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奸相来了!”随着人群一声高呼,衙门前两帮人齐刷刷回头,看着重兵跟随,马上拧眉的韩晨。
“韩相光明磊落,是非曲直陛下自有公断。”又有人喊。
“光明磊落,哈哈哈……可笑,他韩家两兄弟行事,几时算得上真君子?”
“去年那位才刚上任的太守可干了什么好事儿,就为那什么桑田,杀了了手下郡尉,独揽军政大权,今年又开什么茶贸,和那些蛮人商贾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这头说什么科举选才,才我们没见,事儿倒是闹了多少,我看在这么改下去,也不知寒了谁的心,误了谁的国,诸位仁兄咱们虽还未入朝,但父辈辛苦守护的江山也不能人人糟蹋是不是,都随我在此跪谏陛下,清君侧保江山啊!”
“你们少信口开河,谁不知道陛下是鼓励通商的,谁不知道只今年伊始,淮京旧都的府库那都翻了两番了,当初随便安置的那么十几万饥民,现在书谁又不是丰衣足食?”
“至于科举那更是功在千秋,利国利民之壮举,大家说是不是?至于那些碍手碍脚的人,谁又知道是不是老天有眼,有人替天行道了。”
“闭嘴!”一句话似乎烧着了韩晨,怒目翻身下马,陈靓刚要抬手命人开路,却被韩晨抬手拦下,恰巧此时,贺野从城外来,怕也是急忙来护人的,翻身下马,一身盔甲,倒是给这些高门学子唬住不少。
那些寒门子弟早有传说,贺沧漠那可是铁杆的韩党,自以为靠山到来,来了气势,即使鸦雀无声,却都昂首挺胸。
看这些世家子弟被吓住,为首的那人又喊“莫被奸党吓破了胆,人生自古谁无死呀,诸位,况我们都是有头有脸的,量他们也不敢当场逞凶。”
贺野见韩晨,一按剑道“我送你进去。”
韩晨皱眉问“不是说过了,城外大营军不得入城,贺将军不该搅合进来。”
“我们来是为了送送尤先生,又不是公务,也犯法,那我等落夜还不能回家了?”
“哼歪理,去死吧,你们这些奸党!”忽听见一声谩骂,一个尖锐的石头朝着韩晨脑门儿便飞来,贺野忙用身体裹挟韩晨还好盔甲挡住,韩晨眉间一厉,顺势刷抽出贺野腰间的长剑,一指搭在那出言煽动是士族子弟脖子上。
“韩晨,你……你要怎样?”
“你看我现在只要稍稍一用力,你说你会怎样?”
“你敢,我爹我哥都不会放过你的。”
“那敢问这位公子,你爹是?”
“建州据荣涛。”
“原来是据都督家的公子,难怪这般有底气,可是诸位对韩晨的劣迹如数家珍,难道就不知道我也是呆过军营的……杀个把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光天化日……你……你不敢。”
“哦,你这么了解我?”韩晨一步步向前,那人小心翼翼后退。
“韩相不能啊……”忽寒门子弟中传出一句喊。
“是啊,这……咱们好好讲道理就是了,犯不着杀人啊。”又有人鼓起勇气劝。
韩晨转身,那据家公子舒了一口气,赶紧挡在人群中,摸着脖子后怕,心想“那人这是要坑死我,还说他绝对不敢怎样。”
韩晨举剑转身,明明是一幅笑脸,却莫名让人发毛,他看着那些口口声声支持自己的人,缓缓一笑“怎么你们也怕了?”
“刚才还口口声声护着我,是我的人,现在是怕我发了疯,连你们一块儿杀了?”
“也是……我原有这样的实力。”
韩晨回望贺野,那些举子一看,都慌了神儿,落针可闻,呼吸都轻了。
“哈哈哈……你们都说了解我,支持我的,厌恶我的,你们又了解我多少,我有多少劣迹斑斑,至少不会在已去的人门前喧哗,至少知道死者为大,可你们自恃饱读诗书,进京以来除了狐假虎威寻衅滋事,可曾干过一件好事?”
“却为何你们的年少轻狂胡作非为,都要打着我的旗号,最后算在我韩晨的头上?”
“如果科举的最终,选拔的都是你们这样的人才,那我还真是要以死谢罪了。”
“也罢……我看也不要考了,再不散去,就统统杀了也罢!”
韩晨一阵剑芒指着那些人扫过,醉酒的疯子一般,那些人吓不轻纷纷退避,作鸟兽散。
贺野与陈靓纷纷瞩目,贺野更加惊奇一点,陈靓虽然也知道韩晨认真发怒也是十分恐怖,但却十年难得一见。
待韩晨再举目,迎面便看见陈青在门前,他手里滑落了剑,呆愣,陈青上前,拉着他手道“先进去再说。”
却原来,刚才陈青在同仵作一起亲看尤嘉的尸身,韩晨再见尤嘉,已经换了一身素白,没有任何声息的躺在州府衙门后堂的验尸间,却依然掩不住脖子上那浅浅一圈血痕,十分惊心,韩晨脸色苍白问“什么兵器?”
“剑伤。”
“而且出手很快,剑刃很薄,应当是杀人惯用,现场不曾留下更多痕迹,所以只怕很难。”
“难,也不难。”
“先生一死,我这科举只怕就不能再办下去了。”
“阿满……”
“来的时候我已经想过了,贸然推行科举,的确有许多不妥,所以四哥不用为难,我同意暂罢。”
“可我还没想要停掉啊。”
“……那算是我说的。”
“可阿满你知道,人心易散不易聚,你给了那些寒窗士子一场好梦,一夜成空,将来可就更难了。”
“可如果现在贸然继续,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那双方又有谁会善罢?”
“我现在才明白也许先生是对的,大陈和那些国风开明的朝代不同,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爵位制度,读书无用的大多思想,乍然开科,选的未必就是真才实学,反而容易生事?”
“你别因为老师就匆忙下这样的决定,这又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我,先生总说大范围推行科举应该再等几年,要是我听他的,要不是我执意要借助他威望,求他为副,那些人怎会有机可乘?”
“那要按照你这样算,颁布科举的我也更该死了,是不是?”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顺着你的意思说的?”
“我看阿满你是累了,糊涂了才会胡思乱想这些。”
“子玉,你先送阿满回家,让你的城防营守好相府。”
“好……我这几日便住在相府了,三哥你放心。”
“守着,不许他喝酒。”
“是。”
韩晨回府的时候,章修早到了,脸上挂着淤青,对小童道“小童今天要乖乖的,师父很重要的长辈去世了,心情很不好,小童要尽量逗他开心,好不好?”
八岁的百童,依旧不爱说话,却因为跟着韩小义一段时间,对吃产生了一众痴迷的执着,此刻唯一惦记的便是韩晨今早匆忙未及早饭,于是便十分乖的提着一个食盒在门口等着。
韩晨敲门,开门的却章修,门一开便听见一声“大哥哥,早饭。”
要是寻常,韩晨不知道多开心,因为他这个如弟如子的小家伙,现在已经基本算是代替了韩小义童年的位置,唯一只是教了许多话,这孩子却不如韩小义幼年十分之一爱笑爱闹,明明能开口了,却依旧惜字如金。
至于“大哥哥”这个称呼,实在也未见得,小童叫韩小义二哥,只是十分逗趣起来喊过一两次哥哥,于是到韩晨,便自动加了一个大字,韩晨忽而泪目眼酸,他仿佛刚失去一个亲人,回来便又得回来一个。
呼啦蹲下,保住这孩子,眼泪不争气的下来,只听这小小的身子,小小手拍着他后背,小声道“吃饭,饿。”
韩晨忙点头,抱起他道“好,我们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