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儿！”
就当那怨气要刺穿南笙之时，自己与那道怨气之间，多了一个紫色的身影——
南笙发了疯般要把他推开，可就在最后一刻，被南落抱紧，抱得好紧好紧……
落落……我……抱到你了？
可是筋脉碎尽之声，全部无情的涌入南笙的耳朵里……
“南落！”
南笙感觉到颈边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替他挡下所有伤害的南落，一身的紫衣尽数被鲜血染红，本来紧紧抱着自己的那双手，忽然无力地垂下……
“南落！南落你别吓我！南落你……你说句话好吗……”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当时为什么不收剑……为什么！他不要……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不要这个结果……
“你……你好好照顾自己……”
南落蓦然一把推开南笙，一口混着墨黑色的血喷出，整个人歪了歪，就要倒在地上。
“我不要！我不要……”
南笙顾不上右手筋脉断裂之痛，把南落扶住，搂进自己怀里，看着他那张被鲜血浸染，却足以倾世的脸庞，固执地摇着头，只是止不住地哭。
“我就要你来照顾我！我自己……我自己哪里会照顾我自己啊……落落……落落你跟我去找兄长！他肯定有办法！你撑一下……我……我马上去……”
“笙儿……”
南笙在慌乱之余被南落用最后的力气抓住手，却无意间摸到他的脉搏……所有的神识与魂魄已经开始消散……
“我不要！”南笙早已泣不成声，死死拉着南落的衣领，眼水混合着鲜血一道滴落在桃花上，触目惊心。
“我不要你死！你快点告诉我你在骗我！快点！”
“笙儿……答应我……如果将来……将来你又有了喜欢的人……也不要……不要忘了我……”
南落说到此处，心口开始泛疼，血液灌入喉管，猛的推开南笙，再歪头吐出一口颜色极深的黑血。
“你做梦！”南笙明明知道，自己怎么可能忘了他？自己怎么可能再喜欢上其他人？南落这个人渣……骗掉了他所有去爱去恨的力气，现在想一甩袖子一走了之？他凭什么！
“你要是敢死，我就一辈子忘了你！我再也不要想起你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你了！”
南落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舍，转而变为一种安心，死死抓住南笙的胳膊，南笙的伤口再次被撕裂，可两人都浑然不觉，南落慢慢吐出一口气，嘴角又开始涌出鲜血。
“那样也好……”
他如是道。
“你……”
南笙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要他忘了他……忘了那么爱他的落落……忘了他深爱着的落落……怎么可能……
南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南落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是南笙自己每次受了委屈，南落抱着自己柔声安慰着一般，可是……可是他觉得……怀里的人的温度……在一点点的流失……
“不要……不要……”
南笙把头埋进鲜血淋漓的南落的臂弯里，抽泣着喃喃自语着，期待着一个根本就不可能的奇迹发生……
“墨临渊……”
在一片绝望的废墟之上，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绕过一切的死气沉沉，准确地找到血泊之中的黑衣，扑过去，抱住他……
“对不起啊……”
当墨临渊在那个雨夜中踏入灵山时，他就早料到了如今的这一天，在他看来，没有死在白无心的诛心剑下，此生已经算是圆满了……
以至于看着眼眶泛红的白无心，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良久还是道了个歉。
“不怪你。”
白无心扭过头去，两行眼泪无声的滑落，可最后还是没忍住，抽泣起来……
“别哭了……你以后一定要找到办法解了那蛊……不然我怕你……”
“怕我活不了两年了？”
白无心的话，是墨临渊最后的执念，可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让白无心为了自己活命……去杀了断魂与白止？天方夜谭啊……
“可能还有别的办法……”
墨临渊的魂魄在一点点消散，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只求再多看他两眼，好好看看他……把他的容貌深深刻在心里，尽全力不让自己对于他的记忆也一道消失。
“你这个傻瓜……”
白无心感觉到墨临渊的身体开始消散，自己就像是抱着一叠随时都要散架的浮沙一样。他不强求，只是看向十步之外，抱着南落的南笙。
“对不起……”不知道是不是南笙的错觉，他发现白无心的身体也开始一点一点如浮沙般消散，他瞪大了哭红的眼睛，想要伸手去抓，可是白无心却靠在墨临渊的身上，满足地闭上了眼。
“他如此待我，我所能做的，也只有在天地间，与他相守一次。南笙，对不起……兄长也……也走了……”
“白无心！”
南笙抱着南落，心里已经像是被人切开，可是看着白无心与墨临渊一黑一白两缕浮沙散在掉落的桃花瓣上，化作微弱的光影消散之时，就感觉是心都彻底要被挖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要……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为什么每次都要自己来承担你们留下来的烂摊子啊！？他不要！根本……根本就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回来好不好……求你们了……回来……我……我一个人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笙儿！”
怀里的南落，脉搏几乎停止，带血的红唇最后一次张合，声音小到要南笙凑到他唇边，才勉强能听清一些。
“答应我……好好……好好活下去……”
“我答应你！落落……落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以后笙儿不会再离开你了……落落……无论你去哪……我都陪着你……可是……可是你也要答应我啊……不能……不能不要我了……你说好照顾我一辈子……你不能不要我啊……落落……”
南笙一边哭，一边低低地在南落耳边小声诉说着，根本就没有发现……南落已经在他的泪眼朦胧之时，彻底闭上了眼睛……
尘埃，落定。
天空中再无飞鸟略过，没有一点声音，南笙安静地抱着南落坐在桃花瓣上，千想万想，他都没有想到……最后是这样一个结局……
……
“我为什么要答应白无心啊……我为什么要傻乎乎地去给你弄什么织魂灯，本来，你我还是可以在一起的，天下苍生都死光了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凭什么要帮他们啊？或者，退一万步讲，至少你还可以开开心心地活在这世上……总会有人站出来的，为什么一定要是我们……”
当众人后知后觉地赶到灵山之时，南笙正抱着南落冰凉的尸体，呆呆地目视前方那一片萧索之景，在他耳边碎碎念似得低吟。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全部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南笙，对着南落的尸体，说了一天一夜的话。
还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打破僵局。
最后，还是南风邪默默上前，拍了拍南笙的肩膀。
“父君？”
南笙一回头看见南风邪的脸，脸上呆滞空洞的表情突然有了变化，转过去一把抓住南风邪的华服衣袖，急不可耐道：“父君你快点看看落落！他应该无事的，啊？”
南风邪在南笙的殷殷期盼下，也抱着侥幸心理，搭上了南落的脉搏。
摸着那没有一丝生机的脉搏，南风邪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好不容易脸上浮现出希望的南笙，只能叹口气，抓过南笙满是鲜血的手。
“小笙，先跟父君回家吧。”
“父君你……”南笙的眼里瞬间又挂满泪花，摇着头抽回了手，又把南落抱得紧紧的，“你告诉我……南落他……他是真的死了吗？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第一次，南风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眼前人的问题，这个答案，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
“不可能……”南笙忽而又摇摇头，转而看向秋忆桀，秋忆桀难得被他盯得手足无措，半晌，愣愣道：“这……怎么了？”
“秋前辈，”南笙说着，眼里的泪水一股接着一股涌出来，“您不是……不是会借尸还魂的吗？是人是鬼无所谓的……我只要他回来……您……您能不能让南落回来……”
秋忆桀条件反射般向后退了半步，一双眸子里满是心疼之色，最后，咬咬牙道：“借尸还魂……那也得要有魂魄才行啊……”
“南笙……”
南笙的眼神暗淡下来，把怀里的南落抱得更紧了，恍然间，却听见了苏倾宇的声音……
他又有多久，没有唤过自己的大名了……
“南笙……”云谣在众人的眼神示意下走上前去，惴惴不安道：“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在说吧……你也总不能一直让落兄他躺在这里啊……”
南笙这才发现这严冬，竟然是如此的寒冷，没有手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冻得通红，便点点头，把南落抱起来。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