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如今墨临渊的出现,白无心都忘了自己身上还带有此蛊,难受地站起来捂住心口,体内的真气灵力依旧乱窜个不停,经脉也已经有了损伤。
在回房打坐调息了一个晚上无果之后,经脉严重受损了的白无心无奈只得选择闭关修养。
紧接着的事情,南笙都知道了,墨临渊就挥杀了灵山三千弟子,出了关之后的白无心便以死相搏,把墨临渊封入幽冥谷,自己也因伤得太重化为一缕残念,在世间各处游荡。
只不过南笙总觉得墨临渊愿意那么大方地把他的一面展现给自己,一定有什么别的目的。
他又不是冤大头,被白无心几次三番拒绝甚至侮辱之后,再想想先前自己为他做的那些事,由爱生恨不是不可能。只是南笙觉得,或许墨临渊杀那三千弟子……不仅仅是为了泄私愤?
南笙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想着,一边闭眼顺气。如果灵山上只有墨临渊一人,那他或许,可以再与他搏一搏,只是南笙不知道他手中是否还会有其他底牌,只能安分地被锢怨索禁锢在床上,动弹不得。
离心……
这个名字不错,什么寓意?难道是从心脏抽离的意思?抽离什么呢?最爱?至亲?
南笙理了理乱糟糟的思绪,忽而却明白了一切,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道理。灵山是白无心人生中一个巨大的转折点,那些灵山弟子自当也是白无心的心头肉,被墨临渊悉数杀绝,一个不留,在白无心看来,宛如剥心之痛。从心头剥一块肉下来,研发此蛊者,或许是要让中蛊者真正尝试一下痛不欲生的感觉,就像是极重武穴学之人散了修为,靠手艺谋生之人失去双手……用伤情的那一股冲击去冲淡心里的蛊毒?
南笙愿意这么想,因为这么想来,墨临渊还是善良的,他还没有被杀伐残暴之气蒙住了双眼,至少……他心里仍是有情有义。
南笙为他们的故事感到惋惜之余,又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如果事实真是如自己想象,那当年的墨临渊……也并没有杀光所有的灵山弟子啊?当时由于他不熟悉人头,见谁杀谁,却根本不知道断魂跟白止还在别的地方被白无心的掌门弟子罚了禁闭!根本就没有进灵山!
要真是这样……那白无心的离心蛊……岂不是根本没有解开?!
他可别在这个时候出事啊……
……
灵山主殿中,白无心趴在地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慢慢走近……开始慢慢与诛心剑剑灵交流起来,把法力凝于指尖。
他难道真的以为,自己会为了天下太平而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吗?他为什么要费劲周折让南笙改头换面,就是为了让他知道,如今的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他如今真正的对手,是南笙,不是他。
之前白无心故意落败,还让伤势看起来很重,没事吐血昏迷,实则根本就没有伤到主心脉。他料定墨临渊会叫南笙一同来看戏,也相信南笙的能力不至于被墨临渊废了修为。同一天里,就算墨临渊是天神下凡,以一敌二也消耗巨大,白无心可以肯定,结合了自己毕生修为法力的这一剑,一定让他非死即伤!
“你醒了?”
墨临渊走到他身前站定,却发现诛心剑上有淡淡的白光。
“想干嘛啊?”
于是他故意蹲下来,笑嘻嘻地看着白无心。
下一秒,两个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白无心摇摇晃晃地撑着自己坐起来,一口鲜血喷在理石地板上,数道法力开始在自己身体里毫无章法地乱窜,一遍一遍地进攻着自己的主心脉!
白无心早就想过离心蛊发作的这一天了,所以他不能等到自己法力完全恢复的那一天去找墨临渊了结,他只能待在南笙的身体里等待时机,却没想到,这蛊……怎么发作的这么不是时候!
“白无心!喂!”
墨临渊冲过去,一把把白无心抱到榻上,然而白无心却依旧难过地翻来翻去。
“你到底怎么了!”
墨临渊扳过白无心的肩膀,奋力嘶吼。白无心本来脑袋就晕,这下被他吼得眼冒金星,呻吟一声,直挺挺倒在他怀里。
墨临渊在慌乱之中并没有发现,忘川剑正慢慢地,在他背后漂浮起来,随后缓缓飞出殿外……
南笙看见平安出现在眼前的忘川,知道主殿那边应该发生了什么让墨临渊自顾不暇的事情,急忙先割断了锢怨索,拿着忘川赶向主殿。
白无心深夜一个人离开自己,肯定是不想连累他,自己找墨临渊算账,那么现在去说不定正好碰上两人交手的现场,二对一,墨临渊怎么看都是劣势的一方。
忘川一剑劈开主殿的大门,正好对上正在给白无心诊脉的墨临渊……
南笙:“……”
这个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啊……
墨临渊漫不经心地撇了一眼,没做声。
南笙看着已经昏迷不醒的白无心,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顾墨临渊的眼神警告冲上前去,被墨殃猛的拦住!
“让开!”
南笙打开墨殃,扑到白无心身边去搭他的脉搏,不顾墨临渊一张脸黑的要杀人,随即肯定道:“是离心蛊。”
“不可能。”墨临渊并不知道白止断魂的事,所以斩钉截铁地打断。
“这么跟你说吧,”南笙感觉到白无心体内的修为法力正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己的身体,不禁为他的处境担忧起来……要是没了法力……只怕要乱窜的……就会是白无心的五脏六腑了……
可是他不能说,更不能再打草惊蛇地把法力还给他,南笙渐渐明白了……原来……白无心压根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南笙不能表露出丝毫的情绪,定住心神,把断魂与白止的事情告诉了墨临渊,墨临渊嘴角牵出一个无力的笑容:“我还以为会有侥幸的……”
这就是他之前为什么一定要害死白止的原因,结果被南笙打破了计划,便再无出手的机会。
“算了,我知道了。”
“你还打算杀了他们吗?”
南笙不忍心,问道。
“不然呢?如你所见,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墨临渊声音冷淡,算是验证了南笙之前的猜测。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南笙的语气不由得激动起来,转而忽然又轻下去,因为……同样的情况,换作南落……他也会毫不犹豫做出与墨临渊相同的选择……
苍生没有对他们怜悯,所以他们可以狠历。但是白无心不可以,被苍生共同信仰的天之骄子,怎么可以为了自己苟且偷生而害了他人呢?
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
南笙在忧心之余,看见了墨临渊慢慢将墨殃的剑锋对准了他……
……
幽州皇城内,南落半夜悄悄溜进南笙的寝殿,想给他带几套换洗的衣服。织魂灯在黑暗的室内不断发出妩媚的紫光,南落没有在意,找出两套衣服之后就打算离开。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手上的衣服一甩,正好打碎了桌上的织魂灯!
刹那间,整个寝殿爆发出漫天的紫光!南落过于惊恐以至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紫光好似幽灵般在空中漂浮着,交织出一幅幅逐渐清晰的画面。
南落在害怕之余想伸手去碰碰那些过于浮华的画面,谁知道,手一抬起,无数紫光便争先恐后地向他涌来!
南落吓得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胸膛急促地上下起伏,楚楚可怜地坐在地上,诡异的紫光下,妖孽般的脸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紫光并没有手下留情,仍然一股接着一股钻进自己的身体里。南笙曾经警告过自己不可以碰这个东西,结果现在……自己不会被这个东西……附身了吧?
南落整个人吓软成了一滩水,靠在柱子上无处可退,眼睁睁看着紫光全部没入自己身体里,忍不住在脑内开始想象自己暴毙而亡的情景……
自己怎么能这么不小心!不过话说回来……南笙这人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南落胡思乱想之际,紫光已经全部没入身体,南落觉得有股气流在身体里窜来窜去,最后凝结到自己脑海里……
刚刚那些过于浮华的画面渐渐清晰了起来……他那些耿耿于怀的记忆……自己的那些情感……所忘掉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想了起来……
但现在,他无暇细细回忆一遍这整段的旅程,他想到了南笙……最后一次见面,他说,他要离开这里……叫自己不要找他,更不能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这么说……
南落心里有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心里猛然被悔恨填满,像是被人从后面重重地打了一拳,南落瘫在地上,眼泪汪汪地要从眼眶里冒出来……
南笙他……不会去找墨临渊了吧?
可是……可是他去哪了……
笙儿……你别吓我啊……
月光下,一抹紫光悄无声息地融入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