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人而言,那些多年后被引以为传说的,究其实际,其实南辕北辙,就如同多年后,陈言依旧坚信他的父皇与母后曾有过的那些鹣鲽情深,要不是韩晨……
次年,传说南帝守在同光皇后病危的病床前,日夜守候照顾,足两天两夜不朝不眠,第二天夜里昏睡的兆氏兆氏开始高热不退,嘴里一遍遍喊着,阿爹,阿爷,而韩小义说,要是持续这样高烧即便醒来,也多半会是个傻子,最后索性提出要用冰水降温,这样大胆的想法,第一个被郝大同反对道“这样病人冷热惊悸,很可能抽搐致死。”
“那这样高热,再熬下去难道就不会死,等着药效起来,焉知就会烧毁了脑子,那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不管言谈举动,韩神医在这些一贯保守的御医以及一贯小心的奴仆看着都是十分出格,但也就是这样的韩小义,看在陈青眼里,却有了别样的可能。
“济国公,就让元容试试吧。”
等兆琪书某一天迷蒙睁开眼,哽咽着喊一声身边的夫君“陛下。”
自然普天同庆之外,还被告知,此生除了陈言以外再不会有任何子嗣,建同二年三月初八日,下诏,兆氏子赐名陈言,子敏成,封东宫太子,授命韩晨任太子傅。
陈青这样雷厉风行,显然是要给远方的兆氏一顶大光圈,这样兆氏便不好在生产时韩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兆琪书这边本来对此也不多留心,偏这从小的乳母嬷嬷是个多心的,某天梳洗便私下在皇后耳边絮叨“虽说是这韩元容救了娘娘,可是老奴还要说,未免太放肆了些,再有我听说,这位小爷扇用毒,焉知娘娘突然早产,几乎一尸两命,就不是那位相爷兄弟两动了什么手脚,还好我们娘娘命大,要不老奴指定拼了老命要他们!”
兆氏听得皱眉,毕竟树大招风,现在宫里私下都说她什么闲话,她也不是没有耳闻,获救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儿,但作为女子存于世的艰难,有时候名节更比性重。
索性兆氏玉手一拍桌子,怒“嬷嬷越发放肆了,别人编排本宫也罢,连嬷嬷也要这样嚼舌根,说一千道一万,世人皆知是韩小义和郝大同救了本宫,陛下还故意把韩小义的功劳拍在了济国公这样的老臣前头,逢人便道青出于蓝,也请嬷嬷谨记陛下的态度,就该是本宫的态度,否则出了什么纰漏便是本宫也难留你的。”
“画儿你也听清楚了。”
“是小姐……哦不,皇后娘娘。”
“怎么还是这样改不过来,再记不住,便要打你一顿记性板子了。”
“记住了,再也不敢了娘娘。”
左不过,兆氏是个聪明人,知道一个太子大位足以弥补一切,改变全家,乃至于自己的所有立场与疑惑,画儿错的只是一个称呼,不她错的是一个身份,从此她不再是兆氏幺女,兆家三小姐,而是帝王妻,陈国皇后,他希望自己永远和自己的丈夫儿子站在同一立场的心,自儿子出生便越发坚定。
可是让一个母亲决不能忍受的事,还是发生在孩子的满月大宴上,因为这是陈青长子,还是太子,所以这场宴会十分隆重,满座重臣,韩晨首座下,忽孩子在新乳母怀中嚎啕大哭,声嘶力竭到作为亲娘兆氏都比能哄,急问“可是饿了?”
乳母惶恐道“不会,许是人多不太适应了。”
“要不韩相你来抱抱。”
韩晨有些惊,皇后也有些惊,却也不得不把孩子送出,更奇怪孩子一到韩晨怀中片刻便止住了哭声,最后还咯咯笑起来,娃娃脸,流口水。
兆氏狠狠盯一眼乳母,乳母忙低头,十二万分不解惶恐,时陈青看着海晨抱着孩子笑容,方开口“这孩子自降生便和韩相有缘,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若以后就让这孩子叫你一声仲父,爱卿可愿意?”
韩晨一愣,推辞“陛下厚爱,韩晨不敢。”
“你是朕最倚仗的爱卿,朝廷竹石,有何不敢,除非爱卿不愿意?”
“那……韩晨谢恩。”
“你抱着太子,莫跪。”
“谢陛下。”
兆氏整个呆住,在他眼里,韩晨抢他夫君,尚且可以勉强容忍,但牵涉到儿子,便成如今有些如鲠在喉。
宴散,兆琪书便下令杖杀了乳母,整个人黑了脸,连惠氏和画儿都吓得不敢出声。
另一头,韩晨并无出宫,留在政和殿后陈青的寝宫,吩咐小李传了醒酒汤,看着大醉的陈青喝过,拉着他送汤的手“阿满,你知道的,今天我很高兴,因为我终于完成了我母后的愿望,肩负起了我父王和两个哥哥的遗愿,更有,我心里想着,这孩子日后便是你我共同的孩子,万年他会孝顺我,也会同样想亲爹一样待你。”
“我知道……可四哥你实在不该在大庭广众让孩子认我为父,这样一来,皇后心里还以为我连孩子都要与他抢,将来只怕多生嫌隙。”
“她儿子是太子,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阿满,你别怕,有我,她不敢。”
“呵呵,不敢怎样?”
“她……她不敢,欺负你。”
“我家陛下这般厉害呀?”
“是……所以凡事有我,你别担心。”
“嗯,好,我都听你的。”
“嗯……这才听话嘛,乖。”
“所以我现在在你眼里到底几岁啊,真是醉糊涂了。”
“嗯……嗯,几岁?没……没几岁。”
韩晨笑,哄着“好好,我没几岁,那小韩送陛下去就寝好不好?”
“呵呵,好,走。”
“相爷可要搭把手?”
“不了,李公公你们先退吧。”
“那相爷看好陛下,奴等告退。”
韩晨点点头,肩膀搭着陈青靠近寝殿的龙榻“……小心,小心磕到头……”
“来,这边先坐好,来。”
“呵呵,阿满,阿满……”
“怎么?”
“叫四哥。”
“四哥,来坐好,我给你脱鞋……”
“不要!”
忽而陈青一反手拉倒了韩晨,倒在自己胸前,坏笑“阿满,昭皙……呵呵,真好。”
“你使坏,还说好。可知是戒酒装疯。”
他轻轻在他唇边一啄,笑,又道“这样……真好。”
“好什么呢?”
“若能天天与你如此,那么做皇帝真好。”
“会的,现在不就没了北边的威胁,将来,还会让四海来朝,我和四哥,定会像现在一般,岁月安然,共写白首,到时候能看着孩子们,将我们所创的盛世传承。”
“孩子们……呵呵,孩子们,真好……”
“我看你现在比我家小童还不如,这样闹,要怎么安寝?”韩晨大眼,想要挣脱,却被他手臂牢牢困住。
“别闹,让我好好抱会儿,就一会儿,乖。”
“好,好,是我别闹,要不你先闭眼休息一下,我不走。”
“说话……要,要算数。”
“我何曾骗过你似的,歇息吧。”
“嗯,好……”
再说“仲父”这个称呼,落在一般老臣,尤其是落在尤嘉耳中,顿时升起了与韩晨一样的心虚,人的喜欢如果失去了某个边界,尤其还是陈青的这样的,对于韩晨绝非是好事,相反对于尤嘉而言,他所期待,宁愿韩晨永远只做他的臣子。
次日私下,尤嘉见陈青,听韩晨说起,想了个新主意选拔新的淮太守,尤嘉和陈青都来了兴趣,问“除了我们议定,还能有什么新主意?”
“不若咱们来个小型科举,在京的各家子弟不乏真才实学,咱们大可来设置三场考试,三场的后,三甲都可以留在朝中任职,先生和陛下看,这样可好?”
“所以这些参加考试的人选要如何来?”
“我给先生的科考条陈,有提到举荐,既然只是选拔淮太守,那就只用在任的朝廷官员举荐,亲人也好,门生也好,门槛便如举孝廉,只考究品行,先生看可合理?”
“自然妥当,也好让这些官家子弟多了个归附陛下的机会。”
“那便昭皙来做此次主考官吧。”
“我想着还是先生来,不然那些大人未必肯信。”
“谦让什么,昭皙你和老师并坐主考便是,就算以后科考,也是如此,方显得不是一家之言。”
“另……阿满,我给你一个任务,我想让你家元容也来应试。”
“元容他……”
“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就算这次不成,我对元容不会轻易死心的,你就当满足我的愿望还不成吗?”
“呵呵,听陛下这么说,感觉我家元容,比我还要紧了呢?”
“怎么?阿满,亲弟弟的醋也吃?”
“陛下……”
“老师又不是外人。”
韩晨噌的脸红,低头不敢看尤嘉,许久才道“事毕,韩晨告退!”
“呵呵……老师你看,昭皙生气了。”
“要是我……我也该生气了,就算我是不妨的,现在议事,你和昭皙分属君臣,最近行止越发荒唐了,你在深宫还好,却把悠悠众口都甩给了他?”
“会有如此?”
“难道不会?”
“你道仲父二字无妨,可知,这二字从来蒙尘?”
“蒙尘?”
“孤只想孩子与他亲近,同我一样,不分伯仲。”
“可是你却忘了,他出自吕氏,你也忘了吕不韦是何等强权,忘了他与赵太后,生生给昭皙上了一顶权臣,霸相的帽子,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