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柏进去之后，把饭盒放到她桌子上，掀开盖子之后，那些让人饥饿的饭香味扑面而来。
沈从柏自顾自地坐在她的身边，同样看着她苍白无力的脸，那垂落的手臂，这些都让许倩此刻看起来十分憔悴。
尝试了好几次才开口，沈从柏不知道从何说起，倒是让对方先开启一个口。
“医生说我怀孕了，而且已经有三个月了。你觉得我是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窗外的风不断吹进来，明明是晴天，却透着一股股寒意。沈从柏身为一个局外人，他根本就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来，劝慰眼前的这个女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沈从柏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缓，轻轻说：“一切都可以由你来决定，他是你肚子里面的生命，你如果不想要就打掉，你有权决定。”
“或者生下来。”
许倩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好像隔着皮肤在跟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打招呼，她的眼神像极了人母，嘴里却说出那些冰冷的字句。
“我甚至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或许早就死在那些山沟沟里，连尸体都被野狼吃掉了吧。一个还没出生就已经没有了父亲的孩子，将来会面对多大的舆论压力呢？”
她说了这么多，也端着沈从柏送来的饭小口小口吃起来，不过吃了一些却觉得反胃至极，全都干呕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吃不下这些东西了。”
沈从柏看见她这个样子十分心疼，立马让护士去买适合孕妇吃的食物，并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的妹妹，我和厉恺会帮你安顿好。你今后的生活也由你做主，总之不要担心太多。”
她抬起脸，好不容易此刻有了一丝血色，笑了一下，沈从柏却根本看不出她是真情还是假意。
许倩道：“麻烦你们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我也还不起。”
“不用你还。”沈从柏补充道：“我的命都是你救的。”
“你有没有想过，很有可能是上天为了补偿你的妹妹，所以送给你了一个孩子。你不要用有色眼镜去看待宝宝，毕竟也是你的亲骨肉。”
许倩一直在旁边叹气，她现在的思绪太乱，根本理不清现在的处境，闭眼躺下不想再多说什么。
“一会儿护士来了，你吃点东西。我晚点再来看你。”
对于沈从柏来说，许倩是他的恩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管。厉恺也意识到这点，所以在照顾许倩的方面，他尽可能的提供最佳方式。
为了照顾许倩，沈从柏直接叫来了黛西陪同，他想或许两个女人之间才更有话题。却没想到叫来之后气氛如此融洽。
“她很乐意跟我说话。”一次午休时，黛西跟沈从柏偷偷打电话。
许倩身体情况太过糟糕，也十分虚弱。从小身子不好的她现在怀了孕更加负担不起，即使用药调养也有些难办。
好在她愿意留下这个孩子了。
案子下来时，正好是沈从柏出院的那天。厉恺正好在医院里面接他，接到电话之后顺道把他一起拉到了警局。
人体实验的器材和药剂全都销毁掉，一点不剩。
“除去尸体四十五人，一共剩余三十二个，全都被抓起来了。该招的也都招了。”
审讯室是单向玻璃，人只能从外面看到里面，而不能从里面看到外面。沈从柏和厉恺看到里面的K，即使到了这种处境也仍然看起来不慌不忙，好似他会随时逃脱出来似的。
但大家都知道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K的组织已经彻底沦陷。
他的家宅，公司企业，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因为人体实验被押给国家，出庭的日子还有两个月，厉恺两人都等待着那个时候。
沈从柏打量着K，里面的人或许是感应到了外面的视线，正好转过来与沈从柏对视，这让他心里不小惊动了下。
厉恺站在他的身边握紧了他的手。
“我在这里。”
他们并没有跟K面对面探望，而是挑选了另外一个人，李医生。
同一个组织下来的，他倒显得格外狼狈，白大褂随意的散乱折皱，那副常年挂在脸上的金丝眼镜不知道落到了哪儿处，整个人都显出一种疲惫感。
他无力地靠在墙角，眼神一直紧盯着前面，又像是放空，最后在看到沈从柏的时候才终于聚焦起来。
“你是他们的人。”李医生毫不客气指出，接着说：“你知不知道你们毁了什么？那些可都是现在人类最珍贵的东西。现在全被你们这些不识货的人获得销毁了。”
他抱着脑袋似乎极其痛苦。
“耗费了我三十多年的研究，就这样功亏一篑，里面有多少的实验品的流失，那些金钱那些精力，都打水漂了。”
沈从柏沉了脸色说道：“你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你这是错误的吗？”
“你一直在用真正的血肉来建造你所认为的发现，这期间已经毁了多少幸福的家庭。”
“成功本来就是需要流血而成。”
“呵。”沈从柏笑起来说道：“你讲的这样冠冕堂皇的，可能只有你独自一个人相信吧。”
“你有没有问过那些实验品，他们到底愿不愿意来成为这样的东西？”沈从柏忍着情绪恨道：“就拿许倩的妹妹来说，你装作在救她的命，实则给她带来了多少痛苦。”
“你不是实验品，你是那个刽子手，所以你不会懂。”
李医生的瞳孔里面消失了光色，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被点醒。沈从柏已经不愿意再说了，这一切的变故都实在太累。
他牵着厉恺的手慢慢超警察局外面走去。走在外面的时候突然深呼了一口气，深感清爽。蓝天下的他显得明媚起来，把这些烦恼事甩在身后的感觉实在是太惬意了。
看着他如同小孩儿一样的表情，厉恺眯着眼睛笑道：“要不今天晚上我们去吃顿火锅，然后我们再去放松一下，算是对我们近期的补偿吧。”
最大的对手已经被绊倒，沈从柏挽着厉恺肩膀哼哼：“那我要都吃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