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去！”

　　 殿外，苏倾宇，不，应该说是云谣，一把拉住就要往外冲的南笙。

　　 “你给我放开！”

　　 从前南笙不知道何人害的苏倾宇，只能在原地苦苦伤情着，如今知道了，他难道还会坐以待毙吗？

　　 “你找不到他的！”

　　 云谣死死拉住南笙，“再说，你不一定能打的过他！”

　　 “是吗？”南笙甩开云谣，看了他一眼，“你二哥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他是墨临渊的人……”

　　 半晌，云谣向后退了半步，还是说出了实话。

　　 “墨临渊……”

　　 “顾锦笙！”

　　 南笙笑着摇摇头便要走开，云谣与萧陌的故事就算感人又如何？萧陌要是不承认当初同他一道的人是云谣而不是苏倾宇，他还是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再次被云谣叫住。

　　 “怎么了？”

　　 “对不起。”

　　 云谣说着，突然向南笙鞠了一躬，“我并非有意骗你的。”

　　 “我知道，”南笙点点头，但他现在确实没有安慰云谣的心情，只是在心里明白，该说对不起的，又怎么会是他呢？

　　 云谣目送着南笙的背影一点点离开，想着不如最后再看一眼萧陌，结果一转头，正好看见萧陌靠在萧府门口，正一脸阴沉地盯着他。

　　 “萧陌……”

　　 云谣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陪着他的这些年，无论萧陌知不知道，他见过萧陌最深情的样子，也清楚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样子，而萧陌的所有无情……都给了自己……

　　 从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踏进国师府那一刻起，他就对自己说，同萧陌的缘分，是时候断了。他现在已经不能再用苏倾宇的名字随心所欲，他不是一个人在活。可那半年看不见萧陌的日子，云谣努力去模仿着一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他的开朗热情，他的随心所欲，对于云谣来说，根本与自己就是不同的两个人，可他既然答应了，就别无选择。他又怎么能以苏倾宇的名字，再去做那个重名殿里的小殿下呢？

　　 直到藏书阁的墨殃出了异动，他在门口再一次看见了萧陌。他知道五年前的那场大火，太医的原话就是，苏倾宇可能会忘掉很多以前的事情。所有的人都以为苏倾宇失忆了，萧陌也不例外。

　　 所以云谣想碰碰运气，他想以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以一个完全不同的性格，再认识萧陌一次。

　　 云谣赌赢了，面对着这个除了外貌声音之外其他通通改变了的苏倾宇，萧陌不可抗拒地再一次沉沦，而且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了，因为他所有的不服输，全都在对待云谣时，用得干干净净。

　　 可是在面对苏倾染时，云谣却犹豫了。他发现苏倾染真的是一个很美好的女孩子，什么都会先考虑自己。在自己刚刚来国师府，什么都不熟悉却努力装作很熟悉的时候，是这个女孩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久而久之，云谣对她也有了感情。就算不是男女之情，但至少，云谣觉得他一定能保护好苏倾染，让她幸福一辈子。

　　 开始，他再了解到了苏澈萧尘的那段往事后，想利用苏倾染化解萧陌的仇恨。所以他故意在云水城回幽州的路上，安排了那些人，制造了萧陌跟苏倾染的第一次邂逅。

　　 本来他只想让二人有一点朦朦胧胧的感情，结果他发现，苏倾染爱上萧陌了。

　　 所以他对萧陌放手了，他本来就欠了苏倾宇太多太多，这辈子都没办法还给他了，所以他想着，还给他姐姐苏倾染，也是一样的。

　　 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到现在，苏倾染的死，还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如果她没有认识萧陌……如果自己当时奋力反对而没有放手……她又怎么会被云夕盯上？在自己面前，看着苏倾染这么死去……

　　 他的到来，到底欠了他们多少东西……

　　 “我……”

　　 以至于苏倾宇现在看见萧陌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明日倾染就下葬了，你不必多说什么了。”

　　 萧陌根本都不看云谣一眼，自顾自地丢给他一句话，随后又进了萧府。

　　 ……

　　 南笙回到自己的住处，心情复杂，结果一推开门正好看见白无心大摇大摆地倒在自己的榻上喝茶，赶紧把门关起来。

　　 “你怎么跑出来了？”

　　 难怪近几天都没有看见白无心，他不是不能在自己体外待太长时间吗？

　　 “我这几天辛苦了一些，又重新给自己炼了一副皮囊。”

　　 南笙很想说，这哪里是重新……不还是跟自己长得一个样吗？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故意长得跟我一个样？”

　　 南笙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白无心无奈地耸耸肩，“我本来就长这个样子啊？”

　　 南笙：“……”

　　 “我先跟你打好招呼，”白无心递给南笙一杯茶，“你这几日法力会很微弱，就不要施法了。”

　　 “为什么？”

　　 南笙满脑子都是找云夕报仇，这会突然听见这话，不免有些郁闷。

　　 “我会想办法先让你的法力突破一个阶层，但代价就是当几天废物，突破的时间又长又短，因人而异，但是你天赋好，应该不会太久。”

　　 云夕这会应该也不会出现，南笙思量片刻就点点头，“好。”

　　 “等到突破了这个瓶颈，”白无心说着，又化作烟雾飘进了南笙的体内，“你便与墨临渊是同一级的了。”

　　 “可是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强了太多啊？”

　　 南笙挠挠头，重新躺回了白无心先前躺的榻上。

　　 “那是因为现在你的身体能承受的法力跟你现有的功力不能成正比，”白无心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些不耐烦，“总之你不必担心了，没什么事我就先休息一会。”

　　 南笙还想跟白无心讲一讲云谣的事情，但白无心看起来就是很累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

　　 这两天的所有事情都被压了下来，除了当事人以为再也没有别的人知情。南笙这才发现，苏澈比想象中的要沉稳多了，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哪怕现在在苏倾染的葬礼上，南笙甚至看不出他对于苏倾宇哪怕一点点的反常感情。

　　 灵女的去世是要举国同哀，朝中所有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部都要按照头衔大小排队去钟灵山吊唁。南笙所在的位置离最前面的南落一行人很远很远，只能远远看着几人的背影。

　　 钟灵山向来灵气环绕，自古南昭国的名人忠臣都会被葬在此处，南风邪算是给了苏倾染最高级的待遇了。

　　 大礼一直到傍晚，按照惯例，灵女去世后在位的国君会挑选两名近臣彻夜陪伴以入土为安。而这两个人，南笙用手指头都能想的到。

　　 除了苏澈跟萧尘还能有谁？

　　 随着夜晚慢慢降临，萧，苏父子四人人安静地坐在钟灵山上的皇族陵墓中，硬是三个时辰没一个人说一句话。而在四人之外，还有一只小兔子和一个人影远远地瞧着他们。

　　 南笙从小也一直被苏倾染照顾，无论怎样，他都应该陪她最后一程。

　　 桃夭也陪着南笙安静地等待着，南笙确实感觉到了法力在一点一点的流逝，不过由于白无心提前打了招呼，也没有太在意。

　　 “我出去透透气。”

　　 终于，到了第四个时辰，萧陌总算是说了第一句话，不过说完就走，看都不看三人一眼。

　　 云谣不自觉伸到半空中的手，又急忙缩了回去，苏澈叹了口气，看着旁边的云谣：“不去追？”

　　 云谣愣了愣，也跟着萧陌出去了。

　　 南笙见萧陌与云谣一前一后地出来，无意打扰这对，便悄悄溜进了陵墓中。

　　 结果正好看见萧尘跟苏澈并排坐在一起背对着他，南笙一时语塞。

　　 照这么看起来……自己当真是……多余。

　　 “你……其实你也不用太耿耿于怀……”

　　 萧尘见苏澈坐到自己身边，却也不说话，知道他心里难过，便试探性地安慰了一句。

　　 “我没有。”苏澈看向别处，在萧尘旁边缩成一团。

　　 “我知道，本来就不是他的错，”苏澈看着萧尘，本来想借他肩膀靠一靠，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只是道：“但如果没有他，可能倾宇跟倾染也不会出事。”

　　 “没事……你还有我嘛……反正我这次回来了，怕是也走不掉了。”

　　 萧尘把地上的树枝折断，再折断，不敢去看苏澈的脸，就呆呆地看着地上。

　　 他的话虽然是为了安慰苏澈，但就连他自己都清楚，另一半，他也是真心的。

　　 他对苏澈，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他现在也不可能是国师了。萧尘想着，至少这段时间，自己还是陪在他身边好了。

　　 苏澈没有回话，也是静静地看着地板。

　　 “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尘想起来萧陌跟云谣二人还在外面，找萧陌的脾气，现在估计是不想看见云谣的，本来想着几分钟大概也就回来了，没想到硬是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还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出去看看！”

　　 萧尘说着，拿起地上的辟邪就走出了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