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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南有男后

   要问打仗的时候什么最多,死人?不,乞丐最多。

   兄弟两找了一处城门前角落生火避风,但由于伤心过度,双双失眠,额……也许更直观的原因是因为冻得慌。

   到了半夜三更天,城门前忽然传来开门声儿,两兄弟远远的睁眼一看,几个守城官兵给一群乞丐开门。

   两兄弟一对眼,便混进去一块儿出了城。

   刚出城门口,韩小义被什么东西咯了脚,随手拿起来,凑近一看,一整锭金,黄的,吓得目瞪口呆,瞅着前头一二十号叫花子肩上,看起来沉甸甸的那补丁包袱,再看看韩满子,激动得瑟瑟发抖。

   不一会儿,乞丐自觉列队,还好韩满子眼疾手快,拉了韩小义躲在一旁草丛里蹲。

   只见前头来了一黑衣人,蒙着面,背着手,环顾一圈整齐的乞丐,操着一幅鸭公嗓子开始训话。

   “陈军很快会兵临城下,作为陛下千挑万选出来的死士,你们肩上的东西,就是我北汉卷土重来的希望,东西安全送到地方,你们自有重赏,否则下场你们清楚,好了,去吧。”

   “什么陈军要打过来了?”韩小义惊讶。

   “不是早晚的事儿吗,这北帝残暴不仁横征暴敛,早就失了人心。”

   “你倒是好马后炮,辛亏你没当这北朝的官,马上就要乱了,咱们还是回家吧。”

   “先跟上去看看呗。”

   “哪儿,你要跟谁?”

   “我说跟上他们,咱哥俩就发财了,不然那什么回家,就算一路讨饭回去了,爹娘还不吃了咱。

   “爹娘有没有那么好胃口我不知道,但还是不许你去,你没见他们都不是一般的凶狠,要是发现我们,随时小命不保,我才不陪你疯。”韩小义作出一个狠狠抹脖子的动作,不觉高声起来。

   “嘘……祖宗,你还能再大声些。”

   韩小义赶忙压低声音,反驳,总之我不跟,你也不许跟。

   事实证明当你有一个不省心的哥,你就没法阻止他作死。

   还没等韩小义拉住他,韩满子早混到队伍后头,说来好笑,从没见过这样中气十足的乞丐,一口气从天黑赶路到天明。

   天明时候,在一处空地休息,又遇见一帮三十来人的乞丐,看着这片人多,莫名其妙就被吸引过来。

   韩满子能看出,那帮死士极力在和所有人划清界限,可是没啥用,吃不饱的人天生对粮食有豹子一样的敏锐。

   更智障的是,这兵荒马乱饥民遍地的年月,你见过谁家叫花子,坐成一排沉着脸啃白面饼子的。

   于是真乞丐看着假叫花,越看越眼红,越看越饥饿,仿佛咽口水的声儿都能听清,仿佛只要有一个人站起来,大家就能目露凶光一拥而上。

   正在节骨眼上,因为另一队赶路的乞丐加入进来,得以再次缓和。

   新来的这一行也就八个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拿出的也都是粗糠饼子,就着水大嚼大咽,倒是显得十分豪气干云。

   饥饿时尤其见到吃得香的,那口水分泌起来,喉咙口伸出爪来的馋,没几个人能把持住。

   再说韩家原本就两个孩子,韩满子和老幺小义,可是从小,小义却不是家里最得宠的那个。

   大概无论老少,都对长得乖,嘴巴甜的小娃娃没有抵抗力,所以明明大两岁的韩满子,却从小人见人爱。

   久而久之,小透明的韩小义,也有自己一套独特的觅食手段。

   就比如他年纪小,十五岁看起来也不过十二三,从小练就站在人家,家门口眼汪汪小可怜,看见吃食走不动道的小眼神儿,我见犹怜。

   由于看着太年少瘦小,新来的乞丐大哥轻易被蛊惑,抓了一张粗饼,丢过来,给韩小义道“小兄弟,吃吧。”

   韩小义激动的接下饼,连带周围饿了好几天的大姐大妈,都觉得饼子是朝着自己来的,韩小义接了饼,死死钻怀里,却迟迟没有入口,眼巴巴瞅着咽口水。

   韩满子勉强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呼噜着他发顶“哥不饿,你先吃。”

   韩小义迟疑纠结了半晌,看了又看本就不大张的饼,终于小心翼翼撕了一半,递给身侧的韩满子说“我也不很饿,咱们一人垫垫,也好有力气再找吃的。”

   想在家玉米窝头都要吃十来个,长身体的娃,韩满子正要推脱。

   对面大哥,顺手抢了身边小弟要送进嘴里的饼,丢给了韩满子。

   那小兄弟和韩小义该差不多大,自然生气,嘟着嘴从包袱里有扯出一张饼,气鼓鼓的咬着,再看看四周投来饿狼一般的眼光,瞬间抱紧了布包,和同伴靠更紧。

   韩满子得了饼,把另一半塞回韩小义手里,道一声“多谢。”

   大哥说一声“不客气。”

   看似再无瓜葛,却因着送饼,就像一根导火线,在另一群饥民眼里,被施舍的期待逐渐强大,如果愿望终究落空,那就只能明抢了,仗着人多,这便是上位者眼中流民易乱的本质。

   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观察着周围,韩满子料定,死士是不愿意生乱的,于是便舔着唇,意犹未尽样子,故意大声问韩小义“义儿,你还记得已经多久没吃过白面啦,我想阿娘做得白面馍馍呢。”

   “应该算是去年了,你忘了哥你生辰是三月初四,所以娘会在初三日蒸一锅馍馍,煮一块肉,头天拜了祖先,第二天给你过生。”

   “是啊,都这么久了……”

   韩小义想哭,梗咽“别说白面馍馍,现在就是给我几个阿娘做的粗饼子,我能乐疯了,都怪你,我以后再也不信你了,破大哥。”

   “说起来阿娘虽扣,大哥你做生辰,馍馍里也会放糖,可我呢……”

   “那不是孝敬祖宗先,你又瞎吃什么醋呢,傻小子。”

   “偏偏我生在农时最忙的麦收,天气热不说,大家也不得空,都忘个干净。”

   “往往总要过了好几天,阿娘才会想起来给我两鸡蛋,还说你比我狡猾,会投胎。”

   说着说着,韩小义还真哭起来,呜呜道“哥……我想家,想爹娘,更想甜馍馍,呜呜……”

   韩满子嘴角不经意一掠而过的笑,被粗饼大哥看在眼里,随着韩满子视线余光,也开始注视着死士的动向。

   果然某个大胡子,似乎死士头领的人,满是杀意的目光射向韩满子。

   难民乞丐,不是完全看不出死士这帮人的不好惹,但煽动之下,白面的魔力已经在脑子里具象化。

   韩小义此刻看着那些乞丐,有些害怕的躲到韩满子身后,那种感觉十分像在老家,被村上最凶悍的肥大黄追着满村跑的时候。

   当然,死士一方,杀几个人不算什么,只是大家若是一拥而上,拉扯起来,难免暴露,可是这次任务是绝密。

   只好从善如流,拿出装食物,自觉分发,手下人见了,也只好接二连三站起来,照做。

   他们急着赶路,食物自然富裕,韩满子看在眼里,心机一笑,笑这帮官大爷,怕是久在深宫,往往低估了,人心不足。

   这时候粗饼大哥拿着一个牛皮水囊过来,坐到一处,伸手递给韩满子道“润润嗓子。”

   韩满子接过,仰头喝一口,诧异。

   只见粗饼大哥一笑问“要不要再来点?”

   韩满子赶紧把水囊递给韩小义,说“快喝。”

   韩小义憨憨的,不知所措,仰头就是一大口,随即惊呼“啊!是……”

   一个酒字没说出来,被韩满子一眼瞪回来人嗓子里。

   小伙子脸上霎时泛起微红,傻笑,再没有比这天寒地冻里,一口烈酒更暖和的好东西了。

   可是酒是粮食酿的,这样的年景下,十足是家里过年才会有一壶的绝对奢侈品,就算再迟钝,此刻韩小义看着粗饼大哥的眼神也充满了探究。

   乞丐?话说京城的乞丐都这样有钱了?不是吧……

   要不是听说快打仗,这一秒,韩小义,几乎是动了奔回梁都城乞讨的心思。

   韩满子还了酒囊,粗饼大哥笑着接过便与他攀谈起来。

   “小兄弟哪里人?”

   “啊……我和大哥是冒州人,冒州襄川县人氏。”

   “襄川,那可真够远的了,但我听说今天襄川好像并未荒年啊。”

   一句“听说”二字,莫名让韩满子听出弦外之音。

   忙接过弟弟的话“我们兄弟姓韩,上京城寻亲来的,奈何亲人不在,盘缠用尽,只好一路乞讨回乡。”

   “两位韩兄弟幸会,我姓尔名东生,也是个逃荒的。”

   “多谢尔大哥的饼还有水。”

   “小事,不足挂齿。”

   “我看韩兄弟形容,像是读过书的?”

   “两年乡学,认得字而已。”

   “兄弟谦虚,这年头,能有心求学的,已经很难得了。”

   “可依小弟看,尔大哥也不像是逃荒之人。”

   尔东生一笑,凑到韩满子耳边笑道“韩兄弟难道没听过,最近城里的富户,都爱扮做叫花子掩人耳目?”

   韩满子听完,再次上下打量一番,玩笑语气“难道尔兄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尔东生看看身后自己的人,再看看韩满子,笃定摇头“你不会。”

   “怎么不会,我还可以联合这些饥民绑了你!”

   就连韩小义都被他家大哥的话惊呆了,你两到底在说嘛呀?

   大哥,你虽说现在是个什么钦犯,但阿爹说,再穷也不能气短,你可别犯傻,况且这人刚才对咱有恩。

   韩小义吓得,直拿大眼瞪他哥,韩满子又是一笑,换了轻松神色,安慰韩小义,别怕,哥跟尔大哥开玩笑呢。

   “韩兄弟可真风趣,可我却不大会玩笑,先告辞了。”

   尔东生拱手回去,韩小义白一眼他哥,嫌弃“看吧,还自以为是,就爱得罪人。”

   “你还真是有奶便是娘啊,谁才是你亲哥呢?”

   尔东生一路思索着回来坐下,他家老五忙上来,问“三哥到底什么底细啊,会不会碍事儿?”

   “说不好,要说全是演戏,那两位未免戏太好些,再就是那人精得很,可是看起来,也不像跟谁一拨的。”

   “难道还有黄雀在后?”

   “既然我们能接到消息,别家也不是不能。”

   “那可得小心,也不知是张胖子,还是罗瞎子家的,难保这群花子里不会有什么文章,三哥你还有大任,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啊。”

   “要是罗鹏和张超,能网罗这样的年轻人,那也算我往常轻看了他们。”

   “我不过随口的一句话,他似乎察觉我是做官的了。”

   “说得跟真的似的,有这机变那不是和尤先生有一拼了,况还比先生年轻两轮,那得是个什么蜂窝心思呀。”

   “这些年,心思深的人,难道你还见得少,况且我感觉,周围并不像还有伏兵,那这一方入局的,似乎只这两人。”

   “两人就来抢死士手里的黄金,这人可比三哥你还彪,狂得不轻啊这!”

   “可这世上狂人,要嘛就是蠢猪,要么必定的天才,我看此人更倾向于后者。”

   “哈哈哈……难得见着有人能入你的眼,要不留着,掳回营,招抚?”

   “见机行事,能留下自然好,留不下便不能便宜了张,罗。”

   半个一茶后死士起程,却不料那群乞丐也起身跟上,这让死士头明白,落夜他就必须寻一处所在,做一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