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南史升平三年春三月初四日,改元建同,陈青称帝,可是登基大典虽仓促,祭天这一节却成了国内外人民一时谈资,就算人能不能知道三月初四日是韩晨生日,但至少人们眼见的这位皇帝对新相的宠爱几乎是无以伦比。
因为从没哪一个皇帝登基,身旁站的不是皇后,就算陈青正妻戴罪伏法,怎样也该是唯一尊贵的贵妃一起携手登上的那宗庙高台,但偏偏这位南帝陛下,从头到尾比左右内侍离他更近,形影不离的却始终是韩昭皙。
却说本以为皇后铁板钉钉没跑的薛贵妃,哪里知道自己欢欢喜喜,竟只等来一个淑贵妃的头衔,看似是这新帝唯一的爱宠,就地位而言却不如一个男人。
而这庄严的祭天大殿上,却是薛贵妃,薛氏玲珑第一次好好看看陈青身边这乍然富贵,传说中美貌新宠,时贵妃站在次于他二人的阶梯之上,下才有百官,所以就只是那一眼,薛贵妃的眼仿佛订在那少相脸上,身上仿佛遭了一击惊雷,浑浑噩噩,热泪盈眶,几度张嘴才哽出一句“是他?”
而此刻韩晨正念祭文,下众大臣听来,这篇祭文却不似以往的规制,关键文辞斐然,自然这一节不是出自礼部,而真是出自这位他们看不起的新贵,也是这一片,洋洋洒洒,为韩晨赢得些须才名。
反倒是贵妃凭白失了规矩,该下跪时竟呆呆立着,这落在薛氏眼中,可着实捏了一大把汗,容后世人也多知道,关于贵妃吃醋少相与皇帝这一节闹得满城风雨一地鸡毛。
但谁也不会想到,作为贵妃的薛氏,人生的苦难,首先嫁人到如今还是完璧之身,原想着等到他家陛下登基,要子嗣自己便坐稳贵妃,再来年月累及,生个儿子,自然皇后中宫不是梦。
可是谁知的,就是这山海一望,眼里刷下来,脑子里忽然明白道什么来,原本已经整装的心,对台上那美人儿,生出了有史以来最咬牙切齿的恨,试问哪个少女不怀春,只怕从没人体会过,就是此刻薛玲珑几乎发抖的愤怒,因为他心里的白月光,忽就砸了个粉碎,人生忽就成了一场好笑的独角戏。
于是此刻,这女子对祭坛上,那曾经的白月光,慢慢咧开嘴嘴角,渐渐变得轻慢的笑容,自然此刻陈青正对韩晨私语“阿满,我说过只与你携手看这天下,我们的天下大同,便自今日始。”
韩晨跪在他身后,低眉笑开承诺“我会与四个携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陈青笑“又说死,还嫌我被你吓不够?”
“我这不是好好的,好了,我再说一遍,我会陪着陛下你,看江山如画,守岁月古稀,绝不食言,大陈列祖列宗都听着呢,好不好。”
“好,绝不食言。”
只听一声高唱礼毕,众人起身,谁料此时一阵狂风来,直吹了个飞沙走石,那供桌上霎时间三牲六礼也被吹翻,便是那开国祖宗的牌位也啪嗒倒下,这一来可吓坏了一众大臣,这礼官更是吓死,本来卜官选定的是三月初六这一天才是真正的风和日丽,谁知呈上去,南帝陛下自己改了初四日,他们这些手下太卜,太常上下谁也不敢说这是个大凶日子,偏偏就成了这样,弄得一片慌乱,草草结束。
却说就算登基大喜,但是还在丧期,按说就算不是三年,至少眼前还要装装样子把,但他们这位新主不信邪,传言晚间便留下韩晨在寝宫,二人开了小宴会,直到天亮。
却说这一晚陈青寝宫建章宫,他与韩晨对饮,门外高台清风徐徐,桌上酒菜几样单薄,陈青看着韩晨笑,眉眼弯弯,眼睛都笑小了,得意“我终于能这样好好看看你,哎,真是得来不易啊。”
韩晨也笑,忽心有所动,皱起眉头,面色几分强忍的嫣然,陈青忙扭头,慌道“我不看你,你也快别看我,别想!”
他忽更定定看他侧脸,呵呵笑出声来,说“傻不傻,要是不看,便能好,倒好了。”
他苦笑,仍旧不敢看他,摇头道“所以我要求神拜佛,巴望列祖列宗保佑,希望元容早日抵达南疆,找到解蛊的办法啊。”
“要是真的无解,四哥又如何?”
“那……那我便一辈子不碰你,你也别走,在让我看得见的地方守着我,咱们就这么消磨百年,我想也好。”
“呵呵呵……看来陛下你好真想过这种事儿呢?”
韩晨从未见过他这等懊恼无措模样,不觉生了戏弄之心,偷偷靠近,在他侧脸上轻轻一啄,他一惊,仿佛失火眼前模样急对上他明眸,大眼咬牙“你还来撩拨!”
韩晨对着他唇,又一下,看他,笑。
“韩昭皙。”
“嗯?怎么?”
“你……你给我,给朕,坐回去,坐好!”
“是,臣遵命。”
他退回,笔直跪坐,眼却忍不住偷瞄过来,他实在很欢自家陛下,这脸红心跳,克制得辛苦,却努力的可爱模样,只是问“我两要这样坐到天明?”
于是他家陛下道“要不咱一同躺榻上,像从前一样,说说话,便好入睡的。”
他点了头,与他合衣睡榻上,感动的是,眼前人现在虽贵为皇帝,却还是一手一脚与他掖着被子,说“春天天还寒,仔细别受风,要是又咳嗽,元容也不在,请了郝叔又该骂我了。”
他笑问“现在还敢骂你,我倒想听听了。”
“你还不知道,我就是当了玉皇大帝,咱这位济国公老爷,还是能一口一个蠢材,倒是浑然我见过最不怕死的,你信不信?”
“那你索性把我家义儿那师兄弄到你的御医署来,不是两全?”
“哦,你还不知道,郝仲业追着你家元容,做了副使,早跑南疆去了,这样的好机会,他还能乖乖呆这儿?”
“所以你若不想招我挨骂,睡觉便老实些吧。”
他朝着陈青靠上来,脸上些须绯红,低声靠他胸前道“要不你搂着我,我就老实了。”
“真的可以……搂……”
“嗯,没事儿。”
某人小心翼翼,用手环住他腰,低头朝被子里的他,亲了一下额头,心满意足道睡吧。
那人合了眼,不觉心跳失衡,只好强忍,耳边忽听得他耳语“阿满,今天是你二十岁生辰,我愧不能像你阿娘给你煮一碗面,不能像你阿爹给你做一双新草鞋,我甚至怕我如果大费周折,你会触景伤情,但我选今天登基,便是想告诉你,我愿送你江山与共,永不相负。”
韩晨几乎火烧喉咙般哽住,只默默许久,方哽出一个“好。”
可是谁要知道,要坐稳这江山,那许多难处,另花萼新宫,薛贵妃盛装,却听奴才报,说陛下早歇了。
复问“一个人?”
太监回“……与,与韩相一处……”
薛氏忽扇了一桌子的瓷器,盛怒眉眼,手握重拳,砸了小几道“可恶!”
乳母听了动静跑出来,问“娘娘……要不告诉太后?”
“自从韩家兄弟拆穿周氏,救了太后免遭荼毒,太后对韩晨的印象好了许多,况陛下对他情笃,太后也不好不顾母子之情,这时候跑去嚼舌,天后只会劝我息事宁人,无用。”
“那?”
“乳娘你可知道,那韩晨是谁?”
“还能谁谁,不就是个爬床得宠,来路不正的小白脸?”
“嘘,乳娘慎言,这现在是皇宫,我是贵妃,再不能落了什么口实。”
“是,老奴记下,所以娘娘说他是谁?”
“你万万想不到,那眉毛韩昭皙,正是当年钦安寺,我……”
“娘娘你说,他是……”
薛玲珑点头,给乳母吓不轻,复愣愣问“那也就是他们合起来耍弄小姐您?”
“为了让我退婚,还真是卑鄙!!”
“所以他现在这样霸着陛下,小姐还怎么给陛下绵延子嗣呢。”
“他不仁,就莫怪本宫不义,咱们走着瞧。”
此刻薛氏计上心头,携着恨意,想起今天狂风大作,忽在乳母耳边说了一句话。
乳母一听有些惊,窃窃问“娘娘……这样,会不会带累陛下?”
“就是要带上陛下,事情不过风言,再闹,陛下也不能退位,但咱们这位少相,可就难保不会成为靶子了。”
“还是小姐慧心,奴这就去安排。”
谁成想一夜醒来,天怒说便满城,一说南帝得位不正,还有言少相相生乱国,待韩晨抵达官署,那班老臣,各自散座,看了这位少年丞相,只当见了飞来的苍蝇,眼皮抬了抬便罢。
韩晨知道,自己这个新贵,怕是还有好长一段为难,自都成了那主位案头堆积的各色公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