声炸开,难道……苏澈……真的是他的……杀父仇人?
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这样做?当年东凰军队兵临幽州城下,是啊,到了最后一步,连援军都赶来了……怎么可能还出了事?除非……真的有人想害他……
那个时候苏澈不过是一介平民,国君是怎么能够知道他,提拔他的?如果萧尘还活着,那苏澈作为萧尘的人,所有的功劳一定都是属于萧尘的,他根本就没有一点机会……
从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子,到如今万人之上的国师……他怎么就没有觉得奇怪呢……
可是……那苏倾宇,他这下又算什么呢?
萧陌他可以等,他可以等个四五十年,哪怕在苏澈快死的时候亲手了结他,可是苏倾宇呢?自己与他的感情……又算什么……
从苏澈亲手杀了萧尘那一刻起,萧陌就注定不会再跟他有情义了,有的,仅仅是因与果的循环。就算让他现在一无所有,他同样也会亲手杀了苏澈,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为他父亲报仇,哪怕自己也万劫不复……
可是苏倾宇呢?
当自己刺向苏澈的时候,就是自己跟他的缘断之时,自己当真……放的下他吗?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曾经认真地对自己说,“绝对不可以负他”,“他认定了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现在听来,萧陌只觉得真是好笑。他知道,要他跟杀父仇人的儿子同床共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对于苏倾宇最好的结局,就应该是两清之后,老死不相往来……可是他……当真能放得下吗……
萧陌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箭头,自己都觉得好笑。要是自己能早上几个月发现,或许……只要早上一会发现,他都不会陷得那么深……又或许,如果自己今天从未走进这国师府的后面……
要他为了自己最爱的人,放下这仇恨,他不可能做到。
可是……
为了这仇,放下自己最爱的人……又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