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临渊这个人,想到什么说什么,对于白无心的感情是他在心里隐藏最久的一件事了。终于,在一个晚上白无心抱着他盖好被子,打算睡觉时对他说了出来。
白无心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墨临渊指得是哪方面的喜欢,等到反应过来,惊得一把推开他,从床上跳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
白无心从小就经受着很正规的思想教育,对于龙阳之好这种事情是想都不去想的,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是这种人,以至于听到墨临渊此话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极度荒唐,简直罔顾人伦。
白无心自持对于墨临渊,的确是过于关心了些,但也仅仅是因为同情他的遭遇,至于再多的,也就是把他当成良师益友而已。“喜欢”这两个字可真是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我是男的,你懂不懂?”
白无心想尽量把话说的含蓄一些,墨临渊的神情却格外的认真。
“知道,但我不在意。”
“你不在意,不代表我不在意啊。”
白无心那个年代可不像现在这么开放,他只听说过以前书院里有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师被人发现有断袖之癖后连房子都被人给烧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位老师。
在白无心看来,这些年在灵山的历练已经让他决定,之后要做一个像师尊那样成就一番功名之人,而且现在长辈们也极其看好他,可如果因为墨临渊的事阻断了这条路……
况且他自己也不能接受男人。
“什么意思啊?”
墨临渊看见白无心的反应这么大,一时也有些愣住,他也知道白无心不是个姑娘,真要说起来确实会难一些,可也没想到白无心压根就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意思就是说我们两个不可能。”
白无心这次回答得十分干脆,眼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这种违反人伦道德之事你怎么也能说得出口?”
“你……”
在墨临渊看来,喜欢便是喜欢,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可是他在白无心眼里,甚至看到了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厌恶与不满,他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
“我出去透透风。”
白无心说着,拿起挂在屏风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夜未眠,白无心很清楚,他对于墨临渊,除了好友之间的情义之外,不可能再多了,也不能再多了。他能理解墨临渊真正的想法,无非是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又如何去爱。只是单纯地对自己有些好感罢了,只是单纯地因为自己对他,比所有人都好,仅此而已。
接着,又觉得不应该这么生硬的拒绝他,打算先在外面将就一夜,等天亮了,再好好与他说清楚,教他一些,自己也懵懵懂懂的道理,让他好好认清自己的内心。
刚这么想着,胸口忽然隐隐作痛起来,白无心忍不住咳嗽一阵,随后,一口鲜血便喷在了石板路上。他强忍住内心的慌乱,想给自己调和一下气血,却发现自己经脉中气流紊乱,法力灵力全都在体内乱窜,一时半会根本压制不下来。
这几年他在外,曾经带人剿灭了一个尽做伤天害理之事的魔教,那魔教教主在死前,给白无心下了一记离心蛊,此蛊过于诡异,且不说无人见过,就连书中也没有记载,好在此蛊这几年都比较安分,白无心也就渐渐淡忘了它。
如此想来,只怕是这离心蛊开始在体内作祟了。
他试图控制体内真气的走向,奈何努力多时依旧是一团乱麻,法力还是在体内猛冲,心口附近的经脉渐渐开始不堪忍受。
白无心跌跌撞撞地跑回去找墨临渊,却发现床上已经是空空如也。心里慢慢开始惊慌无措起来,拼命在大街上狂奔起来,无数次跌倒又爬起,内心已经被恐惧填满,他根本就不知道那蛊毒发作之后,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哪怕墨临渊在自己身边,自己都不至于如此恐惧,可是墨临渊怎么……就在关键时候不见了呢?
鬼使神差地奔到了关押着村民的山洞附近,蓦然又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是他已经出现幻觉了吗?怎么冥冥之中还感觉到了墨殃的剑气……
“墨临渊!墨临渊救救我……”
白无心忙里忙慌地捂住发疼的心口冲进山洞,他觉得……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情景……
墨临渊右手上抓着泛着泱泱剑气的墨殃,墨殃的剑身隐隐透出红光,黑夜中,那剑在执剑人手中蓦然变得无比凶狠,那些还有意识的村民,一个接着一个……葬身在剑下,白无心听不见他们最后微弱的求救声,但是能看得见他们最后绝望的眼神……那一双双想往外爬,颤抖不已的双手……
“墨临渊!”
一瞬间,白无心把身体上的不适忘得干干净净,冲上去要擒住墨临渊的右手,奈何浑身竟没有一点力气,被墨临渊甩开之后,就再无爬起来的力气……
他就一点一点,眼睁睁看着墨临渊,杀光了整个山洞里的村民!
“你没事吧?”
心口的疼痛慢慢散去,白无心条件反射地甩开墨临渊满是鲜血的手,闻着那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反胃地想吐,什么都说不出,只是摇着头,向后退去。
为什么……
就算他生气,自己拒绝了他让他不开心了,又为什么一定要对这些无辜的人痛下杀手?他看见了墨临渊眼底的狠历,他想起了,墨临渊原本不就是一个狠历的人吗?可自己非但没有早点发现,还一直把他带在身边……还一直傻乎乎地往里套……与他交心,给他疗伤……
自己是……傻了吗?
“他们中了怨灵的邪气,到时候……”
“闭嘴!”
白无心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打在墨临渊的脸上,他不敢再去看墨临渊的表情,他也不知道之后他会拿自己怎么样,怎么样都好,自己从今往后,就与这个人,一刀两断了罢。整整五年的灵山听教,都没能改变他的本性吗?还是他根本就是冥顽不灵,无法改变?!
白无心难过地最后瞪了墨临渊一眼,跑了出去,他什么都不想听墨临渊解释,这样的人,与外面那些小混混有什么区别?公报私仇……还害死了那么多人……本来……本来若是师尊亲自前来,一定是可以清除那些人身上的怨灵的!那么多条人命……全部惨死在墨临渊的剑下……
墨临渊的右肩又开始隐隐犯疼,知道是旧患发作了,无力地坐下来,捂住肩膀,看着白无心慢慢跑远的身影,最后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想说,“到时候会刺激到你的离心蛊,你就会浑身经脉自爆而亡……”
他等不了那么久,等师傅他老人家慢慢悠悠赶过来,万一白无心已经出事了怎么办?更重要的是,如果师傅觉得以白无心一条命换这数百跳人命也不错,那该怎么办?这怨灵一旦被触碰到,无论走多远都能影响到离心蛊,除非他现在就把源头打碎。
他才不要什么让白无心为了人多的那一方舍身取义,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以用他的命去换那些人的呢?
他只要白无心好好的。
当时看见白无心中蛊之时,墨临渊就觉得这蛊毒没有那么简单,现在看来果然如此。白无心如果要继续在灵山待下去,就不可能不触碰怨灵,早晚有一天要因为这个送命。
由此看来,只能尽快找到破解此蛊的方法,至于白无心对自己的误会,以后再说也未尝不可。
原灵山师尊在当天黎明之时就已经赶到,墨临渊料定白无心此时已经对自己恨之入骨,定然会把他所看到的事实全盘托出,如果自己先一步被灵山的人处死,或者永远囚禁,那自己还怎么找到解离心蛊的方法呢?
墨临渊先一步溜得无影无踪,留下快气疯了的灵山众师兄长辈,在他们眼里,墨临渊将来一定会很有出息,没准就可以靠他大振灵山威名,结果现在倒好,给闹了这么一出。
“马上给我把他抓过来!”
灵山师尊胡子都气歪了,又转而向白无心:“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如此?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隐情?白无心自当知道有什么隐情,不过为了自己,也为了他,还是摇了摇头,“弟子不知。”
第二天夜里,白无心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别了诸位师兄,先行一步踏上了回灵山的路。不知为何,心里越来越落寞,开始后悔,如果不与墨临渊一道来,是不是如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与墨临渊还是像往常一般称兄道弟,更不会莫名其妙地被他表白,拒绝他之后引发了这么一场血案。如果……如果自己没有那么生硬的拒绝他,而是先稳定他的情绪,假意答应下来……应该,一切也不会发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