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落龙神归位之后,南笙把灵山交给了断魂与锦绣。第二年,灵山就开始大肆招收弟子,试图重振当年白无心在世的雄风。当然,谁都知道,不是那么容易。
但是他们可以试,可以努力。
南笙回到幽州皇城,伤好之后,就开始帮南风邪打理一些日常事务,安静地等待着他的落落回来的那一天。
“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回来,还是要看他的执念与造化,你懂吗?”
“我知道,但至少这让我有了盼头,他若十年不归,我就候他十年,千年不归,我便开了仙籍或入鬼门关,在世上等他千年。”
落落,我好想你呐……
“笙兄!”
南笙记不清楚这是第几天,总之,是落落离开他的第三年。今年南昭国国民大增,一直在户部帮忙的南笙也忙得焦头烂额,辰时未到,就抱着一大叠宗卷急急忙忙赶向户部。路过国师府,正好看见睡眼朦胧的苏倾宇准备去溜他那条大金毛。
“你怎么这么早啊?”
南笙印象中苏倾宇最起码每日要睡到日上三竿才可醒转,怎么今日破天荒起这么早?
“别说了,”苏倾宇仰天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道:“萧萧这两天感冒了,只好我来溜大黄喽。”
南笙:“……”
“不是你在皇城遛狗……合适吗……”
南笙想委婉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思,这几天忙,确实好一阵子没有见到苏倾宇了,这家伙怎么这么高调?
“后面一堆下人跟着清理呢,你瞎操心个什么劲!”
苏倾宇白了南笙一眼,随后摸摸大黄的头:“来,大黄!跟你南笙哥哥打个招呼!”
南笙一脸复杂地看着流着口水,半人高的大金毛。不得不说……养这么一条大狗……还挺有安全感的说……
大黄热情地支起身子站起来,突然……扑倒在南笙身上……
“啊啊啊啊啊——!”
瞬间,南笙跟苏倾宇两个人像死了亲娘一般在初晨安静的官道上鬼哭狼嚎起来,国师府里的下人们急忙奔出来想控制住大黄,可是大黄却一个劲热情的往南笙身上扑……很快,南笙的黑色朝服上占满了它脏兮兮的口水。
更重要的是……
“你别抓宗卷啊!”
南笙趴在地上跟疯狂抓烂宗卷的大黄扭打起来,灰头土脸,这可是户部的官员好不容易才整理出的一部分外来人的名单,不能……不能毁在自己手上啊!
一大批人手忙脚乱有的制服大黄,有的抢救宗卷,还有点急忙给被自家狗给欺负了,委屈的不行的大少爷整理衣服。当南笙披头散发地救出唯一一张完好无损的宗卷时,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
每次受伤的都是自己……
“大黄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苏倾宇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一屁股坐在地上鬼哭狼嚎,南笙也一脸颓废地把那张好的宗卷一扬,坐到他旁边。
“你们两怎么了?”
萧尘被苏澈很高调地搂着,从国师府里出来,南笙看着他们两个干干净净的朝服,想哭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了……
两个人都习惯了苏倾宇整日高高兴兴出门,垂头丧气回来的事实,本来不打算理会,但是这满地破碎的宗卷……实在是……惹人注目……
“这是户部的名单?”
苏澈挑了一张没有沾上狗口水的半张宗卷,撇了一眼。
“我该怎么办?”
南笙疑心户部尚书会不会被自己给气跑,上次自己似乎就是闹得鸡飞狗跳的。
“哦,今日朝会上好像要用到……”
萧尘歪着头,不轻不重的加了一句,蓝眸里居然还有几分戏谑。
南笙看着一边无辜的大黄,眼底突然漫起一股冷静的杀意……
“笙兄!笙兄你要对大黄干什么!”
“你给我让开!我非杀了这个畜牲!”
“……”
一番周折后,南笙乖巧地在沧澜殿外跪了半个时辰。
当最毒的太阳开始冒出来时,秋忆桀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在里面露出一个脑袋,向他招招手,意示他进来。
南笙急忙连滚带爬地跑进去。
一进沧澜殿,一股舒服的凉意涌入全身,南风邪笑得格外灿烂,把茶杯递给快要在外面热得眼冒金星的南笙,“渴了吧?赶紧喝点水。”
南笙:“……”
你要是真心疼我还让我在外面跪着?
翻了个白眼,接过茶杯,不客气地一饮而尽。
“南笙,我跟你说啊!”
南笙还没回过神来,角落里一只金渐层就激动万分地扑在南笙脸上,吓得南笙一口茶整个喷了出来。
“没事,再来一口。”
南风邪又递给南笙一杯茶。
南笙:“……”
“听我说听我说!”
本来南笙以为自家父君跟秋忆桀两个人躲在里面是在偷偷摸摸干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想不到竟然还有如此纯洁的扶苏在旁边。愣了片刻,正色道:“你说。”
“你那只兔子,一年前不是跟着云谣那家伙回去探亲了吗?”
“哦,记得。”南笙点头,上次苏倾宇带着萧陌回重名殿,结果把云涯气的半死,自己养得这么好的弟弟,怎么说跟别人跑了就跑了?于是就问苏倾宇,自己跟萧陌只能要一个。
苏倾宇毫不犹豫:“那我肯定要萧萧啊。”
于是不欢而散。
苏倾宇带着萧陌回人界继续吃喝玩乐,留下上面几个哥哥掉进了醋缸里,终日冷眼俯视着人界南昭国的版图。
“那只兔子现在都要成为鸟后啦!”
“什么?”
南笙自己都没想到桃夭居然还能把万年不娶的老铁树云涯给骗到手。扶苏变回人后,满脸认真,“下个月册封大典,那兔子现在在重名殿养胎,叫我下来通知你一声,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发展这么快啊……
南笙发自内心替桃夭感到高兴,笑了片刻后,忽而又有些失落起来……
别的小朋友都有人了,落落……你什么时候过来接我啊……
不过没关系,无论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我都乖乖等在这里,等着能再次见到你的那一天……
……
正是严酷的盛夏,南笙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右手抓着忘川,独自走在幽州街上。这等面若桃花的男子很快就引起了许多小姑娘的注意,纷纷向南笙暗送秋波。
南笙看见装看不见,直到感觉被人拉住——
“小兄弟,看你印堂发黑,不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啊!”
南笙一脸黑线,想甩开那算命老头继续走,突然觉得这话好熟悉,再回头仔细端详一下那老头,突然发现……这不是自己刚刚回幽州之时偷自己钱袋的骗子嘛……
于是激动万分:“天哪!这么多年了您还在幽州骗人呐!”
“此言差矣!”老头摆摆手,又瞄了一眼南笙腰间的钱袋,“老夫可是正宗的江湖方士,莫要乱说啊!”
南笙条件反射地把钱袋塞进袖子里。
算命老头:“……”
刚刚下过雨,幽州街不少地方还有着湿漉漉的水坑,南笙看着眼前的望江楼,又觉得感慨万千,望着那块招牌,不由得嘴角上扬。
就在此时,自己感觉到被一个着急摆摊的菜农给撞了一下,南笙没有防备,直接摔倒在泥坑里!
“喂……”
南笙的白衣变得脏兮兮的,欲哭无泪地看着街上的人纷纷投来幸灾乐祸的笑脸,怎么这么倒霉啊……
可是一切的一切,同故事开始的时候……太像了……
落落……
南笙若有所思地,像尊泥菩萨一样坐在泥坑里,直到面前,伸出一只修长的,如白玉般精雕细琢做出来手,挺在他眼前。
一袭紫衣进入视线。
墨色长发垂肩而下,霁月清风,眸子里像是有万千星辰闪耀,却只映得出可怜兮兮坐在泥坑里的南笙。高挺的鼻梁像是雪山上的幽莲,红唇靓丽而鲜艳。此刻这美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却微微欠下身,对着南笙伸出了手。
一瞬间,又有许多看热闹的人驻足围观。大部分都是视线停留在紫衣脸上的姑娘。
两个人被许多路人围住,却浑然不觉。
南笙觉得自己内心的一角,在慢慢的融化……
“落落!”
南笙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自己满是泥泞的衣服,一把抱住了南落!抱得很紧很紧,紧到这辈子他都再也挣脱不开了!
感觉到南落回以相同的力气,南笙瞪大的眼里又涌出泪花,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三年以来的日日夜夜,他都在想着重逢的那一刻,却没有想到,这一刻,这个最好的结尾,却与开始的故事一模一样……
“落落……”
南笙想着,不由得哽咽起来。感觉到南落摸了摸自己的头,贴着自己耳边道:“笙儿,落落回来照顾你啦……”
“你不许……不许再走了。”
知道他这些年等的有多难过吗?南落倒好,一走了之,无牵无挂!
“嗯,我们永远在一起。”
偌大的幽州街上,没有一个路人再说一句话,直到一阵狂风刮起,吹乱了两人的青丝。
“笙儿,南风起了,我们回家吧。”
南落紧紧抓住南笙满是泥浆的手,不想,南笙竟在一次抱住了他。
“落落,其实,这南风从来就没有停过。”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