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四周的场景再度改变,白无心慢慢悠悠从南笙体内飘出来,与目瞪口呆的白溪冥与扶苏站在一起,四人背靠背,等待着下一场进攻。
视线一转,来到了一片树林处的开阔地,小溪,山坡,还有阵阵草木香味。四人的前方,是一座类似于寺庙一样的建筑,白无心眼前一亮,道:“那里面便是玲珑珠与出去的路了!”
白无心见多识广,三人只有默默点头的份,庆幸还好白无心出现了,同时又暗暗担心,只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关。
白无心给人的感觉就是无所不知,完美到甚至找不出什么弱点,要不是他用所有法力换回了自己一条命,南笙真的怀疑他一定对自己有所图。
“唔——”扶苏突然往白溪冥怀里缩了缩,接着,前面来了一队看样子是训练有素的某派别弟子,怕是特意来守着玲珑珠的。
“我们没有恶意!”
南笙没有看见白无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冲着山坡上越来越多的弟子们喊道:“我们只是来取玲珑珠的!”
那些弟子统一身穿白衣,外面配上浅紫色外衫,长发及腰,乍一看仙气十足,应该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南笙……”白无心悄悄凑在南笙耳边道:“只怕我们要冲进那寺庙硬抢了……”
“为什么?”
南笙好奇道,正好看见白无心似乎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些弟子,几次欲言又止,神情复杂。
“怎么了?”
白溪冥心思不算细腻,但是也发现了白无心的反常,拉着扶苏过来关心。
“杀了他们。”
白无心的语气就像是在叫他们杀条鱼一般平常,南笙与白溪冥看着密密麻麻的浅紫色身影瞬间傻眼,扶苏当即尖叫起来:“不是吧!这起码一千人!怎么可能打的过!”
整个山头围满了人,并且最前面一排,就与他们近在咫尺,南笙甚至能看见那些浅紫色人影脸上虔诚的表情。
等等,怎么都不像是要开打啊?
“这是幻象,”白无心的眼里第一次泛起狠历,一把拔出诛心剑,一字一顿道:“直接杀进那寺庙,不用手下留情!”
南笙一听,立马觉得事情不对头,他们可能还在梦境里,当即握紧诛心剑,毫不犹豫冲进那片紫色的海洋中!
“你干什么?”
留下不明所以的扶苏与白溪冥皆是一头雾水地看着突然行动的南笙,随后对视一眼,无奈加入。
诛心剑出鞘,南笙立马成为众人围攻的对象,在人群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灵活穿梭,一连刺破数十人咽喉!温热的鲜血撒出,南笙微愣一下,然后就展开了更加猛烈的厮杀!
轻功一跃而起,借势跃上一人肩膀当跳板后,直逼被围在正中心开始布阵的弟子而去!数道光影略过,宛如天神下凡在人群中左突右闪,把握时机一击必杀,在打乱众弟子刚刚布下的微弱法力场后,南笙借着自己强悍的法力索性反客为主,迅速凝结起自己的法力场。
扶苏与白溪冥二人虽说是一脸懵不明所以,但还是奋力在人群中拼杀,四人组眼看慢慢在像寺庙靠拢之时……
“嗯……”
一直跟在南笙后面的白无心突然呻吟一声,倒了下来,南笙见状以为他受伤了,急忙过去扶他,诛心剑在一边忠心耿耿地保护二人。
“你怎么了!”
南笙一停下,攻势立刻弱了许多,这才注意到白无心脸色惨白,眼里湿漉漉的一片水雾,当即着急起来。
“无事的……我们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白无心似乎连说话都用了很大的力气,一点一点把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可怜的虾米。
“你是不是受伤了!快我看看!”
南笙急急忙忙扯开白无心的外衫,却发现里面一片安好,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白无心的样子确实不像没事,以至于南笙有些纳闷。
“我没事!”白无心不耐烦地甩开南笙,“你赶紧去做你该做的事好吗?”
南笙被他一激弄得反倒说不出话来,但看见旁边还跟着扶苏与白溪冥,想着不会出什么事,便又转身加入了拼杀之中。
开始,刺目的鲜血让南笙很不习惯,可那些人就像是潮水般没有尽头,一直杀不完,总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与他舞刀弄剑一番,最后再死于他的剑下。
本来平静的瀛洲梦境中,一地哀吟,南笙踏着鲜血与肌骨前行,无论是谁了,只要拦他,就是与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南笙尽管身形灵活,身法奇谲,但面前的紫海少说也要三千人,以一人之力敌上千人合力,不论是谁都会被无限放大破绽,他只觉得右手手臂上又是一阵细微的钝痛,身上的第七处伤口就开始涌出血来。
四人就像是在海洋中漂浮的一枕孤木,开始顺流而上,再后来,海浪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困在原地举步艰难,可身后就是无数提刀梦魇,所有的天时地利全部都属于那片未知……
渐渐的,南笙开始麻木,机械般的重复着动作,一处又一处的鲜血溅了出来,像是开在一片废墟上的噬魂之花,吞噬一切罪伐!
南笙此刻的脑海里,浮现的全部都是南落的身影,那个废他法力散他修为的男人……把他从神坛上摔下来的男人!此刻他又在哪……会与自己一样也置身于这无尽绝望之中吗?
落落……
“落这个字可不吉利啊。”
“那又何妨?但为他直上九天揽明月,落入银河携君欢。”
你用你的方式维护我,我用我的方式保护你,若非如此,怎会如这般注定无缘?
繁华落尽,但笙儿……还是忘不了你……
“我们既对着南昭万里河山立了誓,那就不惧此情散尽,此义消涸,亦不惧这红尘之苦,乱世将至……”
“如果有一天,我被困于刀山火海之中,而在你之前则是深渊万丈,是踏了就不能回头的红尘,你可还会是年少般的奋不顾身?”
“修罗地狱,我闯;万丈红尘,我跨;忘川之水,我阻;碧落黄泉,我踏,只因尽头是你,我只知道,我就是魂飞魄散,也要护你一世安康!”
修为没了,重来,法力散了,重修,可落落要是走了呢……他拿什么来续缘?他不想像南风邪那样,为了这些不相干之人去舍去自己的挚爱,他的心很小,装不下曾经欺他辱他的天下苍生,只能装下身边这仅仅几个真心待他之人,还有……落落……
南笙真的害怕,害怕某一天,他就永远失去了叫这个名字的资格,他突然舍不得放手了,他骨子里的血性,可以为了他磨灭,让它随风扬尽,但是他不能没有落落……他一定要活下去,他一定要跟南落在一起,在对着万里河山,重新立誓!
落落……等我杀出血海,想用我占满鲜血的手再抱你一次,就算你嫌弃,我也不会放手,我会坚定的,把你我相遇,相知,相恋,写进天意!
绝望的废墟上,绽开了一抹更为鲜艳的色彩,四周的浅紫色外衫皆为那腾腾杀气与猛烈飓风所惊,齐齐一停,再猛的一扬,刹那,天地间仿佛铺开了紫色的烟锦。
烟锦中,白衣下裹着一个毅然决然的灵魂,热烈到可以无视天道轮回,逆天改命,无数鬼魅挣扎上前妄想将白衣于梦境长留,最后却一一魂飞魄散。
“顾锦笙!”
正当四人离寺庙近在咫尺时,周围的身影不断增多,如同坚硬的围墙固执地堵在寺庙前,南笙一言不发打算硬闯,身后就传来了扶苏的叫喊声。
巨大的九尾狼王无视于层层刀光剑影,势如破竹般撞开了密集的身影,九条狼尾如开天之势清除身前的一切障碍!
“白无心!快!”
狼王尽管多处白毛被鲜血染红,脚步仍没有停下,将鬼魅远远抛至身后,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在狼王撞进寺庙的那一刻攀住一条狼尾,狠狠摔在寺庙的木质地板上!
寺庙的门立刻关闭,将无数邪恶的灵魂关在外面,挡去了一切嚎叫。
寺庙中心,是一口井,深不见底,旁边,两颗金灿灿的玲珑珠照亮了整个黑漆漆的寺庙。
寺庙中供奉着一位神灵,并非是某某和尚或者高僧,而是一位执剑的少年,长发飞扬,五官棱角分明,眼神如炙,而底下的香火从没断过。
南笙不可置信地倒退了一步,扶苏与白溪冥也是齐齐张大了嘴,看向白无心。
竟然与白无心的容貌一模一样!
“这不是你?”
扶苏趴在浑身是血的狼王身上,目瞪口呆!
南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猛一回头,才发现白无心眼里有眼泪翻滚。
“不会是……”
南笙一时愣住了,心里像有块大石头堵着一样,再也说不出后面的字来……
“这里是灵山,”白无心的声音已然颤抖,“你们刚才所见,是我已经死去的三千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