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都之前的两天,韩晨进宫,闲散模样对陈青撒娇“今日之后,我可能要靠着四哥你度日了,要不你再给我涨涨丞相的俸禄银子吧。”
“呵呵……我难得看你哭回穷,这几年我给你那些个宝贝,不敢说价值连城,好歹也不能穷啊,你这是?”
“嘘,你莫要伸张,我全部换成银子地契,都给了我家义儿,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说是不许置业,原是怕你们经商敛财,也没说不能有丝毫产业啊,你看这淮京,那个还没点体己,别怕?”
“只是……你对元容未免也太娇宠些,难道就不怕他都给了那谁,给你败光了?”
“谁让他是我最在乎的人呢,总不好让他没钱了弄出个贪墨腐败,我又下不去手,所以只得自己先掏空了腰包,若是他好好理财,想着也不会太拮据。”
“最在乎的人,嗯?”
“呵呵,怎么总要和他吃醋,真无聊、”
“那你到底要我吃谁的醋,要不醋那位蓝虎将军?”
“怎么又牵扯出他来?”
“我倒是不想牵扯谁,人家不就找上门了。”
“嗯?”
“那位新任我的县令郎,一转眼没了踪迹,我派人查探,哪还有什么张滚,分明就是这位乔装太好出来搅局来了,我只想着哪怕有一天,人家一张人皮面具,便真能掀翻了我这朝堂,你说我要怎么办,或者他能看着你的面上,不会做得太过分,就像这回?”
“这是什么话……也不怕我生气。”
“哎呀真生气了,是我口无遮拦,以后再不说了,你别恼,也犯不着,为了一句玩笑,好不好?”
“我也不为别的,只是这话听着,真好像,我是你随手为了讨好谁,便能舍出去的人。”
“谁说的?!要是真的,哪儿还有什么耶律洪的事儿,傻不傻。”
“不曾真的气过你,罢了……”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府库终于整理完了,还真寻到几间积古的物件,我赏了章大人一件,虽不能消了他儿子的憋屈,我看他还是高兴地,要不剩下的全给你,看你要不要变了现,再置办些?”
“话说,章修与元容,他们真能配合得来,我看这位章公子,脾气傲得很啊。”
“你放心,元容比你想的会做人,这章公子虽比我大了两岁,却因为元容在金殿上免了他那一拜很承情,想来他要是真是在金銮殿上对我家元容一跪,那章家的人,算是丢完了,昨个他来上任,元容没收,倒是把他退到我这儿。”
“元容这意思是?”
“那小子一句话,把人丢给我了,章修从此便在我门下了。”
“什么话?”
“我家那小子说,我赢我的,却从没说过会留你,我哥哪儿倒是差着一个北去侍候左右的人,你若不想失信,便跟随他去吧。”
“得,这一说,人家一下就成了家仆,他是好心给你送个好帮手,可他这样,那人家还不恨死他。”
“可不恨得咬牙,到了我跟前还黑着脸,只是他越这样说,这章公子倒是越发不能自去了,也只得委委屈屈,同我跟前跟后了。”
“那……你怎么开导人家来着?”
“还不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过是一句话,还能比人家卧薪尝胆的越王,胯下之辱的韩信更委屈?”
“给他说的心热起来,章中书原本家教极好,谁也不想因为一句话,就断送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也自不消我说的,他对我拱手拜,大概从此便改了那出言狂傲的毛病,只要陛下今后能给他家那位姑娘找个好夫婿,衬上这前坑人家的虚名封号,相信章大人这一城,下来是迟早的。”
“好女婿不难,要不等第一届科举后,状元榜眼探花,随她选来,我下旨赐婚便是,左右只这一二年的事儿。”
“哈哈哈……陛下还总说我小算盘,你这不是恨不得多出十个八个状元来,都往各各大家安插了去,分匀称了,也就没风波了,是不是?”
“我看他考试这批小子里,倒还有些值得教的,想着让他两先跟着我到北边,日后还怕没用大用。”
“唉,你们两兄弟这配合,元容这丑人做的,也还真是面面俱到了,我看这些小子里,就只一个张修最难,这下最好,可给我省了好些事儿了,现在知道我为啥这么稀罕你弟弟了吧?”
“原来我家义儿在你这儿的用处,就只一个丑角儿啊。”
“看看,看看,天天说我跟元容较劲儿拈酸,你看你这护着小仔儿的模样,真好奇那天我和元容同时掉水里,你要先救谁,嗯?”
“元容。”
“……韩昭皙,你就不能骗骗我?”
“陛下明鉴,韩晨从未想过要骗你。”
“额……这对于丞相是个绝对的好品德,但是韩相,私下里,打比方的时候,朕允许你欺君。”
“可是四哥你会武功,而且还很高……而我弟弟,不会武功,不会游水,所以……”
“韩昭皙,我真的要生气了。”
“臣知罪,要不陛下,我们一起学游水吧。”
“我去,我在淮江边长大,难道还不熟水性,你是故意的吧?”
“诶,是我忘了,所以啰,你看你问的什么问题嘛。”
“哎呀……唉,我上火了,你别和我犯傻蒙混过关,唉,真是气死我了。”
“所以不要轻易去比,你和元容谁在我心里比较重要,因为离了你们谁,我都活不好,是故你们最好,都好好的。”他上前,背着双手,一笑在他唇边轻巧落下一吻,笑问“消气了么?”
他回吻,调戏“看你这么乖,原谅你了。”
“乖?”韩晨惊,不大认同的口吻。
“呵呵,不喜欢这词儿?”
“无妨……反正没旁人……只是感觉这话,太不丞相了。”
“你才几岁,可不准学那些老朽,我最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嗯?什么样?”
“灵动得像只小白兔的样子,可以顺毛的小样子。”
“越说越没样子了,才对,我也不想像个半老头,只是我太年轻,如果凡事不严谨,他们更没法听我的了。”
“我只是说,你在我跟前,最近你连在我这儿都越发庄重了,难得今天这样,一来便家常放松。”
“你不喜欢那样?”
“你什么样都好,我都喜欢,只是不想你为了这些,埋没了本心,可明白?”
“嗯,好。”
说起来,从过去到未来,陈青心底最爱听的,不过韩晨轻轻应他这几句好,这个人怕是他此生见过最乖巧,最温柔的恋人,只要他应几句嗯,好,便能说到做到的,他一直这样坚信。
“臣妾知罪,只是王儿已经几天未见过父皇,哭闹起来,怕是想爹爹了,臣妾特地带了见见。”
“他一个婴儿懂什么想不想,你别穿凿附会,先带孩子回去休息吧。”
“是,是,臣妾知罪,臣妾告退。”
“哇,哇哇……”兆氏刚一转身,孩子便在怀中大哭,兆氏借机安慰“皇儿乖乖,父皇公务繁忙,等到父皇空了,回来看咱娘两的,哦,哦,皇儿乖乖不哭哈……”
听着孩子哭,陈青面色软下来,韩晨会意拱手道“陛下若没有别的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陈青为难,看他,见他微微摇头,便道“那爱卿你去吧。”
转而对兆氏道“把孩子抱过来吧,做母亲的连孩子都哄不好。”
语气依旧不善,但看到孩子落到怀里便渐渐收住眼泪,韩晨到了门前方听见一句“我就说孩子是想爹了,陛下你还不信,你看到陛下怀里就开心了,来皇儿给父皇笑一个,你看,你看,笑多开心啊。”
韩晨听见这欢声笑语,眼角余光小心扭头一瞥,心口又是狠狠的像是被谁刺了一刀,见血的锐利痛楚,只因他忽然意识到,比起在一处的浓情蜜意,这样其乐融融的美满,他做不到,正因为做不到,他竟也会无比嫉妒那个站在他身边名为妻的女子,眼红到如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