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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南有男后

   一架马车缓缓进了淮京城,似乎不用下车,就能收到此间最大的新闻。

   车内人掀开车帘,便听见一旁茶摊上一人问“那现在那些公卿大臣还在政和大殿外跪着绝食呢?那薛国公呢,还没被气死?”

   “死倒是没死,只说是急火攻心,倒在榻上起不来了,吓的太后连夜从安堂回来,可是也没什么用。”

   “你说这么多人反对,这新皇帝,还真要迎一个男人为后啊?”

   “可不,我听我在宫里当侍卫的表弟说,就连太后娘娘都被关在寝宫,这样的天,不管晒晕,晒倒的,那两位全然不顾,宫里还在张灯结彩,紧锣密鼓的。”

   “我呸,你说这,这不成了牝鸡司晨,千百年谁听过这样的诡事儿,成个母鸡打鸣,公鸡抱窝,哈哈哈……”

   “大人这……”

   “走吧,去相府。”

   “大人,小的听来,少相可是跪地接了圣旨的,要是不听劝,这可怎么办,只怕人心要大乱了。”

   “我认识的韩昭皙不是什么糊涂人,只要封诰未昭示天下,大婚未成,事情就还有转机。”

   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前,小仆童忙牵着自家主子下车,眼前的场景还是让这主仆十分震撼的。

   只见韩相府大门紧闭,门前烂菜叶,鸡蛋液沾裹了满地,小仆缩手缩脚上前叩了门环,许久不见人来,回头看自家主人。

   主人道“用喊的,说清楚家门。”

   仆人点点头,扯着嗓子喊“快开门,新任御史中丞尤嘉,尤闻达大人造访,开门!”

   待大门开,韩晨出门,躬身大礼拜,喊先生,尤嘉忙上前扶起他,韩晨环顾四面环境,眼里生了阴翳,拉着尤嘉屋里请。

   竟是管家亲自上茶,尤嘉看这屋里四面冷清凋敝,心里大底有数,再问“这时候元容怎么也不在你身边?”

   韩晨自然简要说明,后只是笑着问韩晨一句“怎么府里一点办喜事的气氛都没有,时间可只剩五天了吧。”

   “先生您……”

   “或者昭皙,你比谁都明白,这个名分不但不能让你名正言顺从此留在青儿身边,还会把你和他都逼进一个死胡同,说来他倒是没什么,可是你的,昭皙,若他得了一个你,便一无所有,还可能深陷危险,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呵呵呵……先生,您知道吗?人都会做梦的,有时候梦深了,便不知道是自己化作了蝴蝶,还是蝴蝶化成了自己,陛下说要娶我那一刻,我没办法说不,甚至觉得无论什么代价便是死,此生也觉得值了。”

   “先生你又是不是知道,人之婚姻为什么要郑重其事,三书六礼,交拜天地,高堂?”

   “我十二岁,随着阿娘吃婚酒,看着夫妻拜天地,阿娘告诉我,这便是敬告皇天后土,要与此生所爱生死不弃,天地亲友见证将来合于一片祖坟,才不算无主孤魂,那时我阿娘说,将来我有有了心爱之人,一定要比那对新人更热闹喜庆,先生我不想夺权,不爱后位,我只是想用这个身份求一个生而同衾,死而同穴,哪怕粉身碎骨。”

   “自然你不怕粉身碎骨,那么你又怕不怕他万劫不复呢?”

   “况你们这样背弃天下,便是生也难守,如何还求来生,我从没想过昭皙你什么时候变这样痴傻。”

   “昭皙,我来只是希望你明白,青儿此生已经是皇帝,若是有一天他因为你,不再是,那前车可鉴,哪些下场,我想你老师并没少教你,更有你与他都是好男儿,好男儿志在天下,不该为了心中那一点情爱,而放弃自己的一切。”

   “就算有一天让你固执得到,昭皙你就能甘心,永远等在后宫那一方天地,等着他偶尔关顾,等着你的一言一行被规矩束缚,等着动辄得咎,或者真的等着看,别的女子为他诞育子嗣,如果真有那么一日,你的世界便只剩了他,你真的会甘心?”

   “……请先生教我,至少,至少我不愿意去和亲,至于陛下,现在怕是我劝也不能听了,或者还是请您去吧。”

   “何须劝,青儿哪里我已经想好了对策,至于和亲,要决绝办法多得是,毕竟议和已经达成,昭皙你说是不是呢?难道你要真的相信,耶律洪真的对你一见倾心?”

   韩晨终究拱手,嗤嗤嘲讽笑容对尤嘉道“先生一路风尘,还请客房歇息,韩晨想要静静,就先失礼告退了。”韩晨举步,却被尤嘉叫住。

   “昭皙。”

   “嗯?”

   “黄土白骨,情这一字,若是只放在心里,就好比佛前香灯,多一盏少一盏,其实并无不同。”

   韩晨忽惊得眼里有了神采,闪着眼眸动情的看着尤嘉,只见他默然笑开对他点头。

   他初拜徐蝉门下时,见过一篇说是他家老师年轻时什么花魁才女私下传给老师的传情诗,写在一张红笺上,暗许情怀,正是比作佛前一海灯,要与所爱共攀灵山,照亮前程,那般虔诚,珍重语句。

   志向远大,却又洒脱得不像任何小女子情怀,他问老师为何随身留着,就不怕旧年师娘发现气恼,老师却笑言,他看这诗好,况还撒谎是尤闻达思慕花魁所作,纪念而已。

   尽管他算是关门弟子,却未见过师娘,但也知道老师与师娘感情甚笃,他惊诧看尤嘉,不免心生敬服,却原来话说,爱一人,也可以是一个人的事,哪怕默默白首一回头,君埋黄土,我寄人间。

   只是他还不到尤嘉,尤闻达这样年岁,也不曾认真参禅,所以大婚前夕,韩昭皙大醉,摇晃着拿着长剑驱赶了宫殿前跪着的老朽,丢了剑扑到陈青怀中,满嘴酒气抱着他,撒娇“四哥,我想你了,就来了。”

   “还帮你打跑了门前那群丑八怪,再也没人来吵你了。”

   陈青无奈,抱紧他看着满眼红飞带舞,满眼含笑的哄“明天我就去接你了,你这早晚跑来,可不成规矩啊,还有明天礼仪繁复,你就是再高兴,也不能喝这么多,明天头晕站不住怎么办?”

   “那你就这样抱着我成婚。”

   “都是要做我皇后的人了,怎么还任性起来了?”

   “四哥,我……我有些怕,今天能留在这儿么?”

   “你是怕我反悔,还是怕外头那群老朽呢?”

   “我怕我自己,怕我会反悔……”

   “韩晨,你给我听好,明天天上就是下刀子,你也要给我上车,我会在这殿前等你,你敢不来,我就杀了那些烦死人的老家伙,一个不留!全算你头上!”

   “那我不是成了妲己之流,他们都死可难看了,我不要。”

   “所以你就乖乖的,什么都不要怕,来到我身边。”

   “嗯……我会留在你身边,永远。”

   韩晨忽吻他,他皱眉接受着他满嘴酒气,想要推开,却被他带回眼前,好不任性的小手,牢牢困住他。

   吻过,他忽转身,喘息,捂了胸前,陈青只觉湿气,忽用手抹了面颊,却是眼泪。

   忙要去拉他,却被他举手拦下道“没事儿,你现在别过来,我这是喜极而泣,但也很难看,很丢脸,你别看。”

   他笑,心想他几时生了这等小女孩儿的别扭,哄着“好好,我只看你明日,那一身朝红锦,足九百九十只凤凰绣,虽说十天仓促些,这一件我可是半点都不敢马虎。”

   “我给这件喜服取名九凰,你可明白。”

   “是取凰同皇的意思?”

   “是,我是天下之皇,你便也是江山之冠。”

   “至于封号,我想就取同光吧,待初日之昭皙,正是你的字,同便是我们的年号,你看可好?”

   “嗯……很好,我很喜欢。”

   “那我先着人送你回去,你好好歇息,等我。”

   “嗯,我等你。”

   次日钟鸣鼎沸,长歌十里,万人空巷,以为是万古奇景,可是暄暄扬扬,伸长了马脖子,见了不世之貌,却难免吐一口吐沫诋毁鄙夷,不见的前挤后拥,自然耶律洪的人也要混在人群亲眼看见,正是韩晨上了车,这才回报。

   哪知行到半路,正热闹间一位学究,忽带着一帮学子杀到迎亲队伍前,大喊“伤风败俗,有歪天理啊!!”

   悲痛抚胸,后狂乱捡起石头就砸,一时间迎亲队伍顿时混乱,车马人潮,乱成一团,因为陈青要昭告天下的私心,这华盖婚轿,只有四面红纱,自然人是被按下的,可是石头也生生砸了轿中人的额角,竟砸出血来。

   任凭鲜血长流,韩晨却放任嘴角,如花似锦,只看前路,他知道的无论长短,他的心上人,都在前方等着他。

   因为怕吉时有误,自然迎亲的陈靓要负责把一路种种传报这边焦急等待的陈青。

   待宫中重门大开,百官夹道,高台之上,陈青眼看那凭空多出的红盖头,冉冉向着他所在的高台款步而来,听迎亲的陈靓说是因为刁民伤了额头,所以盖住,也只能低吼一声放肆,并深深自责自己的大张旗鼓,招致韩晨莫名受辱。

   转眼吉时,礼官唱“同牢!”

   “合卺。”

   “慢着。”

   忽嘉宾席飘来这么一句,误了吉时可不亚于杀头的罪过,于是迎着一堆怒目,耶律洪上前,一把提起新人那礼服的衣摆,随即哈哈大笑,示意陈青自看。

   陈青一看那增高且小的鞋,掀开盖头,露面的却是一张梨花带雨,慌慌张张还在忍哭的小女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