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晨带着百童下山赶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晚,小院不见韩小义,忙抓来小厮问“二爷能?”
家小厮支支吾吾“……额……二爷,二爷他去会朋友喝大酒去了,对,会朋友。”
“会那家朋友,可说了几时散?”
“是,哦对了,是大将军王府上,没说几时回来。”
“还要说谎,大将军王这几天根本不在京城,快说二爷到底哪儿去了,为何撒谎?”
“相爷饶命……二爷,爷这几日,都爱,爱去一个叫芳时馆的歌馆流连。”
“他去歌馆?!”
“是……是。”
“你去叫他速回,有人等他看病。”
“是。”
彼时韩小义正在芳时馆,楼下正唱着清华调,期期艾艾,呜呜央央,他却皱眉看着蓝焰,实在搞不懂这厮,为啥这么喜欢这样莺莺燕燕,不男不女的所在。
时蓝焰抱着一个小官儿,勾起他下巴,眯眼一笑道“去,你也到韩小爷身边坐坐。”
“不需要!”韩小义怒目,瞪他,心说这鬼的鬼话果然不能听,前儿还念着他大哥一副朝思暮想,从一而终的嘴脸,一扭头,却足三天,在此左拥右抱,风流成性。
“所以贺野同意了你的提议。”
“他对我哥一向贼心不死,自然同意。”
“这样看来,阿晨还真是人见人爱,可是他对我大概就只是不讨厌的朋友而已,你说怎么办?”
“生拌。”
“你要什么样的要不来,少拿我哥凑趣儿。”
“还有下次别约这种地方。”
“温香软玉,余音绕梁,怎么元容不喜欢?”
“你少装,要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才不会几次都故意选在这儿。”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呢?”
“不如你看看下面的,听说今天有几位清官儿要登台,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要是有我帮你投了来。”
“滚开!”
“还有就是听说今天他们大老板崇九也会亲来,据说这可是个传奇人物啊。”
“我呸,他也配传奇。”
“怎么就不配,有人说他是关外江洋大盗,用打劫半生的钱财,将花楼歌馆开便全国,也有人说他是域外富商,专做这烟花柳巷生意,却因为经营独到传说富甲一方。”
“总之赚的都是肮脏钱就是了。”
“诶,怎么能这样说,人都爱财的,我不爱财,怎么请你夜夜笙歌呢?”
“你看那白衫小官怎样?”
“满庭大丈夫,尽做女儿态,还能怎样!”韩小义怒,声音破口冲出,加上他正起身,惹得上下纷纷望过来。
“九爷到!”忽门外有人高声唱,众人扭头,看向大厅门前,韩小义算得居高临下,还未转身,便看见一身金丝牡丹暗纹玄袍,一把锦绣山河折扇,那人自四面拱手攀谈,韩小义却仿佛失魂,一转身,慌不见路,被身边茶桌绊倒,哗啦一声,重重摔下。
崇九随着众人的眼光闻声看去,只见楼上月白袍,清落落一个小公子奔出来,站在二楼楼梯上看他,不觉眼里竟滑落一滴泪,张了张嘴,他却完全没听见声音,只好对这位客拱手,笑问一句“客,可曾摔着?”
韩小义摇头,眼泪又下来,哽咽不成语,问他一句“你……回来了。”
崇九点点头,惊奇“恕国远眼拙,我的确刚从域外进了一批美酒方回,但实在想不起,这位公子是那位熟客了,国远失礼,可否提示一下贵客姓名?”
“我……韩小义,元容,你不记得了?”
崇九内心一惊,再看这小公子形容面貌,方断定,随上前拱手寒暄“崇某虽实在不记得,但却也听过韩神医盛名,在此拜见。”
韩小义一笑,对崇九道“对……我用你给我的小院儿开了一家医馆,可我还是不太会做生意,没赚多少钱,你就回来了。”
与崇九一样疑惑的,可能还有楼下所有的客人,因为这歌馆新开,见过崇九的人并不算多,若是此刻来上一位京城亲贵人家,怕是谁也难免被吓死,却几乎没几个人敢当场,如韩小义这般,殷殷目光,喊他一声“周长原。”
“嗯,客你说什么?”
“我在喊你,周长原,你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你活着为何不写封密信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哪怕去天边,我也同你走,你为何不说?”
崇九有些懵,他自认万花丛中过,这样的对白也没少听,男男女女,倒是第一次,听这样一个小美男,况还是初见,就这般热情的,随即砸吧一句“周……周长原?!!”
因为此间已经许久没人敢大庭广众念及一个周字儿,许多人都和崇九一样,显得惊惧,崇九立马圆场“这位客官想是喝醉了,说起什么朋友来,许是我长得与贵友人几分貌似,但我真的不是他。”
“你说你……你不是?”
“不是。”
“可你的脸,你的脚步,他也喜欢黑色,喜欢牡丹,不,你别骗我,你就是他。”
“看来是真醉了,要不客下来,亲自看看清楚?”
“只要你不讨厌我近你。”
“不敢,你来,走进瞧瞧。”
韩小义快步度下楼,四目相对,眉眼分明,越看眼睛越红,越看眼泪越要下来,索性拥上去,搂着那人脖子,便吻,惹得众目下,一片起哄。
却不想这般轻薄,完全惹怒了崇九,狠狠推到了他在地上,扭头便作干呕“呕……真他娘的见鬼。”
“来人,给我把这狗东西丢出去!”
于是韩家小厮气喘吁吁而来,张头探脑之间,便见着他家二公子十分不体面的被四哥打手仍出歌馆门外来。
更可笑这位爷站起来,浑身像是燃烧了一般,野马一样就要往里面闯,方被他拦住肩膀,一声二爷还未出口,便被甩开老远,痛怕交加,随对着韩小义喊“二爷,相爷在家等你救命呢!”
韩小义回头,眼珠子不曾瞪出来,抓着人就是一阵风,转回小院踢开门,方拎过小厮吼“我大哥在哪儿,受伤,还是中毒?”
“还能在哪儿,不,不就是卧房……”
韩小义丢开了人,摔在地上,跑到后院韩晨房,砰推开门,韩晨惊掉了手里正要给小童敷的热帕子,皱眉看他“就不能稳重些?”
韩小义忙板正韩晨,问“大哥你伤哪儿了,是手?”
韩小义忙解开韩晨手掌,却被韩晨制止,问“谁说受伤的是我?”
“小六说你等我救命?!”
“我是急着让你看病,不过不是给我,而是这孩子。”
“看他?那大哥你先等等,等我去去就来,大哥你等我!!”
“韩小义,你给我站住!”
“大哥求你了!”
“你要是今天敢走,我就告诉郝叔,你看他不打死你。”
“我今天要是不走,我才真的会死,大哥,真的。”
“到底是谁,值得你这样流连烟花?”
“流连……烟花?”
“小六说,你最近爱去叫什么芳时馆,你不是最讨厌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要是我早知道他在哪儿,早八百年便去了!”
“到底是谁?”
“长原。”
“你谁哪个?”
“周平……周长原!”
伴着韩小义跑远的声音,韩晨怔怔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顾不得一切,当韩小义还在路上生风狂奔之时,崇九,崇远国,上楼见了蓝焰,拱手拜道“未知今天这场戏,将军觉得可还满意?”
“呵呵,是否有些过了,小心收不住,穿帮可就不妙了。”
“蓝虎给的东西,对我而言已经足够,况爱情里的人,有时还不如耳聋眼瞎,我只是怪道,一个已死之人,还值得你花这样大价钱,请我来演一场这样曲折的戏,图什么呢?”
“图什么?也许就是想看看,假作真时真亦假,像元容这样的聪明人,到头来,又会醒,还是会迷。”
“哈哈哈,您还真是恶趣味,却没想过这样撕开一个人最深,最软的伤口,到头来不管是梦是真,都有可能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又或者他会彻底迈过这一关,从此再没有什么能成为他的软肋。”
“人非圣贤,更不是神仙,何其难哉!”
“你还是自己小心吧,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查到你的老底,还有,我想韩小义今晚还会来,哪怕是半夜天明,你还是快走吧,放心金子一两不会少你。”
“将军爽快,国远告退。”
“你身上带了香?”
“鼻子真灵。”
“据我所知,那个人并不如此。”
“所以我从来就不是他,对韩元容亦然如此。”
“阿九啊阿九,你还真是我见过最精明的狐狸,真不愧野狐狸的名声。”
崇九回头,莞尔眯着一只眼,敏慧世故无双笑容,对蓝焰道“我倒是想做一只家狐狸,但放眼天下,怕是出了将军您,便只有那当朝天子能负担得起我,要不将军考虑一下。”
“算了,算了,我怕倾家荡产,如果你有那本事,我倒是很乐意你去祸害那谁的。”
“本事?”
“将军是说,那位少相除了比我长得好,还比我有本事?”
“嗯?将军怎么晓得?是唇比我润,还是腰比我软呢?”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