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都高阳会馆,寒门士子聚集地,这段日子倒是消停起来,寒门在高阳,世家选山海,两条街泾渭分明,两方人连路过都懒得,除了极个别人。
“什么重考?谁说的?”
“陛下说的呗,城门口都贴了告示了?”
“这他奶奶的是谁出的馊主意?”
“听说是有了一个新考生,为他大家都要重考。”
“他娘的也不能是皇子吧?这么大的来头?”
“注意风度,注意文雅,这都还是读书人呢嘛,脏话都出来了呀。”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事儿换谁都得骂娘。”
“皇子?皇子今年才两岁吧?”
“那是?”
忽有一个人立起来,在桌子上悄悄写一个韩字,敲了三下桌子,围上来的人都是一惊。
“堂堂丞相也来考试胡扯嘛。”
“你才傻,难道天下只这一个姓韩的?”
“那是?”
那人比出一个剪刀手,众人醒悟“这就更奇了,人家堂堂一个太守,怎么算也是个三品吧,这是要闹甚呀?”
“你们别又乱传,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准确说来,还不是陛下听了天价举荐书的事儿便派人查证,不查不知道,这一查,从童试到乡试,只一个小县城,一个小小县官,就贪了十数万,陛下也没工夫一个个去查,索性决定,将原本会试的题目用作重新乡试,诸位也不必回乡,就在此地,今年一并重来,诸位可听明白了?”
众人回头,看见的正是绝对第一手消息的章修,章庆孝,只听有人拍手道“好,重考就重考,少了那些舞弊作乱的,咱的机会不就更大些?”
“就是啊,多个香炉多只鬼,状元可不就那么一个。”
“放屁!放屁!我敢那性命担保我全无作弊,但要说重考一回,那我还真不确定了,因为时间地点,心态皆有不同,难保文思一时不来,就凭白被这些不长眼的带落了地,那还不冤死。”
“是啊,是啊,要是稍微运气不好,拉了肚子,也能给考砸了呀。”
“哪来那么多天灾人祸,敢情这诸公的满腹才学都是看天气来的呗,反正这个状元我是要搏一搏的,少陪,看书去。”
忽悠人问章修“庆孝兄,那么他们说那位爷会来参加科举,就是胡扯啰?”
“谁?”
那人笑着比出一只剪刀手,章修点点头,轻描淡写道“这倒是真的。”
“啊……”
一片哗然,有人忙问“他……他可是太守,我记得不比别个郡是个从,只因为占了个“韩”姓,这位爷可是个正三品啊,图啥?”
“带着官位来参考?”
“他没你们想额那么恋战权位,昨日辞官的辞表已经送到陛下手中,今早乡试荐书已经送到了府衙,至于为什么来,你们不会好好想想,或许就是要做一回壮士,羞死天下读书人?”章修笑言,想着自己还真是闲的,竟替韩小义送举荐信去了。
又有人问“据说章兄是与这位有过比试的,真有那么神,过目不忘?”
章修点点头,又无奈的摇摇头道“神不神的,你看一个月的书本,人家看一日夜便能记下,这样比来,你道如何?”
“那还考个甚?”
“在那位神人面前,我等都不够看一眼的啰。”
“得得……别找晦气,难道天下读书人都是靠死记书本,我要是能考过了这一位,那不是名扬天下了,凡事有利就有弊,这不是圣人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别还没见着真神,便被你们这群小鬼儿吓破了胆。”
“是啊,即便不是第一,在这样的人面前,当了第二也不丢人是不是?”
“是啊,是啊,咱们该读书的读书,该论文的论文,即便今年不成,还有三年后不是?”
章修看着这满堂向学,推而广之,后效可知,便莫名的感激起韩小义这根定海神针来,而他所能做,不过就是按照韩晨的吩咐,把这些正确的消息散布开来,一面以讹传讹,想来更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时值午夜,今夜春雨,满庭清凉,那人一身玄衣,面色似乎吃了一百只苍蝇似的,质问“一个韩晨还不够乱的?又来一个韩小义?”
“主子莫急,我听说了一个消息,听说韩小义这次若是考不到一甲头名状元,便要交出淮郡太守的位置,或许我们使些手段,加上我们之前安插的人,难说就是一件坏事,毕竟淮京现在通商,再没了韩小义,与我们岂不是犹如天助。”
“当真?若真如此,那我们不妨再帮这位淮太守一把。”
“只是听人传言。”
“那你们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将这话变成真的。”
“还请明示……这,这要怎么变?”
“知不知道什么叫骑虎难下?”
“小的明白了。”
“那就去吧。”
为着不至于拖沓,乡试重来便定在了本年五月初一日,左右耽误起来小一个月,活活春闱变了夏试,倒是章修看着着急,韩小义这一个月,书没看两本,却热心教导小童做饭,从小炒到糕点,一天天的都不带重阳的,八个小娃娃哄得每天的眉开眼笑,小包子脸都起来了。
四月三十日,章修登门,小童坐门前,抱着糕点吃很想,他蹲下问“还吃,都快变皮球了,小韩哥哥呢?”
小童指着内院的方向,低头继续吃,转过相府后园凉亭,韩晨见招呼道“庆孝,你莫去吵他,正用工呢。”
“那好,那好,我不去了……他可终于晓得紧张,这临时抱佛脚可还成?”
“抱佛脚?”
“你看,来了。”
“大哥你快尝尝,这琉璃冷糕……哦,庆孝来了,一起试试,还有小童跑,你慢点,厨房还有……”
“老师你说他用工,就是做这个?”
“嗯,好吃不?”韩晨抓起一块糕堵住章修的嘴满脸笑,章修懵懵的点点头,蛊惑一般咬着有些弹牙,花朵清香的糕,话都咽回去。
“好吃吧?唉,捣鼓了两天,只这一屉成型的,总算知道窍门儿了。”
“那下回也教教府上厨子吧。”
“大哥也爱吃,不忙,时间还长,可我的功夫不能交给你那些外来厨子,还是小童好好学,你也别太惯着,想我这年纪,还不得帮忙家里做饭洗衣了,你说是不是啊,你个小吃货?”
那孩子十分乖的添嘴点头,一副没吃够的样子。
韩晨摸摸孩子小脑袋笑道“好好学,等你学会,我便带些进宫,好好讨好,将来咱也骗个大官做,或者再骗些宫里好东西,好不好?”
那啥章修差点没从板凳上摔下来,科举在呢,这是教育好孩子的正经话么?
明明是那啥哥慈弟孝,其乐融融,章修却忽然想要拍桌而起的感觉在胸腔涌动,就好比一个剑客,要找一个宗师比武,然后被深深无视的屈辱愤怒敢。
于是终于爆发,拍案而起,沉眉怒目。
“诶?怎么了庆孝?”
“你们……我……”
“怎么啦?”
“我……”
“我吃撑了,要出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