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杯酒,我白止敬皇子殿下,就当是感激当时的救命之恩。”
“帝君说笑了,”南笙慌忙举起自己倒瞒插的水杯,与白止碰了碰,随后一饮而尽。
“南笙!”南笙刚刚饮下一杯,扶苏就带着白溪冥前来敬酒,“我也敬你,要不是你愿意陪我去灵山,我可能此生都不能想起那些事情……”
“你说笑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南笙看了旁边伺候的宫女一眼,又是一杯斟满茶的酒杯递到眼前,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随后饮下。
南笙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跟着南风邪一桌桌开始敬酒的南落,拿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用力。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这个人生生世世锁在自己寝殿里,让他生生世世只能见到自己一个人,只喜欢自己一个人。
“殿下,”南笙走神之际,又是一道温柔的男声传来,回头一看,萧尘的蓝眸之中满是笑意,却清澈干净。
“萧尘也敬你一杯,感谢那日通天塔的救命之恩。”
南笙不说,可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个顾锦笙走了,回来的却是南笙,没有人去问,但是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特别的默契,悄无声息地守护着南笙的心路变化。
有他们,多好。
“笙兄!笙兄!我们也来谢你救命之恩!”
苏倾宇跟萧陌也并肩而来,惹得扶苏惊叫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南笙:“天哪!你这一年救了多少人?”
与其说南笙救他们,倒不如说他们也挽救了自己。若是他们与世人一样,皆是冷眼对他,欺他,辱他,随意嘲讽他,只怕现在的情形都不复存在。但他们既然愿意真心待他,那南笙,自然也要舍命相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这些年让他所受的冤屈之人,便老死不相往来,生也好,死也罢,南笙断然不会用自己的命去保护那可笑的苍生。
可这些人,这些善良的人,让他割舍不下之人,皆是芸芸众生之一,而且落落……也深陷在这红尘之中,等待着他的到来,就因如此,南笙哪怕拼上性命,也要保他们平安无事。
当南落来到南笙跟前时,眼里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犹豫,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只是呆呆地看着南笙。
“怎么了?”
南笙笑着想拍拍南落的肩,结果手忽然被他一把抓住,顿时带翻了桌上的酒杯。
“南笙,我……”
南笙注意到他的紧张,有意安慰着,可南落抓住自己手的力道逐渐加重。
“对不起,我今年……没能想起你……”
算算日子,那织魂灯的时间也快到了,记忆已经成型,凭南落对自己的执念,只要稍一点拨,就会立马记起所有事情。
可是南笙犹豫了,如果自己最后没能回来……那又何必,再让南落伤情呢?
算了,等一切结束之后,再给他看吧。
“无妨,慢慢来。”南笙脸色始终挂着笑容,可下一秒,身子一斜,南落不由分说拉着自己的手,快速奔出殿外!
“南落!”两人一路奔出了设宴宫殿,在皇城的重重楼阁之间穿梭,在如画景色中重叠身影,如水月色下,南笙没有丝毫的挣扎,可是眼眶却红了。
落落……你还记得吗,这就是我们一道长大的地方啊?为什么……为什么笙儿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自己是多么爱你,你却忘了……忘得这么的彻底……落落……
“南笙,我……”南落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南笙反应不及,一头撞上了南落结实的胸膛。
随后,自己就被南落从背后伸过来的手环抱在他温暖的怀里,动弹不得。
“我虽然没有想起你,但我觉得……”南落不敢去看怀里的南笙是何表情,只是尊崇着自己的内心,“我觉得我……再一次喜欢上了你……”
在南落失忆后,唯有南笙彻夜不离地陪伴在他身边,两人再没经历过什么事情,只是平淡相守,短短数月,就能打破这个冷漠的男人所有的心里防线。
“落落你……”南笙抬起红肿的眼眸,正好对上南落认真的脸庞,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口,南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索性一把搂过南落,吻上了他软软的嘴唇。
你再次喜欢上我,可你不知道,我能拿我的命去爱你……
就在两人正忘情地拥吻之时,桃夭忽然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吓得南落赶紧放开南笙,脸涨得通红。
但桃夭此时已经无暇顾及了,几乎是扑到南笙的身前:“锦笙哥哥!你……你寝殿里有一个虚像……叫我一定要把你带过去!”
“虚像?”
南笙蹙眉,白无心确实是一天没出来过了,大概是在里面无聊了吧。
可是他怎么会当着桃夭的面化虚像让它去找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南笙来不及过多细想,推开桃夭就向自己寝殿冲去,南落与桃夭紧跟其后,可内心满是紧张的南笙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南落桃夭被挡在了外面,只有自己一人冲进了寝殿。
“兄长!”
南笙惊叫着扑向虚像中浑身是血,已经昏迷了的白无心,可惜,仅仅只是扑到了地上,所有的慌乱,无助,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兄长你怎么了!你在哪!发生了什么事!你醒醒啊!”
南笙在寝殿里疯了般大叫着,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虚像中,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自己。
“墨临渊!你敢动他!你把他怎么样了!”
南笙的眼里喷出怒火,想立刻把墨临渊撕成两半,可惜,触及到的只有无尽的空气……空气……
“这么快相认了?”墨临渊一挑眉,拿脚踢了踢无力趴在地上的白无心,南笙看见白无心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太好了,他还活着,只要活着,自己一定能把他救出来!
“他总算是喜欢赌,”墨临渊的眼里满是不屑,撇了一眼白无心,笑笑道:“我当然舍不得杀他,不过你也是一样的。”
“你什么意思?”
南笙双手握拳,仇视地看着墨临渊。
“我现在跟你兄长在灵山,”墨临渊说着,背后的一大片桃林就展现在南笙眼前,“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以他命,换你命,反正你们两个哪里都一样,给我留一个就行!”
“墨临渊!”
倒在地上的白无心突然狠狠吼了一声,想起身,鲜血泱泱的从身体各处流了出来,毫不留情地被墨临渊压在身下!
“墨临渊!”南笙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叫着虚像里的人,“我来!你不许再伤害他了!”
“你不用来!”被墨临渊压在身下,白无心肩膀处又是一道血口出现,鲜血把白无心的脸庞弄脏弄乱,仍旧坚持道:“你来了就中了他的圈套了!”
白无心知道,他就是要当着自己的面把南笙给结果了,让自己尝尝下地狱的滋味,让自己尝尝把至亲害死的滋味!
但他不要,只要南笙不来,他不相信,墨临渊会活生生把他折磨死!
他还是要堵,哪怕他浑身只有一口气在,他也一定能让墨临渊收手,一定能……
“我又何尝不知道,那是圈套呢?”
南笙看着寝殿里已经消失的虚像,喃喃自语道,可是现在,他还有选择吗?白无心是自己的至亲,况且,自己与墨临渊,总有一日会做个了断的,只是他没想到,会正好选在新年这一天!
南笙拿起桌上的忘川,剑身雪亮,四周剑鞘上散发着莹莹的白色光雾,上面的图案样式,是南落亲自给自己刻上的……
落落……
可能这一去,今生就再也看不见你了……
由于早有心理准备,南笙生生收回心神,迈出寝殿,就正好对上了两张焦急的脸。
南笙没有理睬桃夭,自顾自地走到南落的身边,最后一次,端详起他的脸庞。
白暂的皮肤下,长长的睫毛配上一双杏眼,精美地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高挺的鼻梁犹如雪山上的幽莲,红唇烈焰如火,好看的天鹅颈被高领披风所掩盖,但依稀可以看得见些许。
他的落落……真好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南落抓过南笙的肩膀,正好对上南笙的笑容,“落落,我要出趟门。”
“这个时候你去干什么?我陪你一起!”
南落说着,火急火燎地把自己往外拉,南笙甩开南落手掌的那一刻,只觉得心也被一起撕裂了。
“南笙,你怎么了,告诉我好吗?”
南落的眼里满是不安,看着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咬了咬下唇,最后,想抱抱他。
“南落,”南笙忍着心里的剧痛把他推开,“那个地方,只有我能去。”
“是哪里?”
“你不用管,如果你当真喜欢我,那便安分地待在这里,等到结束之后,我自然会来找你。”
“你要去干嘛!”
南落死死拉住南笙不让他走,南笙的眼泪悄无声息的地滑落,随后转过头,泪眼朦胧道:
“不要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