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云涯可不这么想,自己世世代代以来受到的侮辱,还有父君母妃,大哥的死,全部都是因南风邪而起,如今又被墨临渊刺激到了,已经杀红了眼,千方百计地与南风邪缠斗着。
两人在结界里打了五天五夜,就算南风邪心里清楚绝对是墨临渊的一个套,让他们两败俱伤,可云涯一点也听不进去,无论如何都要南风邪偿命。
南风邪无心与他鱼死网破,一心一意地想出去,法力在墨临渊的结界上消耗了大半,慢慢开始不敌云涯的猛攻,此时被云涯虚晃一招骗过后,彻底没了力气,瘫倒在地,浮华也掉在海面上,激起点点涟漪。
“今日,我便要你偿命!”
云涯此时也是元气大伤,但至少还能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拿着颤抖的剑对准南风邪,南风邪试图用意念调动浮华,结果眼前重影的厉害,根本就分不清楚云涯到底是哪个影子。
南风邪开始后悔,早知道开始就应该对云涯下死手的,结果现在倒霉的反倒是自己。
尽管到了最后关头,南风邪脑子里依然是如何说服云涯,奈何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云涯根本就没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陨神剑直逼而来!
此乃重明鸟族的上古神剑,只要被此剑所伤,活人阳气将会顷刻散尽。南风邪看着旁边的浮华着急地亮起蓝光提醒他危险将至,无奈笑了笑,他又怎会不知道危险将至呢?可惜,根本就无处可逃……
南风邪对着陨神剑甚至饶有兴致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一生,发现除了秋忆桀之外,自己对所有人都挺好的,至少没什么遗憾。
东凰国是在他手上瓦解的,这南昭盛世也是自己开辟的,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再有可以与南昭匹敌的强国,不必担心史册上自己的名声。朝内的苏澈,萧尘,萧陌等人皆是良臣,既有治国之才,又有着朝中绝大部分人的支持,然后再把南落推上国君之位,至少他……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现在想想,除了秋忆桀之外,自己这辈子过得也还不错,虽然短了点……
秋忆桀……
陨神剑划破寂静的空气,南风邪能感觉到它带起的呼啸狂风。
“南风邪——!”
南风邪只听见一声衣料被划破的声音,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紧接着,秋忆桀的声音在昏昏沉沉的脑海中响起。
“云涯,你觉得我们欠你,我无话可说,这一剑,我就替他还给你!”
秋忆桀?
南风邪费力地睁开眼睛,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能进入自己费尽心思也打不开的结界中来,结果就看见秋忆桀红色的身影一闪,蓦然倒在血泊中。
“秋忆桀!喂!”
南风邪努力从地上爬起来,低下头去查看这人的伤势,结果发现秋忆桀心口的位置已经被陨神剑刺穿,鲜血大股大股地涌出来,染红了星辰海海面。
“你别吓我啊!喂!你醒醒啊!”
南风邪无暇顾及旁边也同样惊呆了的云涯,看着秋忆桀的眸子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心里被从未有过的慌乱填满。
“你别叫唤了好吗……”秋忆桀虚弱的吐了一口气后,鲜血开始从嘴角流出来,“你记得把我埋在我娘走的那座山上。”
“你说什么胡话!”
南风邪上一次害怕,是与秋忆桀在幽冥谷一战时,亲自把他推入万丈深渊,而这一次,他感觉到秋忆桀的气息在一点一点的微弱,可是他却无计可施……
“哎……算了……”秋忆桀靠在南风邪的胸口,两只眼睛渐渐失去聚焦,“每次我想抱你……跟你开玩笑,你……你都嫌弃地推开……你……反正比起你的那万里河山……我也是不足一提的……”
“没有……”南风邪轻轻捧起他的脸颊,内心有一瞬间的呆滞,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干些什么?把自己最爱的人几次三番的抛弃,随后去保全那些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苍生?可是他们又有几时记得自己的好?相比较秋忆桀来说……底下的百姓……在自己心里的分量就那么大吗?
“不……不是的……你听我说,等你好起来以后,我再也不会那般……”
“你别哭啊……”秋忆桀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南风邪,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我是没有以后了,你以后要当一个万世称颂的好国君,知不知道?”
万世称颂……
南风邪越听越觉得讽刺,秋忆桀就是自己的整个世界,不是吗……外面那些人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自己当时怎么就混蛋?乱世之中从来不缺能人,他为什么要在这条路上一意孤行越走越远,他也想回头,他想立马就跟秋忆桀隐居田园,以后天下纷争再与他无半点关系……可是……可是秋忆桀他怎么能先走?
“可是没了你,你让我怎么办……”
秋忆桀的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襟,南风邪红着一双眼硬是不让秋忆桀把眼睛闭上,无论他如何哀求,可依旧改变不了秋忆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事实……
二十年来的坚强与隐藏在这一刻彻底被击垮,他现在才发现,没了秋忆桀,这个世界在他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发了疯似的后悔,近乎疯狂的给秋忆桀传法力,想让他坚持住。
可依然没用。
“最后……我问你……”秋忆桀贴在南风邪耳边,缓缓道:“是我重要……还是南昭国重要……”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一次,南风邪一定不会再走这条路,他一定会在认识秋忆桀的那一刻起就跟他远走高飞,至于底下那些麻烦精,谁爱管谁管去!他只有秋忆桀一个人……
“当然是你……”
随着南风邪颤抖地说完这句话,秋忆桀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你别吓我好不好?我求你了你说句话!秋忆桀!”
南风邪死死抱着没了意识的秋忆桀,几乎是贴着他耳朵吼着,可秋忆桀始终都是双目紧闭,拉着南风邪衣袖的手也无力下垂。
结界在碰到秋忆桀鲜血的瞬间破裂,一时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就连退回岸边的云涯也没有出声,所有人都静静地陪着南风邪,陪着他,抱着秋忆桀冰冷的尸体坐了三天三夜。
“我为了你,再一次爱上了这个炎凉乱世,世间百态,我所有的深爱,都因你而来。”
“那我呢?那我又给了你什么?无边的孤寂岁月,痛彻心扉的离别心绪,我哪里值得你去爱……”
“因为我的心告诉我,你值得。”
转身为你落定尘埃后,你已不在,交出的心又要我去问谁要回来呢?
所以,余生岁月,我来陪你,直到地老天荒,容颜成灰。
当第四天黎明破晓之时,南风邪总算换了个姿势,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随后,抱着秋忆桀挣扎地站了起来。
瞬间,南昭国众人全部都围了上去,但南风邪置若罔闻,摇摇头后疲惫地看着几人,还是把怀里的秋忆桀抱得紧紧的。
“你们回去吧,我带他回家。”
从一开始秋忆桀归来时的欣喜,到后来秋忆桀长伴左右时的安心,以及对他的所有爱慕与感情,南风邪通通都没有表现出来,就算心里欢喜,表面上也对他冷淡如水,他真的好后悔,当时没多陪他一点……
南笙呆呆地看着自己父君怀里的秋忆桀,心里被无尽的悲伤填满,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南风邪哭过,可是那个惹他父君如此伤心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南风邪好不容易才把秋忆桀等回来了,可转眼又要失去……失而复得……得而复失……那些所谓的缘分到底算是什么?
就在这时,南笙无意间瞄见躺在自己父君怀里的秋忆桀向他眨眨眼睛。
这人……
南笙:“……”
无奈,南笙不由分说地跳下狼王的脊背,有点蹒跚的走到哭得泣不成声的苏倾宇身边,胡乱用衣袖狠狠给他抹了一把鼻涕眼泪。
苏倾宇:“……”
……
桃花飘落的树下,一位面容俊美的白衣男子侧躺在无数飘扬的红丝带下,双眼微闭,旁边是一栋小木屋,门微微打开,依稀能看见里面布置的紧紧有序。
顺着山路而上,一位眉目清秀的红衣男子,轻轻坐在白衣旁边,小心翼翼地把他被风弄乱的刘海轻轻理顺,最后,盯着那红唇,竟移不开眼了。
于是,也在他身边躺下来不发出任何声音,能够让自己的眼睛刚好对上他微闭的桃花眼,随即笑了笑,灿若星辰的眼眸弯成了一道桥,随后,吻了上去。
“唔——”
白衣男子立马就醒了,瞪大一双好看的眼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想把他推开,再好好看看他,转而又改变的主意,任由红衣男子翻坐在他身上,堵住他的唇,用力亲吻起来。
桃花缤纷,遮住了一双缠绵的身影。这一世,不会再有辜负了,我的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