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认为灵山弟子中最有出息的两个跑了一个,另一个终日萎靡不振,恰逢如今越来越多的门派兴起,原先的师尊又因此事重病,眼看就要撒手人寰,白无心还是振作起来,与众师兄弟们一道整顿灵山一派。师尊重病的这一年里,灵山一派依然紧紧有序。
唯一的不好在于,墨临渊还是没有回来。
第二年,原师尊就驾鹤西去。白无心临危受命,代理门下事物,便一直安分地守着灵山一方土地。开始以自己对于剑法武学的理解调教新弟子,并且更加多地走访周边百姓,很快,灵山的名声再次响了起来。
那些年,墨临渊这种人慢慢淡忘出了自己脑海,寻不到便寻不到吧,只要他再没做什么坏事,就让他独自一人游历江湖好了。
就连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对于别人,明明是很眼里的一个人,最注重的就是门下弟子的规矩。可唯独,却对他宽容……
来报考灵山的人越来越多,众弟子皆是真正的把守护天下苍生作为己任,比起那些浮躁喧闹的门派来说,灵山的确是一股清流,在这股清流的激荡之下,各族出了越来越多的能人才将,所有人都开始发自内心地尊重起这位灵山师尊来。
而在教导弟子之余,白无心自己也没有闲着,在仙气环绕的灵山进步飞速,甚至在龙族的中秋宴上,一举击败当时的天地共主。一时间名声大噪,大家又开始忌惮起了白无心,是否对于这天地共主之位有所图谋,但他无暇顾虑,只是一心一意地把原先自己师傅留下的灵山派打理好。要是有人问他,他定是笑笑,却斩钉截铁:
“我白无心,愿誓死效忠龙族。”
……
渐渐的,白无心也记不得自己这是在灵山上的第几个年头了,带的是第几批弟子了。由于灵山上的仙气,当年的白无心还没有开仙籍的那几十年,也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有任何衰老的地方。
就当他以为自己会在灵山上待上个几万年时,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先的那位天地共主也陷入永眠,瞬间,整个朝局动荡起来。其他族群纷纷邀请白无心起兵造反,毕竟自己的族群成为天族,那才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至于再去诚服于那龙族,再等个几万年,这还如何让他们在史册上留下名字呢?
而这其中,白无心已经成为了一个很关键的人物,毕竟,他可是世上唯一能击败先帝的人,况且又哪一族都不属于。拉拢他,绝对是最聪明的做法。
当时一边是龙族的守军,一边是各族的联合军队,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区区一个龙族,都是无法与数百族凝结起的力量抗衡的,龙族从九重天宫跌落,只是时间问题了……
但白无心不允许,他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为了苍生而活,而死的观念,无时无刻都在脑中提醒着他。龙族败了,然后呢?那数百族的大战不可避免,到时候必定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所以他不允许。
他孤身来到百族军队的营帐中,不动一兵一卒,向他们陈述种种弊端,有意无意地放出一些话语瓦解他们的军心,让他们彼此怀疑猜忌。更重要的是,那些种族里不少的将领当年都曾是白无心的弟子,见师尊发话,稍加点拨,又想起自己当年加入灵山的初衷就是为了让世间免去灾难,便也已经萌生退意。白无心在帐中舌战群儒三天三夜,待他平安回到天宫时,百族军队不攻即破,纷纷退兵,并递上请罪的折子,送给如今的天地共主过目。
白无心让他从宽处理,不可对任何一族有什么引起不满的惩罚。他这个天地共主之位,可是说几乎是白无心拼上性命保住的。正因如此,白无心更清楚,他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免去一场大战,单凭他座下的弟子,他都觉得有些许才能远胜于如今这位天君之上。所以在天君登基时,他才会丢下那句话,意思是以此警戒他,激将他能够成为一代明君。
天君登基之后,白无心继续回到灵山,一边教弟子,顺便养老,享受享受太平盛世,过了一年的舒服日子。
舒服的日子也就过了一年,第二年冰霜初化之时,墨临渊又出现了。
只是他完全变了,他凶残,狠历,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白无心一看见他的脸,已经淡忘的记忆又浮上心头,心头又泛起对于那阵血腥味的一阵恶心。
“白无心!”
墨临渊重回灵山,当时的弟子已经散去,再无人认识他,也就……除了他之外。
他叫自己的名字时,他奔向自己时,白无心恍然间觉得他还是当年自己在白家门口救下的那个小乞丐一样。他会觉得,纵然他命中自带煞劫,但也单纯,惹人怜爱。
白无心感觉的到,自己在他眼底的倒影还是一尘不染的干净,清澈。只是墨临渊不知道……现在的他,已经不喜欢别人直呼他名了……
他也已经不想知道,墨临渊当时会那么做了。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结局并不会改变。
过去了几百年,但他墨临渊,还是要替那些人偿命……
白无心冷静地看着墨临渊朝自己奔来,拔出了诛心剑。
“白无心?”
墨临渊瞬间愣在原地。
白无心勾勾嘴角,他也没有变化,几百年了……他还是这副样子,可是……修了什么邪道吗?
果然,最终,他们还是殊途。
“你回来,便是做好了偿命的准备?”
白无心很冷淡的看着墨临渊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随后,他机械式地朝自己走来。
“够了!你……刀剑无眼!”
白无心举着诛心剑的手微微颤抖,墨临渊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心口对准诛心,随后只听见“噗呲”一声,诛心剑近乎没入了墨临渊的心脏!
“墨临渊你疯了!”
诛心剑无力地掉在地上,白无心一反常态地扑到墨临渊伤口处,去看他伤得重不重。
“如你所见,我已经没有血了……”
白无心摇着头后退,看着诛心剑上那一缕黑色的怨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白无心,”墨临渊深呼吸一下,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前些年,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现在也是,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疯了吗?白无心看着墨临渊认真的脸,只是觉得……
好笑。
想他堂堂一代连天君都要忌惮的灵山师尊,去跟一只鬼魂厮守终生?事情被他弄到了这般地步,他居然还要想跟自己在一起?凭什么?
他到底是与自己一道长大的好友,他对自己的好,自己都记得,可是……可是他明明出自仙门法家……为什么……为什么要去碰那些无恶不作的怨灵……修炼这些为世人诟病的邪道……为什么……
“白无心!”
墨临渊见白无心沉默着,脸上慢慢浮现出不安,大胆地冲上去抓过白无心的手,便甩开后也不气恼,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如果前些年,可以说是一时的血气方刚,可是如今呢?几百年过去了!我都死过一回了……白无心……我还是喜欢你!”
“够了!”白无心几乎是大叫着打断的,他这些年从未如此失态,可是他只觉得忍无可忍,真想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我们不可能!我告诉你,我白无心生来尊贵,富贵荣华哪一样是我得不到的?而你一只鬼魂,你拿什么来相配?你根本就不配谈喜欢!”
……
话一出口,白无心也知道,话说太重了,而且,他看见墨临渊的眼圈泛红。
不配……
原来他就是这么看自己的……
他为了缓解白无心体内的离心蛊,把自己弄的血腥冷漠,修邪道……他若不修邪道……他难道看着等千年期限一到,白无心就这么暴毙而亡吗?!
他在数千米断崖之上寻找离心蛊的药引,却不慎跌落,随后侥幸给自己还了魂,经历了剥皮蚀骨之痛,他跌跌撞撞地来找白无心,换得的,就是一句,不配?
墨临渊感觉自己傻乎乎地把心整块交给白无心后,就被他糟蹋成了一堆烂泥。不,在他眼里,自己那颗赤红色的心……与烂泥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来烦你了。”
墨临渊红着眼退后一步,那一刻他真的是想干脆把白无心这个薄情寡义的人杀了算了,他不想再去管什么离心蛊了,明明知道那是世间独有的蛊毒,常人如何能解?自己还一直傻傻地努力,却连白无心一张舒展的笑颜也看不到,罢了……再过他个几百年,让那蛊毒发作把白无心带走罢了……到时候自己仍然在世上逍遥快活,岂不乐哉?
就连墨临渊自己都没有发现,往回走的时候,两行眼泪无声地滑落。
白无心看着黑色的身影远去,开始犹豫要不要就这么放他走。思来想去,胸口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疼痛!双腿忽然无力跪在地上,一口殷红的血液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