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吕丰年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第一眼就将这个人看进了眼中,也许是他眼底的那抹对世间一切的不屑一顾,也许是脸上那将未消失的痞里痞气,也许是面对那么多人的谩骂,明知道葬礼这么严肃的地方,却还是这么穿着过来吧!
第二天,他就兴致勃勃的跑到了他的落脚处,一个像他这种人家的小孩子绝对不会到达的地方。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不仅是他愣住了,连吕丰年也愣住了。门内的人穿着一件破了一个洞的白色衬衫,一个青色的刺青从脖子处一直延伸到被衬衫的下面,刺青太大了,吕丰年不能窥尽它的全貌,一双满是腿毛的腿从蓝色花短裤处流露出来。
他浑身冒着汗水,卷烟和劣质啤酒的味道。据说他那个堂叔蛮有钱的,怎么他的亲生儿子却那么凄惨。男子叼着一根未点着的烟,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穿着得体的吕丰年,接着用他那烟嗓不急不缓的调笑道:“哟,这是哪家的小少爷?怎么迷路了?”
说实在的,吕丰年有些发怵了,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了,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刹那好奇心,就贸贸然的找上门来,而且找上门来要说什么?他说出来对方会相信吗?或者这人根本就是一个坏人,他就知道,到这一刻他开始无比的后悔自己的鲁莽了。可是那个时候的男孩子都是叛逆的,对于一些看起来很酷的人都迷之向往。
男子虽然有些疑惑,但是总不至于去为难一个孩子吧!看着门口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男孩,男子也不知道什么想法开口道:“小少爷?要不要进去坐坐?”
其实男子只是客气了一会儿,却没想到吕丰年真的点了点头,男子之后无奈的让出了一条路。说起来男子的房间是一个吕丰年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他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包括扔在桌子底下的花生壳和空啤酒瓶。
男子有些无语,总觉得他在看博物馆似的,看吧,这是一只一个月都没洗过的袜子,它来自于一个流浪汉,而且他还对这个小少爷有些无语,这小孩也太没用防备心了吧,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跑到陌生人的家里来!
男子说道:“说吧,你来这里干嘛?”
吕丰年涨红了脸:“我只是好奇!”
“好奇对于你这个年龄的孩子是好事,但是过分的好奇就是给别人添麻烦!知道不!”
“我,我知道了,对不起!”吕丰年腼腆的低下了头。
“吃早饭了没?”他昨晚睡得有些晚,刚刚起床也不准备继续睡了,而且在不大的柜子里找了半天找出来几个面包!
吕丰年摇了摇头,他一见到父母他们离开就偷偷溜出来了。
男子有些无语的挠了挠头,随手扔了一个包装袋油腻腻的面包给他:“吃完了就赶紧回去,这里不是你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来的!”
吕丰年有些木讷的说道:“谢谢表叔!”
男子一愣,他想起了昨天见过一面的孩子:“原来是你啊!你可真大胆!”
吕丰年害羞的拿起了面包啃了起来,而男子也不再照顾他了,而且为什么将自己收拾了一顿,没多久他就出来了,虽然看起来依旧很憔悴。吕丰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身上的破烂,这件衣服比他昨天见到的还有破。
“看什么看?老子可不是你们这一群人,外面光鲜亮丽,谁知道内里肮脏成什么样?切!”后来吕丰年才知道,原来葬礼那天,他穿的衣服是最好的。
吕丰年吃完了面包之后,就被他赶着离开了,吕丰年不好意思的跟他道谢,还问他能不能再来。男子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一个垃圾堆怎么就引起了小孩的兴趣了?
他想着也许是孩子心性,过几天就会发现他这里很无聊然后就偃旗息鼓不在过来了。
谁能想到,吕丰年既然铁了心似的,几乎天天过来蹭面包吃!男子满头的黑线,不过渐渐地他也跟吕丰年关系铁了起来。他不是一个好人,但是却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他不喜欢他父亲那一边的人,但是让他对一个小孩子怒目相向,他还是做不到的。
得亏他遇上了自己,要是遇上了别人,被买了都不知道。这小孩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一点点安全的意识都没有,当然要是他知道吕丰年的身后有保镖悄悄的跟着,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很快吕丰年和男子走的近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出来,他的父母骂了·他一顿将他锁在了家里不准他出来。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吕丰年发现他的这个表叔是个好人。吕丰年每天都过去找他,他虽然满嘴的嫌弃,但是还是愿意将自己的面包分享给他,但是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流落到这种地方。
吕丰年被关在家里一个多月了,每天被繁重到喘不过气的课业压着,将他休息的时间挤压到不到十个小时,也就是这十个小时就是他睡觉的时间,剩下的就是学习学习和学习。
他开始担心他这个表叔了,就连他都被盛怒中的父母给惩罚了,那么他那个表叔会怎么样?他想起了父亲的手段,这下好了,他不止担心了,更是害怕了起来。
借着保姆送牛奶过来的空挡,他又找了机会偷偷的溜了出去。他出去之后才发现表叔已经搬家了,不知道搬去了哪里,他的邻居因为经常见到他,所以好心的告诉他。
表叔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被打断了一条腿,现在在医院里躺着。吕丰年莫名的想到了他的父亲。明明是炎炎烈日,吕丰年却如坠冰窟。是他,是他的好奇心,是他的叛逆,是他的自作主张害了表叔,他不敢想象自己再见到他的时候会怎么样?
想不见总会有机会见到的,也是因为这件事他才渐渐的发现,他们家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出来,总感觉更加的压抑了。也许不是改变,而是他终于发现了也说不定,年幼的吕丰年在心里说道。
再见到表叔是在十年后,那个时候的他已经长大了,家里每况日下,母亲只会忙着出去逛街喝酒浪,父亲的生意也节节失意,最后还染上了dubo,将本来就入不敷出的家底掏个精光。
可惜吕丰年已经享受惯了,他忍受不了贫穷的气息,忍受不了每天的豪华没事,舒适的大床,失去了精致的生活简直比跌落地狱还要难受。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如果不失去这些,他要失去的就是他的家人。吕丰年已经忘了当年他对贫穷的好奇和向往!
就是在这么一种情况下,他再次与那个人见面了。按照辈分他们是表叔侄,但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他们家的人,无论是法律上还是其他。吕丰年觉得第一次说出这句风水轮流转这句话的人该是多么聪明,这不就是了。
十年前他们高高在上的蔑视着他,十年后换他来蔑视他们了。男子的脸色添了不少风霜,也更有男人味了。他站在他们的面前,吕丰年注意到了他右脚那里露出来的金属色泽!
吕丰年想起了曾经听到的零零星星的碎语,听说他截肢了,那么他腿上装着的是金属义肢了。他一身西装革履,脸上带着适宜的笑容,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当然这是表面,他身后的律师可不会这样做。
他的父亲被监禁了,罪名就是故意伤害罪和杀人未遂!他不知道当年父亲对他做了什么,但是在接触到他的右腿的时候,吕丰年的目光黯淡了不少。吕丰年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了好半晌,想将眼前这个内敛的男子脸上看出当年的影子,可惜他失望了。
他和他母亲被赶了出去,跟着他们一起被扔出去的还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他的衣服。这下他们出租屋都住不起了。母亲带他去找了一家廉价的旅馆,五十块钱住三个晚上的那种,又给他买了十五块钱的食物便借口去找工作找房子,然后她就从这一天起失踪了。
他这个年龄的青少年已经过了进孤儿院的年龄,就算进去了,没两年就会被放出来。吕丰年茫然的在旅馆里等了他母亲三天,直到旅店的老板赶人出去。
吕丰年茫然无目的的站在街道上,怀里是吃剩下的食物,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廉价的东西。他在这座城市里挣扎了五年,这五年里,他做过很多活,被人欺负过,他父母费尽心思让他培养的书香气息,高贵的气质被消磨殆尽。
他结识了很多不好的人,社会上的人,一些跟他一样半途辍学的人,他成为了他父母最厌恶的那种偷鸡摸狗的人,他甚至还上了某些保安的黑名单。
就在这时男子又出现了,他将他从一堆流浪汉里挖了出来,真亏他竟然还能够将他挖出来。而男子的动作将他再一次推向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