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陛下去了一趟山上寺庙便染了天花？！！”
“呸呸呸，怎么听话的，是天花咱还能这样悠闲四处晃。”
“不是天花，是水痘，御医看了说是再不能冒风，所以这几日只在政和殿议事，饶是如此，陛下面上还带着面巾，说是只露出一双眼，眼睛都泛着红。”
“既然是水痘，怎么没召见咱们侍疾？”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贵妃和皇后都没轮的上，哪儿又轮得着咱？”
“皇后身子渐渐有了自不必说，贵妃这又是今年第几回闭门羹了？”
“什么第几回，今年怕是比咱好不了几文钱的。”
“诶，新鲜事儿，大家快去看看啊，贵妃跪在陛下寝殿请求侍疾呢。”
“真的？”
“这还能假，来来往往，宫女御医的都看着能，我刚从前头来，才听见的。”
“走走走，咱快去看看。”
“贵妃这是真情，还是真用得着如此？”
“这群蠢货就知道看热闹，你没看这一天风风凛凛的，贵妃就算不进门，只要陛下水痘发完了，也算是她的诚心感天动地，就算陛下再怎么不以为意，外人眼里，贵妃还是那等情深义重，情义无双的贤良女子。”
这一帮韩晨选了吃闲饭的，倒是一天天好吃好喝，一个个越发养成心大，谁都不去理会他们，也倒谁的笑话都敢看。
可是偏偏今天，看笑话没选好日子，一露头，便遇到薛太后大驾前来，怒目呵斥“哀家不爱麻烦，倒是越发放纵了你们，看来是时候替皇后好好管管你们了，还不散，还看什么呢！”
“太后息怒。”
“息怒，妾告退。”
“是是是，告退……”
转眼薛太后看着薛玲珑，皱眉“还嫌丢脸不够？”
“可是……可是姑母，我想，我总会求得陛下愿意见我一面的！”
“可咱们薛家没有乞丐一样的贵妃！”
“母后……”
“起来，回去好好待着。”
“是，臣妾告退……”
薛太后退了小李不让通报，遣自己奴婢开门，第一眼便见到韩晨正挤在陈青龙椅上，轻轻吹气给他涂药膏，然而因为开门声，韩晨赶紧退开，再拱手默不作声。
“放肆，母后来了外头也没通报，儿臣拜见母后。”陈青拱手遮脸拜。
薛太后早已端详他脸，方皱眉道“我儿子什么时候又出了一回水痘我这做亲娘的竟不知道，还不得亲自前来探望啊。”
“又一次？”
“所以才说可笑呢。”
“还不快老实说，是不是在那深山遭遇了什么刺客，可曾抓到，除了脸上这些，还有没有别的伤？”
“没了，只是中了一点贼人的毒粉，贼人已经被杀了，母后放心。”
“我放心，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又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皇帝，你成天往那山上去，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今天受伤遇刺。还要为了保护他而撒谎隐瞒我，若不是你小时候便出过水痘，要是更有什么闪失，你预备怎么告诉我？”
“母后，不会的这等毛贼，只是儿臣一时大意，以后不会的，再不会让母后担心了，好不好？”
“你也就知道哄我，韩晨你听好。”
“韩晨恭听。”
“你要继续赌气在山上做和尚那是你的事儿，从此哀家不准陈青再去那寺庙寻你，听清楚没有，这是懿旨。”
“韩晨遵旨。”
“母后，阿满住在寺庙那是……”
“你也不必觉急着护他，他要是真为你好，就该赶快还俗，搬回来，你们这样成何体统，还嫌外面传得不够难听的！”
“你给我好好呆在宫里，要是再闹，小心我打折你的腿，即便你是皇帝！”
“是，儿臣遵旨，恭送母后。”
“唉……”薛太后叹一口子，甩袖子离去，想着前听他家小弟进宫学的那些，什么皇帝爱僧人，什么玷污净地的混账传说，就是一肚子的火。
她自然知道自己儿子还不至于那样不堪，韩晨也不是什么狂郎之徒，但奈何世间多愚人，闲话多成真，天子之家，有时最忌讳的还是这等悠悠之口。
韩晨拱手，呆呆立，陈青生怕他又生自责，忙道“她这是为薛氏撒气呢，你别往心里去。”
“所以还是我的错。怕是在太后眼里，我可比这世间任何的娇娇女子还小性儿呢，为着那点旧事，非要缠着你冷落薛贵妃。”
“诶……怎么又生出这样的想头来？你是要急死我啊。”
“不是我赌气，我也是今天才明白，我心想掩人耳目好做计较，但群臣眼里，世人看来，恐怕都是我在妖孽作祟，以退为进，等着你这天子来哄我回转。”
“那你索性现在就还俗，搬回你的相府来，老师还做他的御史，你两一块儿斟酌着办后面的事儿，只要不张扬便好。”
“你倒是见过没头发的丞相，还是差点与他族和亲的，只怕行动受人瞩目，要怎么不张扬？”
“那你到底要怎样？”
“听太后的。”
“啊？我不要！！”
“我已经尊了太后懿旨，你来也只有闭门羹。”
“我是陛下，你不能。”
“我现在不是俗世之人，陛下也难奈何。”
“韩昭皙，你这是要难死了我，你住在寺庙，本来就让我诸多忌讳，现在倒好，干脆见都不给见一面了，这样，到底要闹到几时啊，该死的蛊毒，该死的南疆和伽罗，早晚朕要一夷平了你们。”
韩晨浅笑，笑他这气急败坏小孩被抢了糖葫芦的炸毛样子，忽满眼只剩纵容，轻声说“我不是还在这里，你不能去上山，我一架马车悄悄来，还不容易？”
于是某人恍然大悟，忙从后面拿出一张金令塞到韩晨手里道“这不止是宫里，就算是陈七州，八郡所有的关卡也能畅通无阻。”
“呵呵，这东西我记得只有一块，其实我也用不太上。”
“总之你留着，毕竟现在你是白丁，进出都要通报。”
“还有你让我查的东西，我只看过一眼画像，只怕有出入，你却是见过没？”
“咱么怎么看都可能有出入，但我弟弟不会。”
“所以你这般着急，是因为元容已经认定了？”
“这么短时间，都查到些什么？”
“就商人而言，这个人身份并不复杂，甚至双亲健在，而且颇为传奇。”
“怎么个传奇？”
“喏你自己看。”一目十行，笑着感叹“陛下现在的探子网罗怕是都快要赶上蓝虎了。”
“怎么人家的内务你都知道呢？”
“还用知道，不管我前脚在何处做了什么人家后脚就能找来，我还需要怎么知道呢？”
“看你这意思，我以后该更留心你才是，免得……”
“免得如何？”
“免得哪天被什么狂徒拐跑了。”
“呵呵，我若想跑，你的暗卫还不够看，你预备找个什么样的军队来看着我？”
“朕亲自看的好。”
“难道你跑来不是因为想我了？”
“额……好吧，陛下说的都对。”
“那孩子怎样？”
“义儿说可能是因为我蛊毒的血与那孩子的体质相冲，开了一副催吐的药，吐过后，人就醒了，义儿说虽然收了些折磨，但剩下的只要排泄出，就能康复。”
“元容没说这孩子与你那蛊毒到底是否有用？”
“我没问。”
“为何？”
“有没有用，也不能指望利用一个七岁的娃娃吧？”
“那你是要逼着我来年再和玉关外开战不行了。”
“来年？只怕你一开口，就会被尤先生给驳回，朝议都上不了。”
“要不是碍着今年损耗大，我恨不得立刻才好。”
“傻话，人家不来挑衅便很好了，这一二年的休养生息还是重要的，就你现在这说法，满朝文武，怕是都以为你烧坏了脑子呢。”
“可是阿满你，可怎么办呀。”
“只要陛下你少气我几下，少让我着急，我保证好好的，每天饭后百步走，定能活到九十九。”
“也是，不过眼看年关，天冷，出来进去还要穿好，哦，前儿皇后那边送我一件银狐里子的披风我记得很厚实，小李，快去把那件皇后新送来的披风给韩相拿来。”
小李听传，躬身从后面暖阁出来却没那东西，为难的看看韩晨，再望望陈青，正打千儿，韩晨先问“莫非这披风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
小李点点头，看看韩晨道“北边国舅爷送来的，只这一端银狐整个是没有一丝杂毛的，皇后娘娘有身子了不大灵便，怕陛下担心没让告诉明白，足做了大半个月呢。”
“那小李公公你下去吧。”
“相爷英明，奴退下了。”
“阿满……我看这小李，真是越发管得宽了，看我那天不给他一顿好板子吃。”
“我看挺好，这位小李公公心明眼亮，还处处为你着想，也敢说话，日后只要不起什么不必要的心思，倒是个稳妥之人。”
“再说我若不知情，动了皇后娘娘给你的心意，那未免太让人寒心了，况我山上什么好的没有，只是我嫌弃笨重，寻常也都在屋里，不怕冷。”
“你还不怕，受一回凉，好歹都要咳上半个月。”
“好了我会小心，大不了回去，把你送那些全穿上。”
“那元容这事儿，你要怎么和他说？”
“先不说。”
“不说，要是全套怎么办？”
“我看元容现在，倒像是已经上了套儿，我再说什么，也只会增加争执。”
“所以你就准备任他陷下去？”
“我想我要先去会会这传说中的野狐狸，崇九爷。”
“阿满……你要逛花楼？”
“是歌馆。”
“额……有何区别？”
“可你现在是佛门中人。”
“哦，我会记得带上一顶有假发的帽子，再贴上一片胡子的。”
“额……”
“要不我派几个人把他抓来你跟前算了。”
“陛下预备严刑拷问一个良民富商？就因为他不小心长了一张和反贼眷属很像的脸？”
“不可以吗？”
“反正我不管……只要你不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胡闹。”
“现在到底是我们谁在胡闹啊？”
“总之朕不许！”
“好好好，不去，不去了。”
韩晨越发巧笑，满眼温暖的小无奈细碎温柔，不免心底盘算怎么阳奉阴违，却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能暗度歌馆，我也能乔装大爷，生生闹出一场皇帝乔装觅新欢，韩家美人要失宠的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