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恺和沈从柏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在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也就出院了。
回家以后,厉恺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脸上肃穆的表情,他眉头紧皱,脸上是化不开的愁云。
“别想那些烦心事了。”沈从柏递了一杯水给他,“接下来应该操心这件事情的是政府和警察,而不是你。”
厉恺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眼帘,低声笑了一下,“我困了,陪我睡觉吧。”
此时正是下午两点,天气干燥晴朗,厉恺抱着柏柏,在合适的温度下,慢慢地睡着了。
“等等我!”
“别追,滚开!滚开!”
“你是谁?谁?”
……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人不得安宁,厉恺慢慢地睁开眼睛。
身下柔软的床铺已经不见了,他迷茫地看向四周,此刻正处在一个热闹的街市中,人们个个都面目模糊,鲜血从他们的脸上,身上慢慢地流下来,再汇聚成一条细细的河流。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珠,直盯盯地看着他。
气氛诡谲异常,厉恺蹙眉,他慢慢地往前走,柏柏突然出现在前面,脸上挂着甜蜜的笑意,好像在等待什么人。
他脸带笑意地加快步伐,“柏柏……”
沈从柏旁边却出现了一个前凸后翘的女人。女人嘲讽地看了厉恺一眼,然后亲密地搂着沈从柏。他们旁若无人,甜甜蜜蜜地接吻交谈。
“不!”厉恺目眦尽裂,他狂奔过去,眼前的景象却突然消散,他惊愕地停住步伐。
紧接着,地面出现一个深深的黑洞,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掉了下去。
“啊!”厉恺猛地惊醒过来,他喘着粗气,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发现只是一个噩梦,于是他站起来,“我去喝杯水。”
“你怎么了?”沈从柏担忧地看着他,“刚刚是做噩梦了吗?”
“就是个梦而已,我不记得了。”厉恺大口大口地喝着水,汗水留下来,浸湿了他的衣服,露出了强悍的肌肉轮廓。
“我去健身,你先睡一会儿。”厉恺拿起毛巾,就去了健身房。
听着楼上传来“嘣嘣嘣”的声音,沈从柏无奈地摇摇头,也走了上去,他半靠着门框,“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厉恺凶狠地打着沙袋,好像在打毕生的仇人。他摇摇头,“没有什么,相信我,柏柏。我很久没有健身了,现在正好可以放松身心,舒缓压力。”说着,他又来了一记飞脚,“我现在很好。”
“好吧,”沈从柏挑眉,“我现在要去超市买菜,你要去吗?”
“你去吧。”厉恺又想起那个梦,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提醒道,“记得让保镖AB陪你去。”
精疲力竭的时候,厉恺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他闭上眼睛,心乱如麻,那些在爆炸中死去的人的惨状仿佛还在他眼前。
他还记得,他在片场抱出的最后一具尸体,他睫毛长长的,还沾有一些泪滴,小脸精致可爱。他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只是在他肾脏的位置上,插着一个长长的玻璃片,那玻璃横穿了的整个身体,最后紧紧地把他钉在地上,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弄起来。
还有断手的,断腿的,身体被炸掉半边的……
生命是如此脆弱不堪,如此就显得那些凶手更为恐怖可恶。
厉恺睁开眼睛,咬紧牙关,又继续击打沙袋,拼命地发泄他内心的焦虑和愤怒。
沈从柏坐在车上,沉默不语,保镖AB也就在原地待命,静等吩咐。
“送我去楼下的咖啡馆。”
沈从柏坐在最里面的隔间,独自喝着一杯黑咖啡,内心苦涩不已,他看得出来,这件事情已经成为厉恺的心结,或许他应该表现得活跃一点。
但是……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也是他的心结。
他亲眼看着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最后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虽然不是他的罪过,但是……
稀碎的阳光星星点点地照在沈从柏的脸上,却照不亮他内心的阴霾。
下午六点。
沈从柏坐在车上,让保镖去超市里买了一些肉类和菜类,然后一行人就回家了。
看着在客厅里等待的黛西,沈从柏的嘴角忍不住上扬,“黛西,你怎么来了?”
“柏,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黛西热情地扑过来,把他埋在自己的胸前,然后上下检查。
感受到身前的柔软,沈从柏第一时间就是偷偷去看厉恺的反应,果然,那个醋精的脸已经变得黑沉黑沉的了。
“黛西,黛西,”沈从柏努力地挣脱出来,“好了,好了,我没事。”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厉恺。”沈从柏连忙走过去拉着他的手,笑着向黛西介绍。
“你好。”厉恺依然臭着一张脸,很是冷酷无情。
黛西感觉到这莫名的敌意,再想到之前他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模样。眼珠一转,便使出了坏心眼,她双手抱胸。
“恺,你怎么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什么男朋友,这个是从哪里来的?”黛西翻了个白眼,“难道你忘记劳伦了吗?”
“!”沈从柏皱眉,一时之间不是很能明白当前的状况,“什么劳伦?我没有……”
“哎哟,你怎么能忘记他呢?”黛西轻佻地摸了一下沈从柏的脸,“上次你俩在酒店,还是我给你送衣服的呢!”
“什么劳伦?!!”厉恺感觉自己头上带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他脸色阴沉,脸上愤怒难抑,一想到他的柏柏可能和人亲吻拥抱甚至,他就有抑制不住去杀了那人的冲动。
“你怎么这么凶?”黛西很是嫌弃,“还不如何生温柔呢?何生对柏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细腻,他会带柏去看画展,去旅游,还会制造一个浪漫的约会,啧啧啧……”
“你!”厉恺何尝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在挑拨离间,但是常言道,陷入恋爱的人智商都容易变为负数。看来厉恺也无法逃脱这个魔咒。
而且,黛西的某些话确实说得很对,他们虽然重新在一起了,但是约会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什么画展之类的,看来他要重新安排一下时间,给柏柏一个盛大的浪漫的约会。
沈从柏简直要被这两个人给气笑了,他拿起餐桌上的菜和肉,“我进去做晚饭了,你们慢慢聊吧。”
没想到前脚还没有踏进厨房,黛西就扯着他的手臂,撒娇到,“我帮你,柏。”
厉恺占有欲似的揽住柏柏的腰,“我也进去帮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互对峙厮杀,谁也不肯退让。
沈从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要去做饭,不需要这么多人跟着。请不要增加我的负担,好吗?”
“哼!”黛西高傲地回到客厅坐下,厉恺则死皮赖脸地跟进了厨房。他一定要保证自己在柏柏心目中的首要位置!
两人在厨房你侬我侬,甜蜜无比,黛西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开始打电话。
“喂,亲爱的,你在哪里呢?”黛西无聊地玩弄着自己新做的美甲。
“我在出任务。”那边传来的声音宠溺又温柔,“大概这个月底,我就可以回来看你了。”
“真的吗?”黛西很是兴奋,然后又很快低落下来,“你这破任务都出了三年了,每年也就回来看我这么几次,这次你是不是还要走。”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不走了,这次任务已经差不多要完结了,我回来之后就会有半年的假期。”
“太好啦!爱你么么哒,那你要补偿我这么多年的相思之苦,你要给我买……带我去马尔代夫,美国,还有希腊,那里最浪漫了!”那边很有耐心地听自家女友在描述关于未来的浪漫计划。
黛西说着说着,突然一拍大腿,“哎呀亲爱的,我要告诉你一个大消息。”
“什么消息?”
黛西的语气酸酸的,“就是柏咯,他谈恋爱了,还找了一个不怎么样的男的。”
“我觉得,他和你比差远了,真的差远了!没有你温柔,脾气这么臭……”黛西还故意提高了音量。
在厨房帮忙洗菜的厉恺脸都黑了,如果黛西不是女人,他敢保证,她此刻绝对已经会被他打得不成人样。
“好了,不要生气了,”沈从柏亲了亲厉恺,他特意把声音放柔,“这三年来,我始终是单身一人。我没有什么劳伦也没有什么何生,只有你,你是我的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爱人。”
沈从柏看着他,眼里满怀爱意,“只有你。”
厉恺终于忍不住笑了,“我知道她在胡说八道,我不会和她计较的。”
“那就好。”沈从柏说。
厉恺在旁边洗着蔬菜,越洗越有劲,忍不住哼起轻快的小曲来,还亲了柏柏一口。如果不是那个讨厌精在客厅,他现在早就拉着柏柏来个火辣的法式舌吻了。
沈从柏继续吵菜,暗地里却松了一口气,幸亏他之前在网上也学了一两句情话,不然还真搞不定这个醋精。
不过厉恺后来琢磨了一下,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柏柏的第一个好像不是他吧,是一个女人来着……
不过想到自己之前的诸多情史,他也就释然了,谁没有点过去呢?最重要的是现在,两人心意相通也就够了。
五菜一汤很快就出炉了,黛西陶醉地闻了一下,“好香,我真怀念柏的手艺,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他经常做给我吃……”
“柏柏做的,肯定很好吃。”厉恺也在旁边称赞了一句,不过他选择性地忽略了后面几句。
“对啊,也不知道某人有没有帮倒忙……”
眼看着黛西就要和厉恺怼起来,沈从柏连忙坐在两人的中间,“来,吃饭,你们快尝尝看。”
两人风卷云涌,饭菜很快就被瓜分殆尽,沈从柏被黛西豪迈的吃相给惊讶到了,“黛西,你中午没有吃饭吗?”
“都怪你做得太好吃了嘛。”黛西捂住肚子,心满意足,“而且我家亲爱的也要回来了,我开心。”
沈从柏也笑笑,“挺好的。”
厉恺,“那是谁?”
厉恺的本意只是想要多了解一下柏柏身边的朋友,他想要努力地填补他们之间空白的三年。
没想到沈从柏一下子沉默下来,黛西也直盯盯地看着他。气氛变得僵硬而古怪。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