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日放榜,贡院门外放榜栏前,作为一甲解元的韩小义,在众寒门子弟雀跃的簇拥下,远远望见一身月白锦的崇九爷,人说金榜题名,韩小义未觉如何,只在看到这张面孔那一刻那份止不住的喜悦才爬满了眼角眉梢。
艰难的穿过人堆,崇九站在原地对他拱手拜“恭贺?”
“有何可贺?”他一副理所当然的面孔,不由惹他浅笑,转而道“那就算贺他乡遇故知,也是一喜。”
韩小义笑更正“我看算是久旱逢甘霖才对。”
“何解?”
“然你在我心里好比一场激浊扬清的大雨,洗涤了我这一段许多的愤懑。”
韩小义知道,这样心跳都雀跃犹如一只小鹿的欢喜,很喜欢的喜欢,但在他和崇九,却永远表达不上这样的喜欢,因为在长久的相处中,他真的发现了,崇九是真的不喜欢男人,哪怕是被男人碰了一个手指头,也会呕吐,但他却说不上来,到底为何会如此。
韩小义曾想,大哥要是知道他与崇九这般纠缠到如今,连个手指头都没碰到不知会作何感想,但这一年的确,他促进互市,开放茶贸,唯一徇私,也就是给崇九的商队文牒盖章,让他几乎包揽了淮京生丝,瓷器,茶叶,大大小小最赚钱的买卖。
而作为回报,崇九替他打点的产业,也就渐渐水涨船高,但崇九从来是个聪明人,至今从未以他之名做过什么狐假虎威违法乱纪的勾当,而他两更多的时间,会坐在一起,吃着他做得各色美食,聊着天南海北一些闲话,也能坐半天。
于是此等重逢,韩小义忽想起新得的琉璃冷糕,夏天陪茶最好,于是便问崇九“下榻何处,可方便我去拜访?”
他笑言“新置一处宅院,只我一人,你若来算得贺客,可有贺仪?”
“可要大宴?”
“若我置一处别院便要大宴,那就太破费了,不必多想只你一个。”
“那你告诉我去处,我送你我新置成的糕,配你那儿的好茶,我给你的南山云雾可还有?”
“嗯,怪在我还随身带着。”
“你随时来,北翼北门大街,街尾拐角,崇府。”
“好,那我们晚些会。”
“嗯,再会。”
等韩小义回府,韩晨下了早朝回,正巧接到蓝焰飞书,上书纹银一百万,五个大字。
韩小义回家,就扎在厨房,韩晨笑看,听小六来花厅道“相爷,二公子回来便忙去了厨房,撵了厨子杂役,想是饿惨了。”
“早上他没吃?”
“那能啊,陪着小童吃了两碗藕粉,一碟水晶饺子。”
“那这是?”
“不知道啊。”
“或者考了头名,做个喜勃勃?”
“算了,我自去看吧。”
韩晨转厨房,韩小义听见脚步,吼“不是说了别来裹乱?”
“好好,我不靠近。”
“大哥?”韩小义回头,办脸面粉,对他傻笑“哥,我考第一?”
“所以这是正要做喜勃勃?”
“甚?”
“那这是?”
“他来了,我做给他尝尝去。”
“崇九?”
“来作甚?”
“还能作甚,做买卖呗。”
“座号可否让小六送去?”
“为何?”
“因为我刚接到蓝焰的传书。”
“他们还真是找了他。”
“嗯,他写要你一百万。”
“所以说我的命在那帮老朽眼里就值十万两?”
“你知道的,蓝焰不会告诉你他们的意图,所以到你进入会试,制止殿试,你最好都呆在府里,听话。”
“不成啊,大哥。”
“怎么?”
“我都答应他了,还有,我得去借钱啊,你看蓝焰这喂不饱的狮子,他可不是好糊弄的。”
“不是还有陛下的人,我随身也带着好些招呼他们的好东西,应该错不了。”
“唉,还真是,孩子大了不中留,可是义儿你到底分得清楚吗,他是谁?你现在喜欢的又是谁?”
“大哥我今天见到他的那一刻,心就扑扑的跳着,嘴角忍不住的弯起来,满心欢喜,想来这便是真心喜欢了,至于我喜欢的终究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好,你凡事小心,早去早回。”
“谢大哥。”
韩小义来到北翼北门大街,拐角处人迹荒芜,一片长墙面是崇府,这昌都,自迁都扩建宫城,便多出南北两翼宫墙,分做长街,因为相府在南,这还是韩小义第一次来北翼。
提着食盒敲门,门吱嘎开启,韩小义还没踏足,一阵风过,便是一股血腥气扑面,忽而身边便刷刷降下一圈人,围住道“二公子止步。”
“不行我得朋友还在里面!”韩小义扔了食盒,推开暗卫便往里面闯,展言,步步是血,遍地伏尸,韩小义大喊“快,报官,查看还有无活口。”
众人一惊,也只得听命,却分心没人看到韩小义独自往内堂去。
韩小义眉间长蹙,四下看过,想来敌人若是冲着他,自不会轻易害了崇九,但他此刻之心,还是免不了动乱如麻。
所以当他转过堂前山屏,看见明堂前被绑在柱子上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崇九几乎是站不太稳当的,强稳住自己,对他身边的黑衣歹徒横眉看过。
那人手里拿着小弩,蒙着黑面,点头行礼对他道“淮太守有礼,来得真及时。”
“所以你们怎么会知道我要来这儿?”
“呵呵……淮太守在南边,去这位先生歌馆的次数不亚于回家,我等就算再笨,也不至于眼瞎,所以只得暂时委屈了,大人这位知己。”
“说吧,到底要怎样?”
“放心我等不想要大人或者崇九爷的性命,只是希望大人能作出一点牺牲,不去参加会试而已。”
“你们是姓魏的下属?”
“如果能让大人知道,我等何苦这般鬼祟。”
“还请大人站好不要动,要是手里稍微怎样,我也就一放手,这弩箭便能穿透崇九爷的脖子,像这样。”
刷一只弩箭,照着崇九侧面脑袋发际飞过,死死订在了柱子里。
韩小义不为所动模样说一句“我看你还是射死他的好。”
“哈哈哈……却原来韩公子是这般无情之人?”
“有情又能怎样,再有情也不能成为我的软肋,这是你们的失策。”